第395章 再見了總場!
一晚上的喧囂剛結束。
次日清晨,整個天光都沒有亮透。
麥田裡已經到處都是忙活的身影,隨著咔嚓的割麥聲,田裡也到處都是討論昨晚電影劇情的議論聲。
總場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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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朝陽一行人也都已經收拾好進行最後的裝車。
把帆布扯緊之後,蘇晚秋看著滿滿當當的車上。
「朝陽,咱們這趟這是出來慰問還是出來進貨來了!帶了三十多斤的苞米麵,吃了一個月,吃成五十多斤了!」
這趟出來,他們一開始帶的東西基本沒多少,除了帶了兩桶油料之外,也就帶了點糧食。
可是這一路走過來,東西不光沒有少,反而越來越多。
江朝陽一邊緊著繩子一邊接話:「這才哪到哪?要不是咱們這車實在裝不下,我估計東西還得更多。」
「下次來直接開小嘎嘶來。」
這話剛落下,後面就響起聲音。 「你個小王八蛋真不客氣,還開嘎斯來,你咋不開火車來運呢!」
江朝陽回過頭看著林秉武和李遠江大步走過來,直接嘿嘿笑道:「場長,我倒想開火車,可火車不得鋪鐵軌麼!」
說完又看了看李遠江,一邊拍了拍馬車,一邊臉上帶著笑容。
「書記,我們就要走了。」
「誒,下面的弟兄們太熱情了,每到一個隊伍,人家就非要往車上扔點東西。」
「不要都不行。」
看著江朝陽這幅樣子,李遠江也被氣笑了。
「合著在這點我呢!是吧!」
江朝陽連忙搖頭擺手,一副我沒有那個意思的樣子。
「沒有沒有,總場這邊人多,壓力也大,我怎麼能是那個意思呢!」
「我就是說咱們兄弟隊伍太熱情了。」
林秉武直接冷哼一聲:「少他娘的得了便宜賣乖。」 正說著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只見遠處的醫務隊那邊,跑過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同志。
短髮,膚色偏黑,肩上還挎著一個藥箱。
「場長,書記,不好意思,裝藥用了點時間。」
說完走到江朝陽跟前直接敬了個禮。
「江副場長你好。」
「趙青苗,原總場醫務隊副隊長,奉命前去一分場建立醫務衛生室。」聲音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扭捏姿態。
江朝陽先是回了一個禮,下意識看向林秉武跟李遠江。
「場長,書記,你們這......這......」
就在林秉武以為江朝陽要客氣一下的時候,下一刻卻聽到。
「這讓我怎麼好意思拒絕呢!」
這話一出常滿倉幾個頓時有點憋不住笑。 林秉武則一臉黑線。
「你小子現在連客氣一下都省了是吧!」
江朝陽立刻笑道:「總場決定派駐的支援人員,哪有我一個小小副場長說三道四的餘地。」
「必須立刻堅決的執行命令。」
這話一出,林秉武活都說不出來,只能大力的揮手。
「滾滾滾,趕緊滾,一天就會得了便宜賣乖。」
「幸好以後不用管你們場了,不然當你一天領導,得少活十天。」
江朝陽臉上笑容不減。
「得嘞!」
「這就走,這就走。」
這話說完,他一邊招呼其他幾人上車,一邊看向趙青苗。
「青苗同志,歡迎加入我們一分場的隊伍。」 「我昨晚聽晚秋同志說,你也教了她很多,以後我們的醫務建設工作,希望多多費心。」
趙青苗搖頭。
「我就是教了一點基礎的包紮和急救工作,如果想要培養一名合適的醫護人員,是需要長時間學習的。」
