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會是誰派來的?


  四皇子步履從容地踏出靖安王府那威嚴的門檻,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意。

  跟在身旁的親信壓低聲音問道:「殿下,既然已確定那女子是靖安王的人,我們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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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馳淵抬手,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回望了一眼靖安王府朱紅的大門,那目光深得像口井。

  「不急。」

  他緩緩搖頭,聲音不高,卻透著骨子裡的冷靜。

  「此刻動手,便是與蕭溟徹底撕破臉。如今我們還不能確定,那女子在他心裡的分量。況且——」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我們這位靖安王,可不是能輕易逼迫的。」

  不過是一盒麻糕而已。

  「加派人手,盯緊些。」蕭馳淵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像臘月的風,「一旦京城這邊有任何異動,確保我們能第一時間,『請』到那位沈小姐。」

  他要的不是打草驚蛇。

  而是一張能在關鍵時刻,讓蕭溟投鼠忌器的底牌。

  送走四皇子,靖安王府書房內的氣壓低得駭人。

  蕭溟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被雲層遮住,庭院裡的樹影憧憧,像無數隻暗中窺伺的眼睛。

  沈初九,已經不再安全了。

  他猛地轉身,聲音冷冽如冰:

  「吳飛!影七!」

  不過片刻,兩名心腹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內,單膝跪地。

  蕭溟目光如電,掃過二人。

  「吳飛,你與影七,即刻出發,趕往湖州府!」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務必將她安然無恙地帶回京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記住,是安然無恙。」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放在本王眼皮底下護著!

  誰想動她,就先踏過靖安王的屍體!

  「末將領命!」

  「屬下領命!」

  吳飛與影七毫不遲疑,躬身應下。隨即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蕭溟依舊站在原地,望著那片被馬蹄聲撕破又合攏的夜色,眸中寒光凜冽。

  ——

  江南的日子,似乎因有了小清晏和舅舅,過得格外忙碌而充實。

  每日裡,不是被舅舅按在書房練字,就是抱著清晏在院子裡曬太陽,偶爾還得去藥堂露個面,看看帳本。沈初九覺得自己這日子,過得比在京城時還舒暢。

  這日,她在藥堂忙活了一上午,惦記著回家餵孩子,步履匆匆地往回趕。

  一腳剛邁進舅舅家那高高的門檻,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她停下腳步,回頭。

  青石板街道上,賣糖人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隔壁的阿婆正跟賣菜的討價還價,幾個小孩追著跑過,留下一串笑聲。

  一切如常。

  可那種異樣感,像根細刺,扎在她心尖上。

  她眯起眼,目光在街角那棵老槐樹下停住了。樹下蹲著幾個人,看著像在閒聊,可那眼神,總往她這邊瞟。

  還是那幾個人的姿勢太閒散。

  沈初九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進了門。

  做了母親之後,沈初九覺得自己像是被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對周遭環境的變化,敏感得跟貓似的。

  那份敏感,讓她對任何潛在的威脅都抱著「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的謹慎。

  接連幾日,她每次出入,都會刻意放慢腳步。

  這日晚飯後,小清晏在搖籃里咿咿呀呀地玩著自己的手指,秦嬤嬤坐在一旁,慈愛地逗著他。

  沈初九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醫書,心思卻飄得老遠。

  她抬起頭,看向嬤嬤,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絲凝重:

  「嬤嬤,這幾日……您可曾覺得咱們家門口,有什麼不同?」

  秦嬤嬤逗弄孩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與沈初九對視了一眼。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沉默片刻,她緩緩開口:

  「小姐……也察覺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老身……確實覺得門口似乎多了些生的面孔。只是這人來人往的,老身也不敢確定。」

  連秦嬤嬤都感覺到了。

  沈初九的心,沉了下去。

  她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既然不確定,那明日,我們便試試他們。」

  第二日,秦嬤嬤如同往常一樣,端著個針線笸籮,在門口與相熟的鄰里閒話家常。

  她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很快鎖定了一個蹲在街角、眼神卻不時往陸宅大門瞟的陌生漢子。

  秦嬤嬤臉上堆起和善的笑容,晃晃悠悠地走過去,用一口純正的湖州方言熱情地搭話:

  「這位後生,瞧著面生得很吶,不是本地人吧?可是來尋親訪友的?這附近的人家,老身大多認得,或許能幫你指個路?」

  那漢子顯然沒料到會有人來搭話,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張了張嘴,發出的卻是帶著明顯京城口音的官話:

  「啊?哦……不用,不用麻煩,我……我就隨便轉轉。」

  秦嬤嬤心裡冷笑。

  轉了一天了,還在轉?

  她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舊用湖州話絮叨著:「哎呀,轉轉好啊,我們湖州景致是好的,小橋流水,烏篷船,多看看是應該的……」

  那漢子支支吾吾了幾句,便藉口有事,匆匆走開了。

  秦嬤嬤回到內宅,對沈初九肯定地點了點頭:

  「小姐,不是本地人,京城口音。」

  沈初九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又隔了一日,她以「避暑」為由,帶著秦嬤嬤、翠兒、鐵山和小清晏,浩浩蕩蕩地搬回了她們之前購置的那處城西宅子。

  果然。

  就在她們搬回去的第二天,那些陌生的面孔,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現在了新宅的附近。

  沈初九站在窗邊,看著遠處那些「閒逛」的身影,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碎得乾乾淨淨。

  會是誰派來的?

  白芷璃?

  還是靖安王府的政敵?

  抑或是……她不了解的某一方?

  她無法確定。

  但她知道,無論是哪一方,一旦清晏的身份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慌亂解決不了問題。

  她必須儘快做出應對。

  沈初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晚,她將秦嬤嬤、翠兒和鐵山召集到跟前。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外面那些人,怕是來者不善。」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裡,不能再住了。」

  她看向秦嬤嬤:「嬤嬤,從今日起,家中採買由您負責。儘量低調,一次多備些物資,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秦嬤嬤鄭重點頭。

  她又看向翠兒:「翠兒留在內院照顧清晏,非必要不出門。任何人來,不許放進來。」

  翠兒抿著唇,重重點頭。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鐵山身上:「鐵山,你警覺些,留意宅子四周的動靜。若有什麼異常,立刻報我。」

  鐵山沉聲道:「小姐放心。」

  沈初九的目光,最後落在搖曳的燭火上。

  那火光跳動,映在她眼底,像一團燃燒的怒火,又像一道冰冷的霜。

  「不管來的是誰,」她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淬過冰,「想動清晏,都沒那麼容易。」

  自那日後,沈初九表面上依舊打理藥堂,學習醫術,逗弄清晏,仿佛一切如常。

  可心底那根弦,越繃越緊。

  對蕭溟的思念,在這份不安的催化下,愈發洶湧。

  這日,她讓秦嬤嬤將清晏出生以來所有穿小了的、柔軟貼身的舊衣裳都找了出來。

  那些小小的肚兜,柔軟的裡衣,襪子,帽子……堆了滿滿一籃子,散發著嬰兒特有的奶香氣,軟軟的,糯糯的。

  翠兒看著沈初九將這些小衣服一件件撫平,眼中滿是疑惑:

  「小姐,這些衣服清晏都穿不下了,是要賞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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