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食者不勞,名曰火棗
第230章 食者不勞,名曰火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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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然收回手。
站起身來,轉身看向門口的瑤姬。
「情況怎麼樣?」
瑤姬端著那碗已經涼透的藥,走進來。
「比三天前好一些。」
她輕聲說道。
「我用神農之力穩住了他的心脈,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但...
」
她頓了頓。
「這只是治標。」
「那些力量...是他自己的。」
「只是因為轉世的過程出了某種差錯,導致那些力量在他體內亂竄,找不到回歸本源的路。」
她抬起頭,看向江然。
「所以...只有用他自己的力量,才能引導那些亂竄的力量回歸正軌。」
「而他的本命力量...」
「是三昧真火。」
江然點了一下頭。
這個結論,他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三昧真火現在在哪?」
瑤姬沉默了一息。
「在他體內。」
「只是...沉睡著。」
「轉世的過程讓他的神魂受到了極大的震盪,那種震盪導致他體內絕大多數的本命力量都陷入了沉睡狀態。」
「只有一小部分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
「就是現在在他體內亂竄的那些。」
「想要喚醒沉睡的三昧真火...」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低了下去。
「需要一種極其罕見的東西。」
江然看著她。
「什麼東西?」
瑤姬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三個字。
「火棗。」
江然的眉頭微微一動。
火棗。
這個名字,他聽過。
準確來說...是在古籍上看到過。
《山海經·海外南經》有載:「有木,其狀如轂而赤理,其汁如漆,其味如飴,食者不勞,名曰火棗。」
一種傳說中的神果。
據說只生長在極其特殊的地方。
但《山海經》的記載,只是提到了火棗這個名字和它的大致樣貌。
並沒有說它有什麼特殊的功效。
更沒有說...它能喚醒三昧真火。
「你確定?」
江然問道。
瑤姬點了一下頭。
「火棗,味甘,性溫,生於陽極之地,稟天地離火之精而生。食之可補火德,壯心神,尤能喚醒一切沉睡之火性本源。」
「三昧真火,乃火中之王,離火之極。」
「若論品階,尚在天地離火之精之上。」
「故而火棗雖不能直接提升三昧真火的威力,卻能以其至純的離火之精...作為引子,喚醒沉睡的三昧真火。」
她頓了頓。
「就如同...用一根火柴,去點燃一堆澆了油的乾柴。」
江然聽完,沉默了數息。
「火棗在哪?」
瑤姬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懷裡取出一卷泛黃的獸皮,緩緩展開。
那是一幅極其古老的地圖。
地圖的邊緣已經殘破不堪,上面繪製的山川河流,跟現代的地理完全對不上。
「這是我根據《神農本草經》殘卷中的描述,結合近百年來歸墟探索的資料,繪製出的一張...可能的火棗生長地地圖。」
她說著,手指點在了地圖的某一個位置。
那是一片被標註為「陽極之地」的區域。
區域的正中央,畫著一株小小的樹木圖案。
「這裡。」
瑤姬的聲音微微壓低。
「赤明火域。」
「是歸墟之中,火行靈氣最為濃郁的地方。」
她抬起頭,看著江然。
「火棗...就在赤明火域的最深處。」
「一棵生長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火棗樹上。」
江然看著地圖上那株小小的樹木圖案。
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動。
「我去。」
他輕聲說道。
瑤姬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
「什麼時候動身?」
「現在。」
江然轉過身。
最後看了一眼蜷縮在床上的那個小小身影。
然後邁步走出臥房。
走過那株桃花樹,走出別院。
院門外。
諸葛亮正站在那裡,手中輕搖羽扇。