這時候蘇晚秋也走過來,接過對方的行李往車上放。
「青苗姐,沒想到你居然也來我們場了,太好了。」
「我跟你說其實昨天你說的那些,有很多我都沒有記住。」
看著兩人一邊放行李一邊坐上馬車,江朝陽也回過身。
林秉武立刻往外揚了揚手,臉上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李遠江笑著微微頷首。
江朝陽深吸一口氣,站直身子,表情嚴肅的敬了一個軍禮。
這一次他沒有用現在的稱呼。
「團長!政委!」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我會永遠記住,在我們這支隊伍的這段日子。」
「再見!」
這一刻林秉武臉上裝出的不耐煩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表情嚴肅的回了一個軍禮。
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干!」
李遠江也回了一個軍禮,表情帶著欣慰。
「去吧!」
江朝陽放下手。
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仿照軍營模樣建起來的農場營區。
這裡是他們最早依靠的地方,也是他們如今要告別的地方。
江朝陽想起他們當初第一個下車的時候。
那時候房子只有一排,圍牆根本沒有,這裡全是一片片的臨時帳篷。 那時候包括他對於未來都是一片迷茫。
食堂門口,一個歲數不小的老師傅正坐在門檻上看著這邊。
江朝陽記得這邊食堂,是他來這邊後吃到過的第一頓熱氣騰騰的殺豬菜。
那也是他飢餓的身體第一次得到滿足,讓他感覺活了過來。
牲口站門口。
一個老班長依靠在門口的拴柱上抽著煙。
江朝陽想起自己前面每次來。
老班長嘴上說著每次給他空許諾,可每次還是言不由衷的把紅星洗的油光水滑,餵得飽飽的。
深吸一口氣。
江朝陽用力擺了擺手,嘴裡大聲喊道。
「老班長們!我走了啊!」
「下次再來看你們,到時候給你們帶好吃的!」 說完,江朝陽這次毫不猶豫直接轉身上車。
食堂的老兵笑著擺擺手。
「我等著!」
牲口棚的老兵拿下嘴邊的煙槍。
「又跟老頭瞎許諾,也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吃到!」
不過說著,他卻轉過身抹了抹眼眶。
上車後,這次江朝陽毫不猶豫的把手中韁繩輕輕一抖。
「都抓好了!」
「駕!」
看著馬車緩緩經過總場大門。
李遠江也轉過身,看著林秉武有些失落的表情。
「怎麼?捨不得?」 林秉武搖了搖頭。
「長大的孩子總是要離家的。」
說完感覺自己表情不對勁,直接擺手。
「走了走了,換身衣服下地去。」
李遠江笑著搖搖頭。
「老東西別的不行就是嘴真的硬,帶出來的兵也是。」
說完看了一眼只能看到背影的車隊。
只見兩側稻田的老兵,不少都跟江朝陽車隊揮手。
「朝陽,收稻子時候見,今年我們也種了稻子,到時候咱們可得比比誰家產量高。」
「哈哈,班長,讓你們多長兩天你們也看不見我們的背影。」
「你小子可光說大話,我們稻子我看了,長得也可好了。」
「那咱們就比比看。」 隨著車隊身影越來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小。
李遠江也喃喃道:「希望你能在這片荒原上,支起一根新的頂樑柱!」
離開總場。
江朝陽他們的馬車先是沿著黃土大道一路前進。
不過後半截沒有直接回分場,而是按照既定路線先拐進東安公社的方向。
........
