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再見了總場!


  一晚上的喧囂剛結束。

  次日清晨,整個天光都沒有亮透。

  麥田裡已經到處都是忙活的身影,隨著咔嚓的割麥聲,田裡也到處都是討論昨晚電影劇情的議論聲。

  總場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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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朝陽一行人也都已經收拾好進行最後的裝車。

  把帆布扯緊之後,蘇晚秋看著滿滿當當的車上。

  「朝陽,咱們這趟這是出來慰問還是出來進貨來了!帶了三十多斤的苞米麵,吃了一個月,吃成五十多斤了!」

  這趟出來,他們一開始帶的東西基本沒多少,除了帶了兩桶油料之外,也就帶了點糧食。

  可是這一路走過來,東西不光沒有少,反而越來越多。

  江朝陽一邊緊著繩子一邊接話:「這才哪到哪?要不是咱們這車實在裝不下,我估計東西還得更多。」

  「下次來直接開小嘎嘶來。」

  這話剛落下,後面就響起聲音。  「你個小王八蛋真不客氣,還開嘎斯來,你咋不開火車來運呢!」

  江朝陽回過頭看著林秉武和李遠江大步走過來,直接嘿嘿笑道:「場長,我倒想開火車,可火車不得鋪鐵軌麼!」

  說完又看了看李遠江,一邊拍了拍馬車,一邊臉上帶著笑容。

  「書記,我們就要走了。」

  「誒,下面的弟兄們太熱情了,每到一個隊伍,人家就非要往車上扔點東西。」

  「不要都不行。」

  看著江朝陽這幅樣子,李遠江也被氣笑了。

  「合著在這點我呢!是吧!」

  江朝陽連忙搖頭擺手,一副我沒有那個意思的樣子。

  「沒有沒有,總場這邊人多,壓力也大,我怎麼能是那個意思呢!」

  「我就是說咱們兄弟隊伍太熱情了。」

  林秉武直接冷哼一聲:「少他娘的得了便宜賣乖。」  正說著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只見遠處的醫務隊那邊,跑過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同志。

  短髮,膚色偏黑,肩上還挎著一個藥箱。

  「場長,書記,不好意思,裝藥用了點時間。」

  說完走到江朝陽跟前直接敬了個禮。

  「江副場長你好。」

  「趙青苗,原總場醫務隊副隊長,奉命前去一分場建立醫務衛生室。」聲音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扭捏姿態。

  江朝陽先是回了一個禮,下意識看向林秉武跟李遠江。

  「場長,書記,你們這......這......」

  就在林秉武以為江朝陽要客氣一下的時候,下一刻卻聽到。

  「這讓我怎麼好意思拒絕呢!」

  這話一出常滿倉幾個頓時有點憋不住笑。  林秉武則一臉黑線。

  「你小子現在連客氣一下都省了是吧!」

  江朝陽立刻笑道:「總場決定派駐的支援人員,哪有我一個小小副場長說三道四的餘地。」

  「必須立刻堅決的執行命令。」

  這話一出,林秉武活都說不出來,只能大力的揮手。

  「滾滾滾,趕緊滾,一天就會得了便宜賣乖。」

  「幸好以後不用管你們場了,不然當你一天領導,得少活十天。」

  江朝陽臉上笑容不減。

  「得嘞!」

  「這就走,這就走。」

  這話說完,他一邊招呼其他幾人上車,一邊看向趙青苗。

  「青苗同志,歡迎加入我們一分場的隊伍。」  「我昨晚聽晚秋同志說,你也教了她很多,以後我們的醫務建設工作,希望多多費心。」

  趙青苗搖頭。

  「我就是教了一點基礎的包紮和急救工作,如果想要培養一名合適的醫護人員,是需要長時間學習的。」

  這時候蘇晚秋也走過來,接過對方的行李往車上放。

  「青苗姐,沒想到你居然也來我們場了,太好了。」

  「我跟你說其實昨天你說的那些,有很多我都沒有記住。」

  看著兩人一邊放行李一邊坐上馬車,江朝陽也回過身。

  林秉武立刻往外揚了揚手,臉上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李遠江笑著微微頷首。

  江朝陽深吸一口氣,站直身子,表情嚴肅的敬了一個軍禮。

  這一次他沒有用現在的稱呼。

  「團長!政委!」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我會永遠記住,在我們這支隊伍的這段日子。」