看到江然出來,他微微一笑。
「會長,決定了?」
江然點了一下頭。
「我一個人去,大概需要多久?」
諸葛亮沉吟了數息。
「赤明火域的環境極其惡劣,加上火域本身的火毒侵蝕...即便是三階中的佼佼者,想要深入核心區域,也至少需要十天半個月。」
「不過...」
他看著江然,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笑意。
「火毒對您來說應該不成問題。」
「若是一切順利...往返大約十日。」
江然點了點頭。
十日,不算長。
但也不算短。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峰城交給你。」
江然說道。
諸葛亮微微欠身。
「會長放心。」
江然沒有再說什麼。
心念微動,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諸葛亮一人,站在別院門外。
他看著江然消失的方向,輕搖羽扇,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十日...」
他輕聲呢喃。
「希望這十日...能風平浪靜。」
歸墟。
江然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
雙腳落在了一片荒蕪的大地上。
江然沒有停留。
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朝著歸墟深處飛去。
他的速度極快。
在七重奏領域未曾激活的狀態下,九幽之力配合風伯的剎那神通,足以讓他的飛行速度達到一個駭人聽聞的程度。
沿途的歸墟生物,在感知到那道漆黑流光中蘊含的氣息後,紛紛四散奔逃。
沒有一個敢靠近,約莫三個時辰後。
江然便抵達了赤明火域的外圍。
這裡的天空...是赤紅色的。
如同被火焰燒透了的鐵板。
大地上的岩石,泛著暗紅色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的氣息,以及...一種足以讓普通人瞬間脫水而死的灼熱。
江然懸浮在半空中。
感受著那股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熱浪。
這裡的溫度,確實很高。
但對擁有九幽之力護體的他來說...構不成任何威脅。
他沒有展開領域。
因為沒有必要。
他抬起右手,瑤姬給他的那張獸皮地圖,已經被他用神念拓印在了腦海中。
赤明火域的方位...很清楚。
正前方,深入約八千里。
江然鎖定方向。
身形再次化作流光,朝著赤明火域深處飛去。
沿途的景色,越來越荒涼。
大地上的岩石,從暗紅色變成了亮紅色。
又從亮紅色...變成了半融化狀態的赤白。
空氣中開始出現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熱浪扭曲。
那些熱浪之中,偶爾能看到一些遊蕩的火焰生靈。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
只是一團一團燃燒著的火焰。
有的像野獸,有的像飛鳥。
它們在赤明火域中遊蕩,彼此之間相安無事。
但當江然的身影從它們上空掠過時..
所有的火焰生靈,同時停下了動作。
然後...齊刷刷地匍匐在地。
如同臣子在迎接君王的駕臨。
江然沒有理會那些匍匐在地的火焰生靈。
速度不減,繼續深入。
距離地圖上標註的位置,越來越近。
而周圍的溫度,也越來越高。
腳下的岩石,已經徹底變成了流動的岩漿。
赤白色的岩漿在地面上緩緩流淌,匯成一條條熾熱的河流。
空氣中除了熱浪,開始出現一種新的東西。
火毒。
一種肉眼看不見,但會順著呼吸滲入體內,灼傷經脈和臟腑的劇毒。
江然感受到了。
他體內的混元武意,開始自動運轉。
那些滲入體內的火毒,在接觸到混元武意的一瞬間..
便被吞噬殆盡。
九幽之力在突破三階之後,吞噬的本能比之前強大了數倍不止。
區區火毒...連讓它認真的資格都沒有。
繼續深入。
幾天後。
終於。
江然的視野中,出現了一抹不一樣的色彩。
在漫天的赤紅和亮白之中..
那一抹色彩,綠得驚心動魄。
那是一棵樹。
一棵生長在岩漿湖泊正中央的...參天大樹。
樹高約莫數十丈。
樹幹是深褐色的,表面流淌著如同血管般的赤紅色紋路。
樹冠極大,遮天蔽日。
而在那茂密的枝葉之間...
掛著一顆顆拳頭大小的果實。
那些果實,通體赤紅。
表皮上有著如同火焰般的紋路,明滅不定。
火棗。
江然的目光,落在那些火棗上。
但他沒有立刻行動。
因為在那棵火棗樹的下方..