東安公社。
當江朝陽他們馬車走到公社外頭的時候,時間已經差不多過晌午了。
沒進大院,江朝陽剛把馬車停在公社晾曬場。
趙有禮就急匆匆的迎了上來。
此時對方一身的粗布衣裳,褲腿挽到膝蓋以上,鞋上腿上全部都是泥巴。
一副剛從水渠那邊過來的樣子。 「朝陽同志,你可算是到了。」
趙有禮一上來就握住江朝陽的手,臉上也掛滿了笑容。
「我這幾天就盼著你來了呢!」
「聽說朝陽同志你這段時間帶隊去下面了,辛苦了吧!」
「走走走,先去我們公社坐一坐。」
說完就是一副準備把人往公社大院拉的舉動。
江朝陽抽回手,直接擺了擺手。
「趙書記,坐就不坐了,我們來是為了兩件事。」
「一個給你們公社這邊放一場電影。」
「另一個我也是看看你們小水電站建的怎麼樣了?」
一提到這個,趙有禮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猶豫了一下。
「其實水渠幾天前就挖好了,那個你們的沈隊長說就是按照你們那邊挖的。」 「可現在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亮不起來。」
「前幾天倒是亮過一下,但是眨眼就又熄了。」
這話出口,他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表達。
他想說能不能讓你幫我們裝,可是又覺得這樣對不起人家那個年輕技術員,畢竟人家又沒有收錢,可還是為了這個事情跑前跑後。
對方多認真,他也是看在眼裡的。
江朝陽大概聽明白對方的意思。
於是點點頭。
「趙書記,你放心,只要水渠挖成,後面我們肯定給你們裝好。」
「不過遇到困難也是正常情況,畢竟每個地方的環境和水流都不一樣,有時候也不能一概而論。」
「畢竟好飯不怕晚嘛!」
「吃的長久才是最重要的。」
這話說完,趙有禮立刻頻頻點頭。 「主要是大家有些期待所以心裡都有些急,朝陽同志,你說對好飯不怕晚,得吃的長久。」
不過江朝陽看著有點著急的趙有禮,還是安撫對方道。
「那行,要不咱們去看看?」
趙有禮立刻伸手在前面引路。
「成,我們電站是建在那個山腰的小河邊,咱們先上山看看。」
看著前面引路的趙有禮,江朝陽也回頭安排。
「你們先在這邊卸車。」
「咱們最後在這邊放一場,明天回場!」
「晚秋,你照顧好青苗同志。」
對方聽到這話頓時十分乾脆的回話。
「朝陽同志,我可是軍醫部隊的出來的,戰場我都上過,你可別把我當成那種弱不禁風的人。」
江朝陽聽到這話,也笑著直接道:「那行,是我說錯了,你們互相照顧。」 說完江朝陽沒有多聊,直接跟著趙有禮上了山。
半山腰的河邊。
此時已經挖出一條引水渠。
渠邊上此時還堆著各種石頭,木樑,濕泥和各種工具。
不光是沈大壯幾個人,此時江朝陽過來的時候,不少社員們也在這邊。
其中有不少男社員幫著搬石頭,和濕泥。
當然也有一些女社員們坐在坡上看熱鬧。
一個個手上拿著五花八門的東西,織漁網,編魚簍,納鞋底,總之主打一個手上不閒著,嘴上也不閒著。
「你說這玩意兒都挖好這麼多天了,到底能不能行啊!」
「肯定行,你沒看昨天就亮了一次嗎?我聽說這個技術員就是造這個發電機,你想人家會造還能不會裝嗎?」
「人家可是讀過書的!」
這話一出有人反駁。 「那為啥就亮了一下?」
「我咋知道,我知道我不就能發電了嗎?」
「我覺得肯定不會是他造的,不然他怎麼一直安裝不好呢!」
「照你這麼說,你會織漁網,你怎麼不去河裡打魚呢!天天讓讓你家男人去幹啥。」
「我......反正我覺得念書也不一定有用。」
當江朝陽跟趙有禮過來的時候,恰好聽到這群人嘮閒嗑。
趙有禮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直接瞪了一眼。
「一個個在這幹嘛呢!」
「沒事幹就回家去,幫不上忙一天天就知道扯閒淡。」
這話一出那幾個聊的最多的頓時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不過回去還是不會回去的。
畢竟這個年代的農村幾乎沒啥娛樂生活,有點新熱鬧那是必定會吸引全村人圍觀的。 所以江朝陽對於這種情況根本沒有在意。
他先是走過去,朝著上游看了幾眼。
然後看了看進水渠和發電室。
此時嚴景正蹲在水輪機的底座旁邊,褲子上全是泥點子,袖子卷到胳膊上,頭髮亂糟糟的。
江朝陽看著對方紅紅的眼眶就知道,可能對方昨晚都沒有怎麼睡好。
看到江朝陽,嚴景抬起頭,張了張嘴。
最後只說出一句話。
「朝陽。」
江朝陽點點頭。
「幹得不錯。」
說完朝著外面走去。
趙有禮跟出來有些猶豫,他不確定江朝陽是知道問題了,還是不知道。 「朝陽同志,你不仔細看看!」
江朝陽朝著裡面瞥了一眼。
「這是他的工作,我相信他能自己解決。」
發電室里的嚴景聽到這話。
看了一圈發電室里的情況,又看了看自己的本子。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他想著剛才江朝陽進來看了一圈,走之前眼神的樣子。
說明對方已經發現問題了。
可是,明明朝陽看了一圈就發現不對勁了,為什麼我仔細檢查了很多遍都不行?
