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千鈞一髮
「不能繼續躲下去了，她的進攻越來越猛烈。」楚逸一邊躲避，一邊思考。
他瞥見瑪麗的位置，她周身環繞的暗紅紋路愈發刺眼，雙手凝聚業火的速度正在加快，範圍也在擴大。
店鋪內可供躲避的空間正在被不斷出現的腐蝕坑洞和熊熊燃燒的普通火焰壓縮。
繼續被動躲閃，只會被逼入死角。
他一直觀察著已經變成火紅色的惡魔瑪麗，終於找到了一絲進攻間隙。
「聖裁！」楚逸雙手捧起十字架，向瑪麗念出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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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鎖鏈剛一成形，便如同擁有生命般，劃破充斥著業火殘影與濃煙的空間，從不同角度射向瑪麗，意圖纏繞她的四肢與軀幹。
不過瑪麗僅僅是一揮手，火焰便將鎖鏈焚燒殆盡，強大的衝擊力甚至將楚逸憑空震飛。
楚逸在鎖鏈被侵蝕的瞬間就心知不妙，立刻收勢想要向後退避。但衝擊波擴散的速度太快，範圍也太廣。
無形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
楚逸悶哼一聲，感覺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擊中。
雙腳瞬間離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他試圖調整重心，但衝擊力太過猛烈，身體在空中完全失去了平衡。
他的後背重重撞在五米外一個已經傾斜的金屬貨架上。貨架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被撞得徹底變形倒塌。
上面的童裝、衣架和各種雜物嘩啦一聲散落滿地。
「混蛋，這就是暴虐者級別的惡魔嗎？」楚逸迅速調整呼吸。
「會想著用自身的力量和她戰鬥，看來是真打不過他。」
瑪麗可不會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向她發起猛烈的攻擊。
「不行，得找機會使用珀爾修斯之劍。」楚逸心裡有些焦急，瑪麗的攻擊越來越快，他都有點喘不過氣來。
更別說召喚出手中劍，來給她必殺一擊。
楚逸從倒塌的貨架中撐起身體，胸腔的悶痛還未散去，視野邊緣就已被暗紅色填滿。
瑪麗的身影在搖曳的火焰與煙塵中顯得有些模糊，但她雙手間再次凝聚的業火卻異常清晰，那暗紅近黑的色澤比之前更深沉，體積也更大。
她沒有立刻發射，而是將兩團業火緩緩靠近、融合，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從那融合的火球中擴散開來，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嗡鳴。
必須打斷她！
楚逸強提一口氣，右手再次握緊十字架，左手快速在身前虛劃，準備施展另一個干擾性咒術。
然而，瑪麗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她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眸瞥了楚逸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她沒有將融合的業火球擲向楚逸，而是猛地抬頭，發出一聲尖銳到撕裂耳膜的嘶鳴。
嘶鳴聲仿佛一道指令。
那面在戰鬥中一直保持詭異的安靜、只是被波及燒焦了幾個的娃娃牆，突然「活」了過來。
牆上超過二十個娃娃——那些陶瓷的、樹脂的、布偶的——齊齊劇烈震顫。它們的玻璃眼珠在同一瞬間爆發出與瑪麗身上紋路同源的暗紅色光芒。緊接著，娃娃們的嘴部猛然張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咻——」「嗤——」「呼——」
二十多道顏色稍淺、但同樣帶著不祥氣息的暗紅火焰，從那些娃娃大張的嘴裡噴射而出。
火焰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像被無形的手操控著，交織成一張覆蓋楚逸前後左右所有閃避空間的火網，兜頭罩下。
火焰的溫度雖不及瑪麗手中的業火本源，卻帶著強烈的怨毒與陰冷氣息，足以在瞬間將血肉之軀燒成焦炭。
楚逸瞳孔驟縮。
他放棄了原定的咒術，雙手以快到出現殘影的速度在胸前結印，同時腳下猛蹬地面，身體向後急退，試圖拉開距離尋找火網的縫隙。
但火網覆蓋範圍太廣，收縮速度太快。
