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被戳破的謊言
楚逸急切地追問:「什麼?女士,你說的是真的嗎?」
「女士?」那位聲音尖利的白人婦女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稱呼還算受用,但依舊撇著嘴,「當然是真的……至少我覺得是。」
楚逸耐著性子:「是您親眼所見,還是基於一些跡象的推測?」
「哼!當然是基於事實的推測!」婦女揚起下巴,「但我告訴你,我的直覺准得很!她絕對和一個男人搞在一起了,一個長得相當不錯的傢伙。」
「您記得那個男人的長相嗎?」楚逸立刻追問,聲音不由得提高,引得那婦女往後縮了一下。
又是這個「英俊男人」。是和瑪麗合謀的關鍵人物嗎?難道離真相不遠了?
楚逸眼神中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婦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呃,警官,你怎麼比社區里那些愛嚼舌根的還來勁?這跟案子有關嗎?」
「我就是常看見那女人和那個帥小伙出雙入對。一個結了婚的女人,像什麼樣子?」婦女打開話匣子,「我這雙眼睛可毒著呢,一眼就看出他倆不對勁。有次我直接問瑪麗,她卻輕描淡寫地說只是『朋友』,讓我們別多想。」
她嗤笑一聲:「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分不清普通朋友和曖昧?當我瞎嗎?背著丈夫跟別的男人幽會,真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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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個約翰……是吧?肯定是知道了,整個人就垮了。天天酗酒,晚上總能聽見他公寓裡砸東西的動靜,不信你問問大家。」她看向其他鄰居,幾個靠得近的也默默點了點頭。
「有家庭暴力跡象嗎?」楚逸接著問。
「這我不清楚。不過說真的,那種女人……」婦女話到嘴邊,可能覺得不妥,又改口,「反正我當時勸過約翰好幾次,讓他乾脆離婚算了。可他總是眼睛通紅地搖頭,說什麼『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呵,笑話,你聽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嗎?」
「他們那個孩子才是真可憐。媽媽不著家,爸爸要麼不在,要麼就是回來發泄情緒。唉……」婦女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一些,「不過那孩子是真乖,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父母不在,他就自己乖乖等著。有好幾次瑪麗整晚不歸,我看孩子可憐,還煮過意面給他吃。真是造孽。」
她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關於那個英俊男人,您還有其他印象嗎?有沒有和他交談過?或者注意到瑪麗對他是什麼態度?」楚逸引導著。
「讓我想想……」婦女撓了撓她的小捲髮,「瑪麗對那男人,簡直是百依百順,每次跟他在一起都笑得跟朵花似的。不過那男的吧,總是冷著一張臉,對誰都愛搭不理,一副高高在上的死樣子。」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他好像特別討厭小孩——特別是瑪麗的孩子。每次我看到他來,那孩子要是靠近,他就一臉嫌惡,像躲什麼髒東西一樣。」
「他是對所有孩子都這樣,還是只針對瑪麗的孩子?」楚逸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哎喲,你問到點子上了。」婦女衝著楚逸點點頭,「你這麼一說,還真是。他對咱們社區里其他孩子也一樣,沒個好臉色,好像小孩身上有傳染病似的,總是躲得遠遠的。」
楚逸的臉色陰沉下來,心裡某個模糊的猜測正在成型。
「後來,他們家就發生了火災。那之後,那個英俊男人再也沒出現過。」
「外面傳什麼的都有,說約翰把孩子賣了還賭債然後跑了……反正我不信。」婦女搖搖頭,「約翰或許後來頹廢了,但他有多愛那孩子,我們都看在眼裡。不過啊,真真假假,這種事到最後,誰知道真相是什麼……」
婦女的話在樓道里迴蕩,夾雜著鄰居們低低的附和與議論。
楚逸卻有些聽不進去了。
他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老舊開裂的複合地板革上。腦海中的線索正在快速重組。
英俊的男人。
賭博。
債務。
對孩子的異常厭惡。
火災前後消失。
如果把「約翰」從賭徒和欠債者的預設位置上挪開,很多矛盾反而理順了。
真正涉入賭博泥潭的,很可能是那個英俊男人。
瑪麗並非被迫捲入,而是主動參與——動機可能不是賭,而是那個「人」。
為了這個男人,她選擇隱瞞、說謊、甚至可能協助轉移債務。
而約翰……
楚逸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雖然高利貸那條線還沒完全清晰,但我幾乎可以確定,欠下高額債務的是那個英俊男人。」
「他在利用瑪麗,試圖將債務轉移到約翰身上——畢竟瑪麗是孩子的母親,約翰很可能在不知情或被迫的情況下牽扯進去。」
而瑪麗為何配合隱瞞?
答案呼之欲出:她的感情天平早已傾斜。
約翰如果「消失」,債務、婚姻的束縛、所有的阻礙,似乎都能「解決」。
從世俗的「共犯」邏輯來看,這一切似乎都說得通。
楚逸深深吸了一口氣,卻難以壓下心中那股愈發強烈的不安。
「從頭到尾,這似乎都可以用一套冷酷但現實的人類邏輯來解釋。」
英俊男人心懷叵測,與婚姻不滿的瑪麗發展婚外情,利用她轉移自己的巨額賭債。瑪麗則偏向情人,選擇對丈夫隱瞞甚至背叛。
邏輯鏈條在現有證據下,似乎能勉強閉合。
「但是……那些『異常』呢?那些檔案的空白,記憶的趨同模糊……」
楚逸想起之前會議上看到的那詭異的空白紙張,以及賭場眾人那趨同的模糊描述,皮膚泛起一陣寒意。
他抬頭望向公寓樓。那些窗戶在漸暗的天色中像一隻只黑洞洞的眼睛,冷漠地俯視著下方。
「還有一個核心問題……」楚逸低聲自語。
孩子呢?
一個母親,或許可以為了情人默許對丈夫的算計,可以為了自保而說謊。
但她怎麼可能——也同意「處理掉」自己的孩子?
那絕不是債務或感情能解釋的。
而更詭異的是——
火災現場,沒有孩子。
沒有約翰。
沒有確切的屍體。
沒有掙扎的血跡。
仿佛……被某種力量從現實層面抹去了一般。
楚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約翰……你究竟遭遇了什麼?」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剎那——
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楚逸身體瞬間緊繃,幾乎是本能地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
發信人:史蒂夫。
只有一行簡短的消息,卻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入楚逸的腦海:
「港口區,第三廢棄碼頭,水下勘測有發現。初步判斷……是約翰。我們需要你馬上過來。」
周圍所有的聲音——鄰居的議論、樓道的風聲、遠處城市的喧囂——在這一瞬間驟然退去,化為模糊的背景雜音。
只有屏幕上那行字,清晰、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死死釘在他的視線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