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好好的人，偏長了張嘴
喬今安站在病房中央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又去床前查看萬玉如的情況。
萬玉如睡得異常安穩，闖了禍也全然不知。她闖出的禍患又何止這一樁，卻從來不管不顧。
萬玉如永遠不需要為自己的某個行為負責任，一切要受良心譴責的事，做過了，都會被她自然而然地遺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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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事要擔負多少責任？讓周圍的人承受多少痛苦？她一概不知，也不管。
有時候喬今安覺得他們是故意的，選擇性地遺忘，忘記那些對自己不好的，忘記讓自己傷心的，難過的……
在意識到這個世界苦難重重後，他們返璞歸真，又把自己變回了「孩子」。從此，肆意妄為，不肯吃一點兒苦，也不再管別人的死活。
豈不知，對於自己的父母，愛人，或孩子，是多麼沉重的負擔。
他們避開的風雨，都轉嫁到了至親的身上。
喬今安情緒上來的時候，覺得這是一群自私的人。
一群逃避現實的膽小鬼。
不想再多看萬玉如一眼。
喬今安從病房出來，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竟來到了醫生的辦公室門口。
等她反應過來，想轉身，卻聽到辦公室內說話的聲音。
小姑娘脆生生的：「江醫生，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會受傷。」
「我們一再強調，不要拿背對著病人。其中的危險性，向你們傳達得還不夠明白嗎？」
「江醫生，我錯了。」
喬今安看進去，認出說話的女孩兒，就是那天和江承一起查房的規培醫生。小姑娘扎著高馬尾，怯生生地往江承面前一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蘊滿淚水，仿佛一張嘴就能掉下來，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憐惜。
江承對著電腦，就像沒看到一樣。
「行了，你回去吧，下次注意。」
女孩兒站著沒動。
「你手不方便，我送你回去吧。」
果然，唇齒一開合，眼淚像斷線的珠子。
該將男人的心融化了吧？
江承仍舊面無表情：「不用，你先走吧。」
孫露不安地絞動著手指，她沒想到江承拒絕她，會拒絕得這麼徹底。
她想再爭取，一時間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時，喬今安叩了兩下門板，進來。
孫露見有人進來，抹了一把眼淚，快速離開。
江承看了喬今安一眼，低下頭。
喬今安：「聽說我媽把你傷了。」她看向江承的手臂，從小手臂到整隻手，都裹上了紗布。
他像炫耀功勳一樣，擺放在辦公桌上。
見他不說話，喬今安又問：「醫生怎麼說？」
江承冷冷問：「你指哪個醫生？精神科醫生？還是外科醫生？」
喬今安篤定他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
耐著性子：「外科。」
「皮膚及皮下組織裂開，傷及肌腱，短時間內不能用力，儘量保持不動，謹防傷口裂開。」
喬今安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心裡非常不安：「對不起。」
終於到了江承期待以久的審判環節，他犀利的眸子，緊緊地凝視她，「如果對不起管用的話，還要警察做什麼？」
喬今安皺眉：「你還想報警嗎？」
「精神病患者傷人可以免責，但患者家屬不行。」
「所以，你想怎麼樣？」
江承關掉電腦，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送我回家吧，我的手開不了車。」
「剛才不是有人要送你，你不是不用？」
「她還要以身相許呢，我也得應著？」江承瞪了她一眼，他已經站起身，示意她把外套拿來給他穿上。
喬今安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她拿過外套，幫他披到身上。但江承太高，她過來的時候，又刻意換上了舒適的平底鞋，此刻微微踮著腳，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上半身幾乎貼到他的身上。
江承身上清淡的木香，拉著絲地往她鼻子裡鑽，簡直成了催情的香。
喬今安連忙退開。
江承神色自如地掏出車鑰匙遞給她。
兩人一前一後往停車場走。
江承日常開的是輛大型奧迪SUV，喬今安對他的車況不熟，所以，開得很慢。
路上的時間變得極其漫長，讓她倍感煎熬。
最後還是喬今安出聲打破沉默：「你手受傷，沒告訴秦晚吧？」
江承伸展著大長腿，閒散地靠在椅背上，緩解一天的疲勞。
「嗯。」
「能瞞得了多久，她一來照顧你的生活，馬上就發現了。」
「所以，這幾天先不見她。由你來照顧我的生活。」
車子駛過路口，喬今安一激動，險些追尾前面的一輛白色賓利。
好在剎車踩得急。
江承身體驟然前傾，下一秒，又被彈了回去。
他惱怒地看向她：「這是聽到要照顧我的生活，激動得要死麼？」
喬今安死死踩著剎車。「你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照顧你。我花錢幫你請個人吧。」
「我不喜歡陌生人隨意出入我的私人空間。」
喬今安微微一愣。
這一點倒是真的，江承一直有這樣的怪癖。連一周一次的家政上門都讓他感覺厭煩。所以，很多時候是他自己收拾房間。
他們同居後，多半一起打掃。
那樣的生活讓兩人都感覺很自在。江承說就算光著身子滿屋跑，也不用擔心有人會突然闖入。
喬今安為難地說：「但我真的沒時間。」實則是感覺不便。
江承將條件降到最低。
「除了接送我上下班，不會怎麼麻煩你。」
喬今安想了下，如果早晨早一點兒出門，送他去醫院。晚上到了點，再將人送回家，也多浪費不了多少時間。這段時間萬玉如的情況不穩定，她怎麼也要多跑幾趟醫院，全當是順路了。
喬今安答應下來：「那好吧。」
江承聞言，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不忘叮囑她：「睜大眼睛好好看路，撞壞了別人的車，賠錢事小，我可不想跟你死在一起。」
喬今安被氣得七竅生煙。
好好的一個人，偏長了張嘴。
「好好睡你的覺吧。」
光影明滅間，江承若有似無地動了下唇角。
一路開到家，相安無事。
喬今安把鑰匙還給他後，就要離開。
「等等。」江承叫住她，又把車鑰匙遞迴她手中：「開我的車回醫院吧，現在不好打車。停到醫院停車場就行。以後每天開你的車接我上下班。」
鑰匙落在掌心裡，沾染了兩個人的溫度，混淆了兩個人的心跳。
這一刻安逸得叫人生出錯覺。
如果他們沒有分開，日常就該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