最近的一道火焰已逼近他面門，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火焰中傳來的、無數細碎孩童哭泣般的怨念衝擊。
退無可退！
楚逸眼中厲色一閃，後退的步伐猛然止住。
他挺直脊背，雙手結成的印訣驟然一變，從防禦格擋轉為向前平推。
他不再壓低聲音，而是用清晰、肅穆、仿佛帶有某種金石交擊般質感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喝道：
「君王之赦令！」
聲浪不大，卻奇異地蓋過了火焰燃燒和娃娃嘶鳴的噪音，在混亂的店鋪中盪開。
「凡悖逆者，無權立於此土！」
咒文第一句出口，以楚逸為中心，一道無形的環形氣浪轟然擴散。
氣浪所過之處，地面焦黑的痕跡似乎都變淡了一瞬。
那些最先觸及氣浪的怨靈火焰，如同撞上一堵堅不可摧的牆壁，發出「滋滋」的響聲，前端開始扭曲、潰散。
「凡褻瀆者，無份居於光中！」
第二句念出，楚逸周身亮起一層純淨而柔和的金白色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無法直視的威嚴。
這光芒仿佛對暗紅火焰有著天然的克制，凡是靠近光芒範圍的怨靈火焰，都像冰雪遇陽般飛速消融。
那張原本密不透風的火焰之網，瞬間被這金白光暈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瑪麗臉上露出驚怒交加的神色，她尖嘯著試圖催動更多娃娃噴吐火焰，同時將手中尚未完全融合的業火球向楚逸擲來。
楚逸對那飛來的業火球視若無睹，他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的精神與力量灌注於最後一句咒文，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審判的宣告：
「吾憑聖約之名——」
他雙手印訣猛地向兩側一分，仿佛撕開了一張無形的捲軸。
「剝奪汝名！」
最後四字如雷霆炸響。
「剝奪汝名」四字落下的瞬間，那層籠罩楚逸的金白色光芒驟然爆發，以楚逸為起點，呈放射狀精準地射向牆上每一個正在噴火的怨靈娃娃，以及它們噴出的每一道火焰絲線。
光線速度太快，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噗噗噗噗……
一連串輕微但密集的、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音響起。
牆上，那二十多個剛剛還凶焰滔天的娃娃，眼中的暗紅光芒瞬間熄滅。
它們張大的嘴巴僵住，噴射的火焰在中途戛然而止。
緊接著，娃娃們精緻的臉龐、身體，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的沙雕，從頭部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潰散，化為簌簌落下的、顏色灰敗的粉末，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僅僅兩三秒，那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娃娃牆，就只剩下光禿禿的、布滿焦痕和腐蝕坑洞的牆壁，以及地上堆積的幾攤灰燼。
所有怨靈火焰同時消散。店鋪內為之一清，只剩下瑪麗手中擲出的那團核心業火球仍在飛行，以及普通火焰燃燒的聲音。
楚逸臉色蒼白了幾分，呼吸明顯粗重。一次性施展並完全發揮「君王之赦令」的效果，消耗遠超他的預計。
他不敢停頓，身體向側面撲倒，驚險地躲過了那團呼嘯而來的業火球。
業火球擦著他的小腿飛過，將地面蝕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他單膝跪地，急促喘息，試圖調勻氣息，目光警惕地鎖定瑪麗。
瑪麗的驚怒已經轉化為滔天的暴怒。娃娃牆的徹底毀滅，尤其是那些怨靈被「剝奪」的方式，似乎徹底激怒了她，或者說激怒了她體內的惡魔。
「你……竟敢……毀了我的藏品！！」重疊的咆哮聲中充滿了瘋狂的恨意。
她身上的暗紅紋路劇烈閃爍，幾乎要透體而出。她沒有再遠程發射業火，而是猛地抬起右腳，然後狠狠踩踏在地面上。
咚！
一聲悶響。地面微微一震。
店鋪中央，那個一直靜靜站立、無手無腳的蒼白人體模型，突然動了。
它那光滑的、沒有五官的頭部，驟然裂開兩道縫隙，如同睜開眼睛，縫隙內是一片蠕動的深紅。
斷臂和斷腿的截面處，暗紅色的、如同熔岩又似血肉的扭曲物質瘋狂湧出，迅速「生長」成畸形但異常粗壯的手臂和腿腳。這新生的肢體表面布滿血管般的凸起，顏色暗紅髮黑，散發出濃郁的硫磺與腐敗血肉混合的臭味。