問題到底在哪裡!
嚴景立刻睜開眼。
「只是看了一圈?」 「這必然說明問題出在一眼就能看到地方。」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立刻仔細確認起來。
「可是我都檢查過。」
「發電機組,水輪機,底座,連接皮帶應該都沒有問題。」
「角度我也檢查很多遍了。」
「那麼,這屋裡,還有什麼是能一眼看完,看到的還有什麼是我沒有徹底檢查的?」
他回憶著江朝陽進來看過的東西。
下一刻他瞬間睜大眼睛,難道問題根本不出在他這邊!
「班長!」
「沈班長!」
「你這個進水口你怎麼修的?」
「就是按照我們水電站的標準修的啊!」 「一模一樣!」
「不不不,你看啊!咱們是不是可以這樣!」
聽著後面的動靜。
趙有禮往後看了一眼。
「朝陽同志,你不打算幫一把嗎?」
「這個嚴景同志,雖然嘴上不說,可我能看出來,他心裡憋著勁呢!」
「再這麼熬下去,我怕他把自己身體熬壞了。」
江朝陽聽到裡面的動靜,嘴角微微勾起。
「他們已經找到解決辦法了。」
趙有禮愣住。
「啊?」
江朝陽卻直接看向趙有禮。 「不過趙書記,前面就是耽誤你們用電了!」
「不好意思!」
這話一出趙有禮立刻擺手。
「沒有!沒有!」
「朝陽同志你這話說的,我們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咋還能差這幾天功夫呢!」
「再說發電機我們都賒了點帳呢!」
說完他也看向發電室裡面,撓了撓頭,剛才朝陽同志是說啥了嗎?
沒有吧!
他應該沒有到那種耳聾的地步。
不就是看了一圈嗎?他一天進去可是進去看十圈!
難道現在的年輕人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
互相看一眼就都明白了? 趙有禮第一次感覺有點對自己的耳朵產生了不自信。
兩人剛回到公社這邊。
迎面就是一個一分場的老兵,快步從他們馬車那邊跑來。
「朝,朝陽。」
他一看到江朝陽,一邊氣喘吁吁一邊抹了一把汗。
「我可算找到你了。」
「書記,書記說如果你來公社這邊,就先讓其他人負責,你趕緊回分場。」
「那個誰。」
看著對方大喘氣的樣子,江朝陽直接接過話柄。
「工作組到了?」
「對,今天早上剛到。」
順氣之後,老兵一邊跟著江朝陽往公社走,一邊手舞足蹈地介紹。 「你不知道,一下子來了四十多號人。」
「好傢夥,那陣仗跟我們以前擱部隊的時候都大。」
「這次一個個都板著臉,場長剛想找熟人套兩句近乎,直接被王主任當場訓了。」
江朝陽緊了緊眉。
「這麼說不知道來的都是什麼人?」
老兵搖搖頭。
「我倒是不認識,但是場長說大部分還是局裡的人。」
「不過他說是各部門的都有,政治處,財務處,監察室,還有組織,生產,防疫,後勤的都來了。」
聽到這話,蘇晚秋臉上閃過一絲憂色。
「這麼多人?」
老兵點點頭。
「可不是嘛!」 「我走之前,據說要我們全員都要一對一談話,少一個都不行。」
「財務那邊,我看場部全是一摞摞的文件。」
「看樣子,可就是連咱們食堂殺豬剩幾根骨頭,都恨不得查清楚問明白的樣子。」
常滿倉聽得直皺眉。
「他娘的,這是查農場,還是來查特務來了?」
「這是把我們當特務整呢!」
老兵直接點頭。
「誰說不是呢!」
「不過書記說了,正常說就行,不知道就不知道,知道啥就說啥就行。」
「畢竟咱們又沒偷又沒搶的,也不用怕他們。」
說完看向江朝陽。
「朝陽,書記的意思你如果沒事就先回去,如果這邊確實到緊要關頭,那你自己決定也行。」 「主要還是據說工作組還得詢問農場那個規劃,這方面書記說讓你準備。」
這話說完蘇晚秋幾人立刻看向江朝陽。
「朝陽,那咱們現在就走?」
江朝陽思索片刻,剛想說話,遠處山上就傳來陣陣動靜。
「誒,好像這次是亮了。」
「咦!又滅了,看來還是不行。」
猶豫了一下,江朝陽還是說道。
「先上去看看吧!」
當江朝陽他們再回來的時候,不少女社員們已經放下了手上的活。
一個個都圍在水渠邊上。
