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道
與此同時,在聖亞市遠郊,一座藏在山坳里的老舊道觀。
道觀瓦檐生了青苔,牆皮剝落了好幾塊。正殿裡供著的神像彩漆斑駁,看不清面目。香案上積著厚厚一層灰,只有三支線香插在銅爐里,燃了大概一半。
一個穿著灰布道袍的身影盤腿坐在蒲團上,背影乾瘦,脖子後面的頭髮稀稀拉拉,能看到頭皮。
老道士閉著眼,正在打坐冥想。可突然,他眼皮一跳。
緊接著,他的眉頭擰了起來,在鼻樑上方擠出一個深深的川字紋。他沒睜眼,右手卻抬了起來,飛速地掐指計算,好似在追蹤什麼。
掐到第二遍,他手指停住了,接著眼睛猛地睜開。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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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澀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擠出,接著,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掌心,只看到那裡一片慘白。
「我的『厄難咒』……被人給破了?」
他抬起臉,渾濁的眼珠里先是滿滿的難以置信,隨即怒氣橫生。
「誰這麼大膽子?」他喃喃自語,「這是在故意挑釁我麼?」
他維持著盤坐的姿勢,沒動,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朝門外喊了一聲:「青松。」
聲音不高,但穿透了薄薄的門板。門外很快有了回應,一陣清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師父。」
那是一個年輕些的男聲,恭敬,帶著點小心翼翼。
「進來。」
老道士說了一聲,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進來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也穿著灰布道袍,剃著平頭,個子不高,但身形還算結實。
他進門後立刻低下頭,垂著手站到老道士側前方三步遠的地方,沒敢直視。
老道士沒看他,依舊盯著自己的手掌心:「你,去聖亞市走一趟。」
「是,師父。」被稱為「青松」的年輕人回應道。
「查一下任老闆之前下單的那個目標,白存廣,看看他最近這幾天都接觸了什麼人,特別是……」老道士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特別是看起來不像普通人的生面孔。」
他心中篤定,在本省內,幹這一行的同行不敢不賣他面子,所以這一次,要麼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要麼……
就是外地來的過江龍。
青松抬起頭,快速看了師父一眼,有些驚訝,可接著又低下頭:「明白,要跟任老闆那邊知會一聲嗎?」
「不用。」老道士擺了擺手,動作有點煩躁,「先查清楚,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伸手破我的咒。」
「是。」青松應下,轉身要走。
「等等。」老道士又叫住他,青松停步回身。老道士從蒲團上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弟子,看著窗外的藍天。
天地有變,此乃千古未有之大變局,一切一切,需得小心行事。
「小心點。別打草驚蛇。」他說,「對方能破咒,未必是碰巧。摸清底細就行,別自己往上撞。」
「弟子明白。」青松拱手回應。
「去吧。儘快。」
青松再次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老道士依舊抬頭望天,視線仿佛能穿透雲層,看到千里之外,
……
交警的效率很高,拍照、測量、記錄,事故認定書很快開了出來——對方全責。
司機忙著打電話找保險,臉色懊惱。兩輛撞得有些狼狽的車被拖車緩緩拖走,街面空出一塊,只剩下幾片零星的塑料碎片。
白存廣站在路邊,等處理完一切,他轉過身,面對陳宇軒,雙手合攏,朝著陳宇軒很認真地拱了拱。
「陳先生,」他的聲音還是有點啞,「大恩不言謝,今天這事,我白存廣記在心裡,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您隨時開口。」
他說完,目光轉向旁邊的顧婉馨,但後者別過臉去,依舊不願意搭理他。
他也沒再自討沒趣,隨後走到街邊,伸手攔了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飛速離開了。
美容院門口於是就剩陳宇軒和顧婉馨兩人,等其他人都走遠,她才重新走到陳宇軒面前。
「你剛才……」她斟酌著自己的用詞,「那是在做什麼?」
陳宇軒聞言撓了撓頭,感覺這件事也不好解釋。
修真一途的事,自己也才只是半入門,很多東西都還沒搞清楚。
算了,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吧。
「沒做什麼。」他最後只得如此道,「我之前就是嚇唬嚇唬他,沒想到他心神不寧,結果真的出了車禍。」
「誰知道事情會那麼巧,然後……我也沒辦法,只能再順著編幾句,安慰安慰他,最後就這樣了。」
他說完,心虛地挪過眼睛去,希望她能相信。
「巧合嗎……」顧婉馨呢喃了一句,覺得也對,世界上怎麼可能真的存在給人下咒這種超自然力量,應該就只是巧合。
「總之,剛才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要被他纏多久。」她想起白存廣最初那張故作深情的臉,好似又被噁心到了,眉頭下意識蹙了一下。
「顧姐你別客氣。」陳宇軒擺擺手,「我也沒幹嘛,就是看不過去。」
說完,他抬手看了眼手機屏幕,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壞了,顧姐,我得趕緊走了。」他說,「到上班的點了,已經拖太久了。」
顧婉馨猛地抬起頭:「你還沒吃早飯吧?」
陳宇軒的胃袋應景地抽縮了一下,但也只能硬著頭皮道:「沒事,路上買點。」
他邊說,邊往公交站牌的地方走:「走了顧姐,回頭再說。」
站牌底下已經站了七八個人,伸長脖子望著車來的方向。陳宇軒擠進人群,沒等多久,車來了,車門打開,人群往前涌。
陳宇軒被人流推著上了車,投幣,轉身往裡擠。他抓住頭頂的橫杆,站穩,車子已經發動。
而就在這時,車窗被敲響了。
陳宇軒轉過頭,就看到顧婉馨站在車窗外的人行道上,手裡拎著個白色的薄塑膠袋,裡面擠著四五個鼓鼓囊囊的包子。
她踮起腳,手臂從車窗縫裡伸進來,把塑膠袋往他手裡一塞。
「早餐店裡剛蒸出來的。」她說,氣息還不穩,「你路上趕緊趁熱吃了吧。」
陳宇軒接過來,心中感動,但車子已經發動,向前行駛。
顧婉馨退後一步,朝他擺了擺手。陳宇軒和她揮手告別,心底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保護好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