  「再見!」

  這一刻林秉武臉上裝出的不耐煩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表情嚴肅的回了一個軍禮。

  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干!」

  李遠江也回了一個軍禮,表情帶著欣慰。

  「去吧!」

  江朝陽放下手。

  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仿照軍營模樣建起來的農場營區。

  這裡是他們最早依靠的地方,也是他們如今要告別的地方。

  江朝陽想起他們當初第一個下車的時候。

  那時候房子只有一排,圍牆根本沒有,這裡全是一片片的臨時帳篷。  那時候包括他對於未來都是一片迷茫。

  食堂門口,一個歲數不小的老師傅正坐在門檻上看著這邊。

  江朝陽記得這邊食堂,是他來這邊後吃到過的第一頓熱氣騰騰的殺豬菜。

  那也是他飢餓的身體第一次得到滿足,讓他感覺活了過來。

  牲口站門口。

  一個老班長依靠在門口的拴柱上抽著煙。

  江朝陽想起自己前面每次來。

  老班長嘴上說著每次給他空許諾,可每次還是言不由衷的把紅星洗的油光水滑,餵得飽飽的。

  深吸一口氣。

  江朝陽用力擺了擺手,嘴裡大聲喊道。

  「老班長們!我走了啊!」

  「下次再來看你們,到時候給你們帶好吃的!」  說完,江朝陽這次毫不猶豫直接轉身上車。

  食堂的老兵笑著擺擺手。

  「我等著!」

  牲口棚的老兵拿下嘴邊的煙槍。

  「又跟老頭瞎許諾,也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吃到!」

  不過說著,他卻轉過身抹了抹眼眶。

  上車後,這次江朝陽毫不猶豫的把手中韁繩輕輕一抖。

  「都抓好了!」

  「駕!」

  看著馬車緩緩經過總場大門。

  李遠江也轉過身,看著林秉武有些失落的表情。

  「怎麼?捨不得?」  林秉武搖了搖頭。

  「長大的孩子總是要離家的。」

  說完感覺自己表情不對勁,直接擺手。

  「走了走了,換身衣服下地去。」

  李遠江笑著搖搖頭。

  「老東西別的不行就是嘴真的硬,帶出來的兵也是。」

  說完看了一眼只能看到背影的車隊。

  只見兩側稻田的老兵,不少都跟江朝陽車隊揮手。

  「朝陽,收稻子時候見,今年我們也種了稻子,到時候咱們可得比比誰家產量高。」

  「哈哈,班長,讓你們多長兩天你們也看不見我們的背影。」

  「你小子可光說大話,我們稻子我看了,長得也可好了。」

  「那咱們就比比看。」  隨著車隊身影越來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小。

  李遠江也喃喃道:「希望你能在這片荒原上,支起一根新的頂樑柱!」

  離開總場。

  江朝陽他們的馬車先是沿著黃土大道一路前進。

  不過後半截沒有直接回分場,而是按照既定路線先拐進東安公社的方向。

  ........

  東安公社。

  當江朝陽他們馬車走到公社外頭的時候,時間已經差不多過晌午了。

  沒進大院,江朝陽剛把馬車停在公社晾曬場。

  趙有禮就急匆匆的迎了上來。

  此時對方一身的粗布衣裳,褲腿挽到膝蓋以上,鞋上腿上全部都是泥巴。

  一副剛從水渠那邊過來的樣子。  「朝陽同志,你可算是到了。」

  趙有禮一上來就握住江朝陽的手,臉上也掛滿了笑容。

  「我這幾天就盼著你來了呢!」

  「聽說朝陽同志你這段時間帶隊去下面了,辛苦了吧!」

  「走走走,先去我們公社坐一坐。」

  說完就是一副準備把人往公社大院拉的舉動。

  江朝陽抽回手,直接擺了擺手。

  「趙書記,坐就不坐了,我們來是為了兩件事。」

  「一個給你們公社這邊放一場電影。」

  「另一個我也是看看你們小水電站建的怎麼樣了?」

  一提到這個,趙有禮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猶豫了一下。

  「其實水渠幾天前就挖好了,那個你們的沈隊長說就是按照你們那邊挖的。」  「可現在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亮不起來。」