那邊立著一根長木柱,上面掛著一盞小燈泡。
另一邊,發電室那邊,進水閘口已經卡上了木板。 裡面似乎還在進行調整。
江朝陽剛來就看到嚴景滿臉泥水的從發電室走出來。
衝著水渠那邊喊。
「閘板不要全抬,一寸寸起來,聽我口令。」
「開閘!」
聽到這話趙有禮走到江朝陽旁邊。
「朝陽同志,你覺得能成嗎?」
江朝陽搖了搖頭。
「能不能成,得看他們自己。」
不過他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眼睛也是沒有離開那盞測試燈泡。
隨著幾個男社員們,把渠口一道木板做的閘板緩緩抬起來,水流開始一點點重新湧進水渠。
當水流開始加快,水輪機的扇片立刻開始被帶動起來。 先是慢慢轉,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伴隨著皮帶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發動機也開始發出斷斷續續的嗡鳴,最後聲音連成一片。
原本掛著的那盞測試用的燈泡,先是泛起一點暗黃。
周圍立刻響起聲音。
「誒,又亮了。」
「不知道這次能亮多久。」
在周圍的笑聲話語中,燈泡開始閃爍,接著越來越亮,直到最後穩穩地亮了起來。
這次既不是一閃而過,也不是忽明忽暗的那種。
這一次是真的點亮了。
亮光一直持續了一分多鐘,社員也就這么小心地看了一分多鐘。
這才確定。 好像這次真的完成了。
整個施工現場先是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再次炸開。
「這次真的亮了!」
「我們以後也有電燈用了。」
這話剛說完,就有幾個孩子想往燈泡底下鑽,結果一個個都被邊上幾個幫忙幹活的大人一把薅了回來。
「別亂跑!」
「撞壞了怎麼辦!再說這玩意可是能電人。」
趙有禮看到這一幕,也是伸手握住江朝陽的手。
「朝陽同志,感謝你們!」
「真的感謝你們。」
江朝陽笑著擺手。
「這可不是我的功勞。」 「對對對,還有你們這些技術員同志。」
此時嚴景直接一屁股坐在發電室的門檻上,整個人像力氣都被抽空了一樣。
他抬起頭,看向江朝陽這邊。
明明是隔著不少人,但他眼睛卻是前所未有的亮。
看著江朝陽走過來,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點沙啞。
「朝陽,謝謝你!」
江朝陽伸出手。
「幹得不錯。」
「但這是你自己完成的。」
嚴景嘴唇動了動,這一次沒有躲也沒有低頭,直接把手伸過去。
「我會繼續盯幾天,幫他們把電線接進去,告訴他們用電事項後再回去。」
江朝陽把對方拉起來,一邊說著一邊幫對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這才像個技術負責人的樣子嘛!」
江朝陽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蘇晚秋跟常滿倉。
「晚秋,既然電通了,那你就帶著放映機先留下,今晚在公社放電影,讓大傢伙好好熱鬧熱鬧。」
蘇晚秋一愣。
「那你呢!」
江朝陽看向通知他的老兵。
「我得先回分場了。」
「工作組都已經到了,我這個領導總不能一直在外面躲著。」
常滿倉立刻說道。
「那朝陽我跟你一起回去。」
江朝陽搖了搖頭。
「不用,你們留下等明天放完電影,再跟著設備一起走就行。」 「不過馬我得騎回去一匹!」
「你們。」
這話沒說完,蘇晚秋就接話。
「放心了江副場長,我們肯定有辦法。」
「再說沈班長他們也在這邊呢!」
「我們就是一人扛一樣東西,也能把東西全扛回去。」
趙有禮也直接擺手道:「朝陽同志,你放心。」
「我們公社還有驢子,你們來給我們放電影,我們還能讓你們扛著東西回去啊!」
這話說完之後。
趙有禮也沒有再去挽留江朝陽。
畢竟上面有領導都來檢查了,要是還能安安穩穩在這邊待住了也不現實!