一股毫不掩飾的、充滿惡意的強大氣息從這「活」過來的人體模型身上爆發開來。這氣息的強度，遠超之前任何一道怨靈，甚至隱隱接近瑪麗本體，帶著一種寄生、扭曲、憎恨生命的特質。
寄生者頂級惡魔——而且是以約翰殘軀為基礎塑造的寄生惡魔！
「撕碎他！」瑪麗厲聲下令。
人體模型惡魔發出一聲含糊的、仿佛從胸腔深處擠出的低吼，粗壯的雙腿一蹬，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不相稱的敏捷，像一輛失控的卡車般沖向楚逸。
它新生的巨臂揮舞著，帶起腥臭的狂風，狠狠砸向楚逸的腦袋，手臂末端還在不斷滴落著暗紅色的腐蝕性黏液。
楚逸心頭一沉，暗叫不好。他剛剛施展完「君王之赦令」，氣息未復，體力也消耗巨大。面對這力量、速度、惡意都處於頂峰的寄生惡魔的近身猛攻，他只能狼狽地向後翻滾躲避。
轟！
巨臂砸在楚逸剛才的位置，地板磚徹底碎裂，碎石飛濺，地面出現一個淺坑。
楚逸還未站定，另一隻巨臂又橫掃而至，封死了他左右的閃避空間。他咬牙，將所剩不多的力量凝聚於雙臂，交叉格擋。
砰！
沉重的撞擊聲響起。楚逸感覺雙臂劇痛，仿佛骨頭都要裂開，整個人被這股巨力打得橫向跌飛出去，撞翻了一個燃燒的貨架，火星和灰燼漫天飛舞。
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再也壓抑不住，噴了出來。
他半跪在火焰和廢墟中，雙臂顫抖，幾乎抬不起來。
而約翰惡魔已經再次逼近，巨大的陰影將他籠罩，另一隻高高揚起的、滴著黏液的拳頭眼看就要落下。
瑪麗在不遠處冷笑著，手中再次凝聚起業火，準備在約翰惡魔攻擊的間隙給予楚逸致命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店鋪內的轟鳴！
子彈並非射向龐大的約翰惡魔，而是精準地射向不遠處正在操控戰局的瑪麗！開槍的人顯然訓練有素，瞄準的是軀幹部位。
瑪麗猝不及防，或者說她根本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有外人介入。
第一顆子彈擊中了她右側肩膀，雖然未能穿透她體表那層暗紅色的能量防護，但衝擊力讓她身體一晃，手中凝聚的業火頓時不穩、消散。
第二顆子彈接踵而至，打在她腳下地面，濺起的碎石逼迫她向後小退半步。
這突如其來的干擾，讓約翰惡魔的動作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遲滯。
楚逸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不顧雙臂疼痛，用盡力氣向側方翻滾，險之又險地躲開了約翰惡魔那致命的一拳。
拳頭砸落在他剛才的位置，激起更多碎石。
開槍的是史蒂夫！他不知何時已經趕到，此刻正站在店鋪門口附近，背靠著破損的門框，雙手持槍，臉色因眼前的景象而極度震驚和蒼白，但持槍的手很穩。
他顯然看到了楚逸的險境，試圖為他解圍。
「楚！你怎麼樣？」史蒂夫大喊，槍口依舊對準瑪麗，手指扣在扳機上。
然而，他的介入也徹底激怒了瑪麗。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的史蒂夫。
肩膀處的子彈叮噹一聲落在地上，彈頭已經被腐蝕變形。她眼中的火焰瘋狂跳動。
「螻蟻……也敢插手？」冰冷的重疊聲音充滿了殺意。
她甚至沒有使用遠程業火。只是對著史蒂夫的方向，看似隨意地揮了一下手。
一道細長如針、顏色深邃到近乎黑色的業火射線，以肉眼難以追蹤的速度射出，瞬間跨越兩人之間的距離。
史蒂夫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動作，他只看到瑪麗揮手，然後胸口正中就如同被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
「呃啊——！」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被那股衝擊力帶得向後飛起，撞碎了本就殘破的玻璃店門，摔倒在門外的人行道上。他胸口的衣服瞬間碳化消失，露出下面焦黑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隱約可見胸骨。
他躺在那裡，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生死不明。
「史蒂夫！！」楚逸目眥欲裂。
瑪麗卻不再看門外，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楚逸身上，臉上露出殘忍的愉悅。
「現在，沒人打擾了。」她對著約翰惡魔揚了揚下巴，「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