岩漿湖泊之中,盤踞著一頭巨獸。
那是一頭通體由赤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蛟龍。
身長百丈有餘。
盤繞在火棗樹的樹幹上,巨大的頭顱搭在樹枝之間。
閉著眼,似乎正在沉睡。
每一次呼吸,都會從它的鼻孔中噴出兩道熾熱的火柱。
將周圍的岩漿,吹得翻湧不止。
赤焰蛟龍。
歸墟第七層的霸主級存在。
實力...三階巔峰。
甚至隱約觸碰到了三階之上的門檻。
它盤踞在這棵火棗樹下,已經不知多少萬年了。
火棗樹上結出的每一顆火棗,都被它視為自己的禁離。
任何膽敢靠近的生物...都會被它焚燒成灰燼。
但此刻。
它沒有醒。
因為江然從進入赤明火域的那一刻起,就開啟了隱機。
儺戲師的百面之力中,最擅長藏匿氣息的神通。
在七重奏領域未曾激活的狀態下,隱機也能將他的氣息壓制到幾乎為零。
別說是一頭沉睡中的蛟龍。
就算是清醒狀態下的它...也未必能察覺到江然的靠近。
江然懸浮在距離火棗樹約莫千丈的位置。
目光掃過樹冠上那些火棗。
一共有七顆。
每一顆的成色,都比古籍中記載的還要好。
他只需要一顆。
但...
來都來了。
江然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然後...動了。
沒有激活七重奏領域,沒有展開法相。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右手。
伐罪,出鞘。
一道漆黑的刀光,無聲無息地劃破虛空。
刀光掠過千丈距離。
精準地...切在了那棵火棗樹的一根枝幹上。
枝幹斷裂。
上面掛著三顆火棗,朝著下方的岩漿湖泊墜落。
而就在這時。
那頭沉睡中的赤焰蛟龍...
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雙豎瞳之中,赤金色的火焰驟然暴漲。
它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股...讓它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刀意。
但它沒有看到敵人。
因為江然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出現在了那根斷裂的枝幹下方。
左手一揮,將三顆火棗收入囊中。
然後轉過身。
看著那頭已經完全清醒過來,正用那雙噴涌著火焰的豎瞳死死盯著自己的赤焰蛟龍。
蛟龍的巨口緩緩張開。
喉嚨深處,一團足以融化萬物的赤金色龍息,正在急速凝聚。
而江然...只是平靜地看著它。
然後說了一句話。
「我只拿三顆。」
「剩下的,留給你。」
「但如果你把這一口吐出來...」
他頓了頓。
那雙漆黑的眼眸里,九幽的光芒一閃而過。
「我就把你的龍筋抽出來,拿回去泡酒。」
話音落下。
赤焰蛟龍的龍息...停在了喉嚨口。
那雙豎瞳之中的火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它不是聽懂了人話。
而是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剛才那一瞬間,從這個渺小人類身上一閃而過的..
那股讓它本能地想要匍匐在地的...深淵氣息。
就如同兔子遇到了猛虎。
不需要任何語言。
本能會告訴它...該怎麼做。
赤焰蛟龍的龍息,緩緩消散。
巨大的頭顱,微微低垂了下來。
不是臣服。
而是...不敢直視。
江然看了它最後一眼,收起伐罪。
轉過身,腳下輕輕一點。
身影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速飛去。
身後的岩漿湖泊中。
赤焰蛟龍盤繞在火棗樹上,看著那道遠去的流光。
那雙豎瞳里的火焰...依舊在劇烈跳動著。
直到那道流光徹底消失在天際。
它才緩緩低下頭。
將巨大的頭顱,埋進了岩漿之中。
如同一個被嚇壞了的孩子。
峰城。
瀛洲,別院。
夜色已深。
臥房裡,一盞孤燈,光線昏黃。
瑤姬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手中握著一塊溫熱的濕布,輕輕擦拭著小男孩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男孩依舊在昏迷。
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被子裡,不時發出一兩聲微弱的吃語。
「爸爸...」
「鞋帶...我給爸爸繫鞋帶...」
就在這時。
房門被推開了。
夜風湧入,吹得燈焰微微晃動。
瑤姬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那道身影。
一身黑袍。
左手掌心,托著三顆赤紅色的果實。
果實的表皮上,火焰般的紋路正在微微明滅。
火棗。
瑤姬猛地站起身來,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滿是不可置信。
「你...怎麼這麼快?」
江然走進房間。
將三顆火棗遞到她面前。
「夠不夠?」
瑤姬低頭,看著那三顆成色好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火棗。
張了張嘴。
「一..一顆就夠了。」
她接過其中一顆。
抬起頭,看著江然。
那雙眼睛裡,除了震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你是怎麼拿到它的?赤明火域深處的那頭赤焰蛟龍...」
「在睡覺。」
江然平靜地說道。
瑤姬愣了一下。
然後...沒有再問。
她深吸了一口氣。
將火棗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個玉質的藥臼中。
然後取出一根同樣由玉石製成的藥杵。
開始輕輕研磨。
火棗的果肉在玉杵的碾壓下,緩緩化為一種如同熔岩般的赤金色液體。
每一滴液體中,都蘊含著濃郁到幾平凝成實質的離火之精。
整間臥房的溫度,在那一瞬間...飆升了數度。
瑤姬的動作很輕很慢。
她知道這滴液體意味著什麼。
這是喚醒哪吒轉世之力的最後一把鑰匙。
也是唯一的機會。
如果失敗...