江朝陽也跟趙有禮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趙書記了。」
跟山上其他人揮了揮手,跟嚴景點了點頭,然後大步朝著山下走去。
當馬蹄聲在土路上響起,江朝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過了一會兒,那個老兵才反應過來。
「咦,那我咋回去呢!」
剛剛他光是送江朝陽了,都忘了自己。
這話說完立刻看向常滿倉的那匹馬,意思很明顯。
結果直接得到常滿倉一個大白眼。
「咋來的就咋回去。」
那個老兵沒好氣地翻個白眼。
「老子就是一路跑著過來的,還得一路跑回去啊!」
「那算了,我留一天明天跟你們一起回去吧!」 「省得回去早了,還得接著挨審!」
說完還不忘吐槽起來。
「你說說局裡是不是沒事找事,咱們當初那麼多農場一起成立也沒見這種陣仗啊!」
「誒,你說會不會跟說書的說的那樣。」
「是有小人蠱惑了局長,然後看我們出風頭不順眼了,就故意給我們來使絆子來了。」
這話說完常滿倉翻個白眼。
蘇晚秋跟趙青苗也跟著笑了笑,就連劉海生也差點沒憋住。
看著幾人的樣子,他頓時瞪眼。
「你們什麼意思?不可能嗎?」
常滿倉直接過去沒好氣道:「以後少聽別人說這種老掉牙的故事。」
然後把在總場的時候,江朝陽安慰自己的話說出來。
「放寬心,這次對我們分場是好事。」 「陣仗越大,代表上級越看重我們,擔子只有越重,審查才會越仔細。」
「所以現在明白了吧!」
「嘶!」
老兵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
「不對,你這老貨什麼時候腦子這麼好使了?這是你能分析出來的?」
「廢話,你以為我這一個月白出去的啊!」
「行了,快點幫我們搬東西。」
就在公社這邊優哉游哉地布置的時候。
江朝陽則一路朝著場裡疾馳,也許是感受到終於不用拉著笨重的車架了。
紅星也是撒歡了一樣沖了起來。
短短十幾分鐘,江朝陽就看到了他們一分場的營區。 不過剛到門口,還沒有騎進大門,他就能感受到那種氣氛。
平日裡本該十分熱鬧的營區,如今仿佛被一雙大手強行按住一般。
人還是那些人。
房子還是那些房子,可是大家走路不自覺地輕了起來,甚至大部分人說話聲音都小了很多。
當然也不全是如此。
江朝陽進了營區剛下馬,準備先把紅星送回牲口棚安置。
就看到旁邊一間宿舍門打開。
程墾黑著臉從裡面走出來,一邊走,嘴裡一邊還罵罵咧咧的。
「他媽了個巴子的,老子打仗追上去追迷路了,還問老子還有沒有領導當見證人。」
「我見證你奶奶個腿。」
「你咋不讓我把我們連長栓褲腰帶上打仗呢!」
「老子就一個大頭兵,人家特務策反我這樣的是嫌錢多了是吧!」 這話說完,幾個同樣蹲在牆根下抽菸的老兵也是贊成。
「就是,局裡這是從哪找的這麼一幫玩意?」
「問的比我們當初審問俘虜都細緻,還問我當初那年那月在那個山溝里轉過?」
「他當老子是大學生呢!」
「我他娘記性那麼好使我還當個球的大頭兵,說不定我都當上團長了呢!」
周圍老兵頓時嘲笑起來。
「你當團長,那老子比你強,不得當旅長了啊!」