  「前幾天倒是亮過一下,但是眨眼就又熄了。」

  這話出口,他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表達。

  他想說能不能讓你幫我們裝,可是又覺得這樣對不起人家那個年輕技術員,畢竟人家又沒有收錢,可還是為了這個事情跑前跑後。

  對方多認真,他也是看在眼裡的。

  江朝陽大概聽明白對方的意思。

  於是點點頭。

  「趙書記,你放心,只要水渠挖成,後面我們肯定給你們裝好。」

  「不過遇到困難也是正常情況,畢竟每個地方的環境和水流都不一樣,有時候也不能一概而論。」

  「畢竟好飯不怕晚嘛!」

  「吃的長久才是最重要的。」

  這話說完,趙有禮立刻頻頻點頭。  「主要是大家有些期待所以心裡都有些急,朝陽同志,你說對好飯不怕晚,得吃的長久。」

  不過江朝陽看著有點著急的趙有禮,還是安撫對方道。

  「那行,要不咱們去看看?」

  趙有禮立刻伸手在前面引路。

  「成,我們電站是建在那個山腰的小河邊,咱們先上山看看。」

  看著前面引路的趙有禮,江朝陽也回頭安排。

  「你們先在這邊卸車。」

  「咱們最後在這邊放一場,明天回場!」

  「晚秋,你照顧好青苗同志。」

  對方聽到這話頓時十分乾脆的回話。

  「朝陽同志,我可是軍醫部隊的出來的,戰場我都上過,你可別把我當成那種弱不禁風的人。」

  江朝陽聽到這話,也笑著直接道:「那行,是我說錯了,你們互相照顧。」  說完江朝陽沒有多聊,直接跟著趙有禮上了山。

  半山腰的河邊。

  此時已經挖出一條引水渠。

  渠邊上此時還堆著各種石頭,木樑,濕泥和各種工具。

  不光是沈大壯幾個人,此時江朝陽過來的時候,不少社員們也在這邊。

  其中有不少男社員幫著搬石頭,和濕泥。

  當然也有一些女社員們坐在坡上看熱鬧。

  一個個手上拿著五花八門的東西,織漁網,編魚簍,納鞋底,總之主打一個手上不閒著,嘴上也不閒著。

  「你說這玩意兒都挖好這麼多天了,到底能不能行啊!」

  「肯定行,你沒看昨天就亮了一次嗎?我聽說這個技術員就是造這個發電機,你想人家會造還能不會裝嗎?」

  「人家可是讀過書的!」

  這話一出有人反駁。  「那為啥就亮了一下?」

  「我咋知道,我知道我不就能發電了嗎?」

  「我覺得肯定不會是他造的,不然他怎麼一直安裝不好呢!」

  「照你這麼說,你會織漁網,你怎麼不去河裡打魚呢!天天讓讓你家男人去幹啥。」

  「我......反正我覺得念書也不一定有用。」

  當江朝陽跟趙有禮過來的時候,恰好聽到這群人嘮閒嗑。

  趙有禮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直接瞪了一眼。

  「一個個在這幹嘛呢!」

  「沒事幹就回家去,幫不上忙一天天就知道扯閒淡。」

  這話一出那幾個聊的最多的頓時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不過回去還是不會回去的。

  畢竟這個年代的農村幾乎沒啥娛樂生活,有點新熱鬧那是必定會吸引全村人圍觀的。  所以江朝陽對於這種情況根本沒有在意。

  他先是走過去,朝著上游看了幾眼。

  然後看了看進水渠和發電室。

  此時嚴景正蹲在水輪機的底座旁邊,褲子上全是泥點子,袖子卷到胳膊上,頭髮亂糟糟的。

  江朝陽看著對方紅紅的眼眶就知道,可能對方昨晚都沒有怎麼睡好。

  看到江朝陽,嚴景抬起頭,張了張嘴。

  最後只說出一句話。

  「朝陽。」

  江朝陽點點頭。

  「幹得不錯。」

  說完朝著外面走去。

  趙有禮跟出來有些猶豫,他不確定江朝陽是知道問題了,還是不知道。  「朝陽同志,你不仔細看看!」

  江朝陽朝著裡面瞥了一眼。

  「這是他的工作,我相信他能自己解決。」

  發電室里的嚴景聽到這話。

  看了一圈發電室里的情況,又看了看自己的本子。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他想著剛才江朝陽進來看了一圈,走之前眼神的樣子。

  說明對方已經發現問題了。

  可是,明明朝陽看了一圈就發現不對勁了,為什麼我仔細檢查了很多遍都不行?