這個孩子的身體,就會在轉世之力的反噬下...徹底崩潰。
藥白中的火棗,已經完全化為了液體。
約莫小半碗。
赤金色的液面,在燈光下泛著如同星辰般的光澤。
瑤姬端起藥臼,走到床邊坐下。
一隻手輕輕托起男孩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將藥臼的邊緣,湊到他的唇邊。
然後...微微傾斜。
赤金色的液體,緩緩流入了男孩的口中。
寂靜。
男孩依舊閉著眼,一動不動。
瑤姬屏住了呼吸,江然也靜靜地看著。
一息,兩息,三息..
然後。
男孩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驟然睜開。
瞳孔之中,赤金色的火焰...轟然燃起。
火中之王,離火之極。
時隔不知多少萬年...在哪吒的轉世身身上。
再次甦醒。
「轟!!!」
一股恐怖的熱浪,從男孩小小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整張木床在那一瞬間化為灰燼。
瑤姬的身形被熱浪推得連退了數步,直到後背撞上牆壁才堪堪停下。
她抬起手臂擋住臉,透過指縫看向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小小身影。
男孩懸浮在臥房的中央。
四肢微微張開,頭部後仰。
那些赤金色的火焰從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中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如同一顆正在燃燒的小太陽。
臥房的溫度,在這一刻飆升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牆壁上的木質結構開始冒煙,窗戶上的窗紙瞬間化為飛灰。
但那些火焰...沒有燒毀任何東西。
因為它們的目標,從來不是外界。
而是男孩自己的身體內部。
那些在他體內亂竄的轉世之力,在三昧真火甦醒的一瞬間..
全部停止了衝撞。
如同一群脫韁的野馬,在看到了牧馬人的那一刻..
同時安靜了下來。
然後...開始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朝著那團在男孩丹田之中熊熊燃燒的赤金色火焰匯聚。
那些亂竄的力量,本就是哪吒轉世之前的力量。
而三昧真火...是這些力量的王。
王甦醒了。
臣子們...自然要來朝拜。
一道接一道的轉世之力,匯入三昧真火之中。
每一道力量的回歸,都會讓那團火焰更加明亮一分。
而男孩的身體...也在發生著肉眼可見的變化。
那些因為力量反噬而龜裂的皮膚,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癒合。
新生的肌膚,白皙如玉,卻隱隱透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他的氣息,在節節攀升。
養血境。
破限。
二階初境。
二階中境。
二階巔峰...
短短數個呼吸之間。
這具四五歲的身體所散發出的氣息,便已經突破了三階的門檻。
而且是...武神雙修的三階。
跟江然一樣。
赤金色的火焰,在臥房中燃燒了整整一刻鐘。
然後...緩緩收斂。
如同一場盛大的煙火,在最絢爛的時刻歸於沉寂。
男孩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形,緩緩落回地面。
赤金色的火焰已經完全收回了體內。
只有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跳動的火苗。
如同一簇永不熄滅的餘燼。
他站在那裡。
四五歲的身高,穿著一身被火焰燒得破破爛爛的衣服。
光著腳丫,踩在被烤得溫熱的地板上。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翻過來,又看了看手背。
然後抬起頭。
那雙燃燒著赤金火焰的眼眸,看向站在門口的江然。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沉默了數息。
然後...男孩開口了。
聲音依舊是那種稚嫩的童音。
但語氣...已經跟之前那個蜷縮在角落裡,哭著喊爸爸的孩子截然不同。
「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