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十萬靖安軍魂


  沈初九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悲慟和寒意從心底竄起,瞬間席捲全身!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一直默默守護著她的老人。

  一夜間,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兩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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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生命的全部啊!

  「那……那王爺他是怎麼……」沈初九的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

  「王爺……」

  秦嬤嬤抬起袖子,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那動作很重,像是要把那些記憶也一併抹掉。

  「老天開眼啊!他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平復情緒。

  「開戰的前一天,他偷騎了王爺準備進貢給皇上的西域御馬。那馬性子烈,把他摔了下來,還踏壞了不少東西。王爺大怒,當眾打了他二十軍棍,打得他皮開肉綻,趴在床上動彈不得……」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這才……這才沒能趕上那場大戰……」

  沈初九徹底呆住了。

  少年蕭溟,聽到那個全軍覆沒、父兄皆亡的噩耗時——

  該是何等的天崩地裂?

  何等的自責與絕望?

  她終於明白。

  為何蕭溟身上總有那種與身份不符的沉鬱和孤寂。為何他行事那般謹慎。為何他看著西北的方向時,眼裡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不是思念。

  那是……背負。

  「小姐。」

  秦嬤嬤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沈初九。那目光,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話,用在靖安軍身上,一點……都不為過。」

  「西北這片疆土,每一寸……都是靖安軍的血肉壘起來的!」

  「所以,王爺他……他不只是靖安王。」

  「他是靖安軍所有戰死英魂的寄託!」

  沈初九緊緊抱著懷中溫熱的小生命。

  清晏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嘟著,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她望著北方那沉沉的夜色,心中翻江倒海。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觸摸到蕭溟背負的過去——一片被鮮血浸透、由無數忠魂白骨鑄就的沉重山河。

  而她懷裡的這個小東西,身上流著的,就是這片山河的血脈。

  她對蕭溟的心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

  京城。靖安王府。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

  兩份幾乎同時抵達的消息,如同兩道驚雷,將蕭溟連日來的焦灼與期盼炸得粉碎。

  第一份,來自江南密探。

  措辭急促——沈初九於大雨之日「返京」,途中離奇失蹤。其舅父陸從文對此三緘其口。四皇子震怒,已下令在湖州府乃至周邊府縣進行搜尋!

  第二份,則來自他派出的副將吳飛。

  吳飛日夜兼程,帶著一身風塵與疲憊趕回。他單膝跪地,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挫敗與凝重。

  「王爺,末將無能!」他的聲音嘶啞,「抵達湖州府時,沈小姐已然不知所蹤!我們……去晚了一步!」

  吳飛雙手呈上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小小的撥浪鼓。

  做工算不得精細,鼓身還帶著些許磨損的痕跡,顯然是孩童玩過的舊物。

  「這是在沈小姐住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的。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明顯線索。」

  蕭溟的目光落在那隻小小的撥浪鼓上。

  瞳孔驟然收縮。

  他伸出手,接過撥浪鼓。冰涼的木質觸感,讓他指尖微顫。

  他輕輕轉動鼓柄。

  兩顆小槌敲擊在鼓面上,發出「咚咚」兩聲沉悶而孤單的聲響。

  在這死寂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初九……失蹤了?

  「還有何發現?」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冷冽。

  吳飛沉聲道:「末將仔細勘查後,發現沈小姐離去前似有安排。她的貼身侍女和護衛大張旗鼓回了京;她……」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凝重,「她帶著……帶著一個嬰孩和秦嬤嬤,在我們暗莊的護送下,改道往西北方向去了!」

  「嬰孩?!」

  蕭溟霍然起身!

  案上的茶盞被他的動作帶倒,「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片四濺,茶水橫流。

  他死死盯著吳飛,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確定?!」

  「末將……」吳飛喉結滾動,「在當地仔細打聽過,沈小姐於……去年臘月,誕下一男嬰。沿途我們根據線索追查,他們補給中有大量的新鮮牛奶和羊奶。所有跡象都指向沈小姐身邊的確帶著一個年幼的孩子。」

  「為何湖州府從未來報?」蕭溟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

  「我們之前給湖州府的命令是:確保沈小姐的安全,不得打擾她的生活。所以……」

  吳飛沒說完,但蕭溟已經懂了。

  所以,那些暗衛只確保沈初九無恙,至於她生了孩子這種事——他們大概覺得,那是「生活」,不該打擾。

  蕭溟沉默了。

  是啊,他當初是這麼說的。是希望她能過得肆意,不被束縛。

  可……這麼大的事,為何秦嬤嬤每半個月一次的來信中也從未提及?

  ……

  蕭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說不清的東西——有無奈,有心疼,有敬佩。

  他的沈初九,何等聰明,怎會不知秦嬤嬤和他有書信往來?

  他想起沈初九那些家信——抱怨梅雨,分享趣聞,說認識了一個「新朋友」。

  他想起那件帶著奶香和幽香的「護體神衣」。

  原來……

  原來那不僅僅是思念。

  那是一個母親,在用最笨拙又最隱晦的方式,向他傳遞著他們共同血脈的信息!

  而他,竟然一直沒懂!

  吳飛見蕭溟神色好轉,接著稟報:

  「以防疏漏,影七沿著沈小姐的方向繼續追蹤,我則沿著回京的那條線尋找。果然,在離京城還有一百多里時,發現了被四皇子追殺的護衛和丫鬟!幸得及時趕到,已將二人救下,他們正在外面候著。只是……都受了些傷。」

  峰迴路轉!

  蕭溟猛地抬起頭!黯淡的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帶他們進來!」

  不過片刻,渾身塵土、衣衫破損、臉上還帶著驚懼未消痕跡的翠兒和鐵山,被侍衛攙扶著進了書房。

  兩人一見到端坐於上、面色冰寒的靖安王,這些時日積壓的恐懼、疲憊,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出來。

  「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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