  問題到底在哪裡!

  嚴景立刻睜開眼。

  「只是看了一圈?」  「這必然說明問題出在一眼就能看到地方。」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立刻仔細確認起來。

  「可是我都檢查過。」

  「發電機組,水輪機,底座,連接皮帶應該都沒有問題。」

  「角度我也檢查很多遍了。」

  「那麼,這屋裡,還有什麼是能一眼看完,看到的還有什麼是我沒有徹底檢查的?」

  他回憶著江朝陽進來看過的東西。

  下一刻他瞬間睜大眼睛,難道問題根本不出在他這邊!

  「班長!」

  「沈班長!」

  「你這個進水口你怎麼修的?」

  「就是按照我們水電站的標準修的啊!」  「一模一樣!」

  「不不不,你看啊!咱們是不是可以這樣!」

  聽著後面的動靜。

  趙有禮往後看了一眼。

  「朝陽同志,你不打算幫一把嗎?」

  「這個嚴景同志,雖然嘴上不說,可我能看出來,他心裡憋著勁呢!」

  「再這麼熬下去,我怕他把自己身體熬壞了。」

  江朝陽聽到裡面的動靜,嘴角微微勾起。

  「他們已經找到解決辦法了。」

  趙有禮愣住。

  「啊?」

  江朝陽卻直接看向趙有禮。  「不過趙書記,前面就是耽誤你們用電了!」

  「不好意思!」

  這話一出趙有禮立刻擺手。

  「沒有!沒有!」

  「朝陽同志你這話說的,我們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咋還能差這幾天功夫呢!」

  「再說發電機我們都賒了點帳呢!」

  說完他也看向發電室裡面,撓了撓頭,剛才朝陽同志是說啥了嗎?

  沒有吧!

  他應該沒有到那種耳聾的地步。

  不就是看了一圈嗎?他一天進去可是進去看十圈!