「滾,你那比我強。」
江朝陽聽著這群老兵的話語,也是哭笑不得。
不過隨後心裡也緊了一分。
老兵這邊都已經這樣了,那麼那些年輕人怕是要更難受。
這個想法剛落下。 果然,另一間屋子的門也被打開。
顧曉光從裡面走了出來。
只見對方臉色發白,頭髮緊貼著額頭,整個人如同水裡剛撈出來一樣。
平日裡特別喜歡咋咋呼呼,最注意自己形象的人,此刻眼神確實都有點發直。
他走了幾步恰好看到江朝陽。
「朝陽!」
這話聲音十分輕,甚至帶著幾分心虛,完全不像是對方。
江朝陽牽著紅星走過去。
這時候原本蹲在牆根的幾個老兵頓時也站起來。
「光!」
「咋地,他們還直接對你動手?」
畢竟在這群老兵看來,你問歸問,但是直接動手,那他們可不同意。 顧曉光連連搖頭擺手。
「不是!不是!」
然後聲音低下來小聲地說起來。
「就是,就是,有些事情我都忘了,他們卻都知道。」
說完看向江朝陽。
「朝陽,你說我會不會有事,我還能當幹部嗎?」
顧曉光是真不知道,原來當幹部這麼難,他那些小時候的事情,這些人怎麼都能調查得一清二楚。
他以前想的當了幹部就能想幹嘛就幹嘛了,現在看來人家只要想查都能查到啊!
江朝陽聽到這話卻笑著說。
「你能不能當幹部我不知道,但是你能正常出來,說明應該沒啥大事。」
這時候顧曉光出來的這間宿舍,裡面的人,似乎是看到有人在門口聚集。
一個人打開門剛準備說什麼。 下一刻直接眯著眼睛的看向江朝陽。
這時候邊上的程墾早被問了一肚子火了,現在他看這些人很不爽,而且這些人都不是老部隊的人。
於是他直接喊道。
「那個眯眯眼,你看什麼看。」
「不服出來練練。」
「老子讓你一隻手。」
這話一出,對方笑了笑沒有生氣也沒有理會,顯然對於這群人什麼德行一清二楚。
反而直接看向江朝陽。
「江朝陽副場長!」
說完似乎十分自信自己沒有認錯人,直接讓開身子,伸手往裡面引了引。
「有時間聊聊嗎?」
「我對你十分的好奇!」 這話一出,那個程墾剛想說什麼,江朝陽就拉了對方一下,把自己手裡的韁繩遞給對方。
「程班長,幫我把紅星安置好,它拉了一路車,多給它餵點飼料在幫它洗洗。」
程墾看著手裡的韁繩,猶豫了一下頓時直接道。
「那朝陽,有事的話你就直接喊,咱們宿舍區這邊人都在呢!」
江朝陽聞言啞然失笑。
頓時明白這群老兵蹲在門口的目的,不過他倒是覺得這種幹部正常審查怎麼也到不了動手的地步。
不過心裡還是比較感動。
「放心,真有事我肯定喊,紅星就拜託程班長了。」
說著直接朝著這間宿舍走去。
看著江朝陽走進去,對方最後看了一眼被程墾牽著的紅星,帶著感慨的語氣關上門。
「是叫紅星嗎?」
「真是一匹好戰馬啊!」 「現在卻只是用來拉車,真是可惜啊!」
「可惜!」
走到灶台的江朝陽聽到這番話腳步頓了一下。
「但在我看來,戰馬也好,馱馬也罷,只要是能幫助人民群眾勞作的馬,就是一匹好馬!」
對方卻笑著搖頭。
「但這種馬用在戰場上,明顯作用更大。」
江朝陽轉過身。
「你怎麼確定,這匹戰馬上了戰場,一定被用在人民群眾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