  難道現在的年輕人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

  互相看一眼就都明白了?  趙有禮第一次感覺有點對自己的耳朵產生了不自信。

  兩人剛回到公社這邊。

  迎面就是一個一分場的老兵,快步從他們馬車那邊跑來。

  「朝,朝陽。」

  他一看到江朝陽,一邊氣喘吁吁一邊抹了一把汗。

  「我可算找到你了。」

  「書記,書記說如果你來公社這邊,就先讓其他人負責,你趕緊回分場。」

  「那個誰。」

  看著對方大喘氣的樣子,江朝陽直接接過話柄。

  「工作組到了?」

  「對,今天早上剛到。」

  順氣之後,老兵一邊跟著江朝陽往公社走,一邊手舞足蹈地介紹。  「你不知道,一下子來了四十多號人。」

  「好傢夥,那陣仗跟我們以前擱部隊的時候都大。」

  「這次一個個都板著臉,場長剛想找熟人套兩句近乎,直接被王主任當場訓了。」

  江朝陽緊了緊眉。

  「這麼說不知道來的都是什麼人?」

  老兵搖搖頭。

  「我倒是不認識,但是場長說大部分還是局裡的人。」

  「不過他說是各部門的都有,政治處,財務處,監察室,還有組織,生產,防疫,後勤的都來了。」

  聽到這話,蘇晚秋臉上閃過一絲憂色。

  「這麼多人?」

  老兵點點頭。

  「可不是嘛!」  「我走之前,據說要我們全員都要一對一談話,少一個都不行。」

  「財務那邊,我看場部全是一摞摞的文件。」

  「看樣子,可就是連咱們食堂殺豬剩幾根骨頭,都恨不得查清楚問明白的樣子。」

  常滿倉聽得直皺眉。

  「他娘的,這是查農場,還是來查特務來了?」

  「這是把我們當特務整呢!」

  老兵直接點頭。

  「誰說不是呢!」

  「不過書記說了,正常說就行,不知道就不知道,知道啥就說啥就行。」

  「畢竟咱們又沒偷又沒搶的,也不用怕他們。」

  說完看向江朝陽。

  「朝陽,書記的意思你如果沒事就先回去,如果這邊確實到緊要關頭,那你自己決定也行。」  「主要還是據說工作組還得詢問農場那個規劃,這方面書記說讓你準備。」

  這話說完蘇晚秋幾人立刻看向江朝陽。

  「朝陽,那咱們現在就走?」

  江朝陽思索片刻,剛想說話,遠處山上就傳來陣陣動靜。

  「誒,好像這次是亮了。」

  「咦!又滅了,看來還是不行。」

  猶豫了一下,江朝陽還是說道。

  「先上去看看吧!」

  當江朝陽他們再回來的時候,不少女社員們已經放下了手上的活。

  一個個都圍在水渠邊上。

  那邊立著一根長木柱,上面掛著一盞小燈泡。

  另一邊,發電室那邊,進水閘口已經卡上了木板。  裡面似乎還在進行調整。

  江朝陽剛來就看到嚴景滿臉泥水的從發電室走出來。

  衝著水渠那邊喊。

  「閘板不要全抬,一寸寸起來,聽我口令。」

  「開閘!」

  聽到這話趙有禮走到江朝陽旁邊。

  「朝陽同志,你覺得能成嗎?」

  江朝陽搖了搖頭。

  「能不能成,得看他們自己。」

  不過他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眼睛也是沒有離開那盞測試燈泡。

  隨著幾個男社員們,把渠口一道木板做的閘板緩緩抬起來,水流開始一點點重新湧進水渠。

  當水流開始加快,水輪機的扇片立刻開始被帶動起來。  先是慢慢轉,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伴隨著皮帶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發動機也開始發出斷斷續續的嗡鳴,最後聲音連成一片。

  原本掛著的那盞測試用的燈泡,先是泛起一點暗黃。

  周圍立刻響起聲音。

  「誒,又亮了。」

  「不知道這次能亮多久。」

  在周圍的笑聲話語中,燈泡開始閃爍,接著越來越亮,直到最後穩穩地亮了起來。

  這次既不是一閃而過,也不是忽明忽暗的那種。

  這一次是真的點亮了。

  亮光一直持續了一分多鐘,社員也就這么小心地看了一分多鐘。

  這才確定。  好像這次真的完成了。

  整個施工現場先是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再次炸開。

  「這次真的亮了!」

  「我們以後也有電燈用了。」

  這話剛說完,就有幾個孩子想往燈泡底下鑽,結果一個個都被邊上幾個幫忙幹活的大人一把薅了回來。

  「別亂跑!」

  「撞壞了怎麼辦!再說這玩意可是能電人。」

  趙有禮看到這一幕,也是伸手握住江朝陽的手。

  「朝陽同志,感謝你們!」

  「真的感謝你們。」

  江朝陽笑著擺手。

  「這可不是我的功勞。」  「對對對,還有你們這些技術員同志。」

  此時嚴景直接一屁股坐在發電室的門檻上,整個人像力氣都被抽空了一樣。

  他抬起頭,看向江朝陽這邊。

  明明是隔著不少人,但他眼睛卻是前所未有的亮。

  看著江朝陽走過來,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點沙啞。

  「朝陽,謝謝你!」

  江朝陽伸出手。

  「幹得不錯。」

  「但這是你自己完成的。」

  嚴景嘴唇動了動,這一次沒有躲也沒有低頭,直接把手伸過去。

  「我會繼續盯幾天,幫他們把電線接進去,告訴他們用電事項後再回去。」

  江朝陽把對方拉起來,一邊說著一邊幫對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這才像個技術負責人的樣子嘛!」

  江朝陽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蘇晚秋跟常滿倉。

  「晚秋,既然電通了,那你就帶著放映機先留下,今晚在公社放電影,讓大傢伙好好熱鬧熱鬧。」

  蘇晚秋一愣。

  「那你呢!」

  江朝陽看向通知他的老兵。

  「我得先回分場了。」

  「工作組都已經到了,我這個領導總不能一直在外面躲著。」

  常滿倉立刻說道。

  「那朝陽我跟你一起回去。」

  江朝陽搖了搖頭。

  「不用,你們留下等明天放完電影,再跟著設備一起走就行。」  「不過馬我得騎回去一匹!」

  「你們。」

  這話沒說完,蘇晚秋就接話。

  「放心了江副場長,我們肯定有辦法。」

  「再說沈班長他們也在這邊呢!」

  「我們就是一人扛一樣東西,也能把東西全扛回去。」

  趙有禮也直接擺手道:「朝陽同志,你放心。」

  「我們公社還有驢子,你們來給我們放電影,我們還能讓你們扛著東西回去啊!」

  這話說完之後。

  趙有禮也沒有再去挽留江朝陽。

  畢竟上面有領導都來檢查了,要是還能安安穩穩在這邊待住了也不現實!

  江朝陽也跟趙有禮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趙書記了。」

  跟山上其他人揮了揮手,跟嚴景點了點頭,然後大步朝著山下走去。

  當馬蹄聲在土路上響起,江朝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過了一會兒,那個老兵才反應過來。

  「咦,那我咋回去呢!」

  剛剛他光是送江朝陽了,都忘了自己。

  這話說完立刻看向常滿倉的那匹馬,意思很明顯。

  結果直接得到常滿倉一個大白眼。

  「咋來的就咋回去。」

  那個老兵沒好氣地翻個白眼。

  「老子就是一路跑著過來的,還得一路跑回去啊!」

  「那算了,我留一天明天跟你們一起回去吧!」  「省得回去早了,還得接著挨審!」

  說完還不忘吐槽起來。

  「你說說局裡是不是沒事找事,咱們當初那麼多農場一起成立也沒見這種陣仗啊!」

  「誒,你說會不會跟說書的說的那樣。」

  「是有小人蠱惑了局長,然後看我們出風頭不順眼了,就故意給我們來使絆子來了。」

  這話說完常滿倉翻個白眼。

  蘇晚秋跟趙青苗也跟著笑了笑,就連劉海生也差點沒憋住。

  看著幾人的樣子,他頓時瞪眼。

  「你們什麼意思?不可能嗎?」

  常滿倉直接過去沒好氣道:「以後少聽別人說這種老掉牙的故事。」

  然後把在總場的時候,江朝陽安慰自己的話說出來。

  「放寬心,這次對我們分場是好事。」  「陣仗越大,代表上級越看重我們,擔子只有越重,審查才會越仔細。」

  「所以現在明白了吧!」

  「嘶!」

  老兵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

  「不對,你這老貨什麼時候腦子這麼好使了?這是你能分析出來的?」

  「廢話,你以為我這一個月白出去的啊!」

  「行了,快點幫我們搬東西。」

  就在公社這邊優哉游哉地布置的時候。

  江朝陽則一路朝著場裡疾馳,也許是感受到終於不用拉著笨重的車架了。

  紅星也是撒歡了一樣沖了起來。

  短短十幾分鐘,江朝陽就看到了他們一分場的營區。  不過剛到門口,還沒有騎進大門,他就能感受到那種氣氛。

  平日裡本該十分熱鬧的營區,如今仿佛被一雙大手強行按住一般。

  人還是那些人。

  房子還是那些房子,可是大家走路不自覺地輕了起來,甚至大部分人說話聲音都小了很多。

  當然也不全是如此。

  江朝陽進了營區剛下馬,準備先把紅星送回牲口棚安置。

  就看到旁邊一間宿舍門打開。

  程墾黑著臉從裡面走出來,一邊走,嘴裡一邊還罵罵咧咧的。

  「他媽了個巴子的,老子打仗追上去追迷路了,還問老子還有沒有領導當見證人。」

  「我見證你奶奶個腿。」

  「你咋不讓我把我們連長栓褲腰帶上打仗呢!」

  「老子就一個大頭兵,人家特務策反我這樣的是嫌錢多了是吧!」  這話說完,幾個同樣蹲在牆根下抽菸的老兵也是贊成。

  「就是,局裡這是從哪找的這麼一幫玩意?」

  「問的比我們當初審問俘虜都細緻,還問我當初那年那月在那個山溝里轉過?」

  「他當老子是大學生呢!」

  「我他娘記性那麼好使我還當個球的大頭兵,說不定我都當上團長了呢!」

  周圍老兵頓時嘲笑起來。

  「你當團長,那老子比你強,不得當旅長了啊!」

  「滾,你那比我強。」

  江朝陽聽著這群老兵的話語,也是哭笑不得。

  不過隨後心裡也緊了一分。

  老兵這邊都已經這樣了,那麼那些年輕人怕是要更難受。

  這個想法剛落下。  果然,另一間屋子的門也被打開。

  顧曉光從裡面走了出來。

  只見對方臉色發白,頭髮緊貼著額頭,整個人如同水裡剛撈出來一樣。

  平日裡特別喜歡咋咋呼呼,最注意自己形象的人,此刻眼神確實都有點發直。

  他走了幾步恰好看到江朝陽。

  「朝陽!」

  這話聲音十分輕,甚至帶著幾分心虛,完全不像是對方。

  江朝陽牽著紅星走過去。

  這時候原本蹲在牆根的幾個老兵頓時也站起來。

  「光!」

  「咋地,他們還直接對你動手?」

  畢竟在這群老兵看來,你問歸問,但是直接動手,那他們可不同意。  顧曉光連連搖頭擺手。

  「不是!不是!」

  然後聲音低下來小聲地說起來。

  「就是,就是,有些事情我都忘了,他們卻都知道。」

  說完看向江朝陽。

  「朝陽,你說我會不會有事,我還能當幹部嗎?」

  顧曉光是真不知道,原來當幹部這麼難,他那些小時候的事情,這些人怎麼都能調查得一清二楚。

  他以前想的當了幹部就能想幹嘛就幹嘛了,現在看來人家只要想查都能查到啊!

  江朝陽聽到這話卻笑著說。

  「你能不能當幹部我不知道,但是你能正常出來,說明應該沒啥大事。」

  這時候顧曉光出來的這間宿舍,裡面的人,似乎是看到有人在門口聚集。

  一個人打開門剛準備說什麼。  下一刻直接眯著眼睛的看向江朝陽。

  這時候邊上的程墾早被問了一肚子火了,現在他看這些人很不爽,而且這些人都不是老部隊的人。

  於是他直接喊道。

  「那個眯眯眼,你看什麼看。」

  「不服出來練練。」

  「老子讓你一隻手。」

  這話一出,對方笑了笑沒有生氣也沒有理會,顯然對於這群人什麼德行一清二楚。

  反而直接看向江朝陽。

  「江朝陽副場長!」

  說完似乎十分自信自己沒有認錯人,直接讓開身子,伸手往裡面引了引。

  「有時間聊聊嗎?」

  「我對你十分的好奇!」  這話一出,那個程墾剛想說什麼,江朝陽就拉了對方一下,把自己手裡的韁繩遞給對方。

  「程班長,幫我把紅星安置好,它拉了一路車,多給它餵點飼料在幫它洗洗。」

  程墾看著手裡的韁繩,猶豫了一下頓時直接道。

  「那朝陽,有事的話你就直接喊,咱們宿舍區這邊人都在呢!」

  江朝陽聞言啞然失笑。

  頓時明白這群老兵蹲在門口的目的,不過他倒是覺得這種幹部正常審查怎麼也到不了動手的地步。

  不過心裡還是比較感動。

  「放心,真有事我肯定喊,紅星就拜託程班長了。」

  說著直接朝著這間宿舍走去。

  看著江朝陽走進去,對方最後看了一眼被程墾牽著的紅星,帶著感慨的語氣關上門。

  「是叫紅星嗎?」

  「真是一匹好戰馬啊!」  「現在卻只是用來拉車,真是可惜啊!」

  「可惜!」

  走到灶台的江朝陽聽到這番話腳步頓了一下。

  「但在我看來,戰馬也好,馱馬也罷,只要是能幫助人民群眾勞作的馬,就是一匹好馬!」

  對方卻笑著搖頭。

  「但這種馬用在戰場上,明顯作用更大。」

  江朝陽轉過身。

  「你怎麼確定,這匹戰馬上了戰場,一定被用在人民群眾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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