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小心說出的秘密
王公公把人帶了進來。
謝容止與謝煜和謝蘭息算是比較親厚的。
因為皇后走得早,他的外祖家福蔭薄,自皇后薨逝後也日漸凋敝,便使蘇貴妃後宮獨大。
又有蘇家正旺盛得勢,他雖為太子,常感壓力,本就一身病,因蘇家暗中覬覦儲位日益憂悶,少得知心人來排解。
但與謝瑾和謝蘭息來講,賢德妃母族籍籍無名現在早已沒什麼人,有如今的地位也是人秉性淳厚,又養了兩位皇子。
賢德妃對他自小便親切,謝煜雖冷淡了些,但和謝蘭息兄弟二人也不似謝瑾那般狂傲,他們便來往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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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傳聞謝煜暗中和謝瑾要爭奪他儲位的事,他也沒有因此斷開這份早有的情誼。
他一身明黃色長袍,已經披了狐裘披風。模樣是俊朗的,臉上常年沒有什麼血色,嘴唇也發白,將要進門前還咳了兩聲。
三人起身向其行了禮,讓人布了碗筷。
「皇兄不能飲酒,只嘗嘗這兔肉吧。」謝蘭息拿公筷給他夾了一塊嫩脊肉。
他沒有第一時間動筷子,而是看了看陸九微,微笑著,聲音中氣不足道:「上次獵場陸姑娘為賢德妃娘娘擋了險,也救了孤,還沒來得及正式向姑娘道謝,今日孤便也淺飲一杯謝姑娘的以身涉險。」
上一世,謝容止該在明年的年底薨逝,而也是那時,謝煜拒絕了季丞相,當年元辰時,謝瑾得了勢,成了太子。又是一年冬時泰康帝病逝,謝瑾登基,次年春,謝煜便被趕去封地,死於金秋。
這一世若是謝容止依舊會在明年的冬季死去,那麼,謝煜就需要在這之前把謝瑾、蘇家,都置於無法翻身之地,也就是說陸九微報仇之際還要在這期間儘快撮合謝煜和季莊雪。
為此,也儘量要讓謝容止多活一些日子。
陸九微回以恭敬的笑意:「九微能救殿下是難得的福氣,怎敢邀功。今日九微能與殿下一桌用膳,更是天恩,且讓九微敬殿下才是。殿下身子不適不便飲酒,您且飲茶,九微飲酒。」
三位皇子看著陸九微,謝蘭息和謝容止臉上的笑意囅然,「陸姑娘有男子之膽氣,有良秀之品行,又有聖人之胸懷心繫天下百姓,難怪能得北辰賞識,為你那般頂撞父皇也是情理之中。」
「……」此話讓嘴角帶笑的陸九微驀然臉色一驚,她的眼神倏地轉向身側的謝煜。
對方的眼神無波,瞳仁落在面前的一桌酒菜上,並未理會身側陸九微看他的目光。
「是因為認我為義妹的事?」她問他。
謝蘭息知道謝煜此事不願與陸九微多講,畢竟他那般冷酷又高傲的人,本是說給人家做靠山的,卻因為此事被責罵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他便一副不以為意的語氣避重就輕替他解釋:
「也沒那麼嚴重,不過是父皇聽到了傳言,叫了北辰去問了一問,最後父皇還贊稱你與北辰志同道合心繫百姓的事呢。」
陸九微看了看依舊沒有開口的謝煜,而後又聽謝容止道:「是,你與北辰以民間習俗結成義兄妹也不是什麼過分的事,父皇說了不予干涉了。」
陸九微從謝煜那裡斂回眸子,聽到「不是什麼過分的事」這句也明白了其中隱藏的含義。也就是說,他一個皇子像江湖之氣那般認了義妹是有違皇家禮法的,便為此把他招進宮質問了一番,他便頂撞了皇帝。
謝蘭息說皇帝有稱讚了她和他什麼志同道合心繫百姓的話,想必也是因為謝煜如上次夜半在宮中長篇大論,說了她的所有功勞得來的結果。
陸九微垂眸,結個義親如此被責問,皇家實屬不好沾染。
事情大概就是如此情形,他們說得輕描淡寫,她也不好沒眼色地追問,便就致歉罷了,「讓義兄為難了。」
她轉頭又看向謝煜,眼眸是感謝和抱歉。
謝煜與她對視,瞳仁深邃沒說話,不知其心思。
陸九微端起杯中酒向其敬一杯,謝煜也端起酒杯,看著陸九微仰頭喝盡,他便也抬手喝盡杯中酒。二人視線相迎,陸九微笑了笑收回眼眸。
她又讓一旁服侍的婢女給謝容止倒了茶,她端起酒杯敬他。
剩下一個謝蘭息,縱使沒有什麼太合適的理由,陸九微也敬了他一杯。之後幾人共飲了一杯開始吃兔肉,邊吃邊聊,謝蘭息和謝煜問起太子近日找到的那位民間大夫如何。
謝容止苦笑搖頭,說也無什麼特別的能耐。
說到此處,陸九微又想著讓謝容止能延長些元壽,便提了一句,「不妨讓靳醫姑給殿下看看?」
這句話說完,謝容止很詫異地看了過來。
不知為何,陸九微感覺到氣氛突然有些出乎自己意料的沉寂,好似自己把什麼秘密不小心說了出來的凝結。
她看了看謝煜,便見他堪堪放下酒杯。
他越過她直接看向謝容止,神色依舊沒有什麼波瀾,平靜地以一種解釋的口吻道:
「是先前我在滇南大山里認識的一位醫姑,她昨日來了京城,住在將軍府,為九微調理身子。」
話到此處陸九微似乎明白了,謝煜從未向謝容止說過靳醫姑,而對方求醫問藥多年,民間醫者不管醫術是不是真的精湛他都想要試一試,他這麼多年一直在尋求那一線生機,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如今聽到有謝煜認識的醫者竟然沒有讓他知曉,他一定是心頭起了什麼猜疑。
謝煜明明向靳醫姑說過太子病情的事卻沒有向其透露過,難道是因為靳醫姑說她對太子的病情無計可施,怕讓對方心念更加低沉?
這時謝容止看向陸九微,「陸姑娘可是身子也有什麼不適?」
陸九微覺得自己應該把這個問題交給謝煜來答,她看向他。
謝煜便又道:「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故才能請靳醫姑來調理。本是三年前我在和南嶽交兵時就想請她進京給皇兄斷一斷病情,但靳醫姑聽了皇兄的病症說她醫術不精比不過御醫,怕耽誤了皇兄,便幾次拒絕了我。」
陸九微一顆心落穩,謝煜第一句話便已經解釋清楚了,靳醫姑能被請進京城是因為她的身體只是一些小問題,想必謝容止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身體沉疴太久,又是太子,醫者怕不慎引來禍患,聞而避之也是情理之中。
總之謝煜早已經為他請過了。
只聽謝煜又淡淡道:「這次她進了京,待我再與她周旋,讓皇兄見她一見。」
「……」只見謝容止垂眸沉默片刻道:「見與不見其實孤也知道個結果。」他嘴角帶著苦笑。
「見見吧,興許還真的可以呢。」謝蘭息道。
這個話題就此結束,陸九微便引到了新鮮的兔肉上,再無什麼需要謹慎的話頭。
走的時候,她帶了一隻兔腿,是兔子剛出鍋時謝蘭息一早留下的,專程讓陸九微給十美帶回去,讓陸九微告訴十美,就說大家把她這隻小野兔燉了。
她和謝容止謝蘭息一起離開了凌王府。
謝容止上了車,貼身太監便問:「殿下,凌王可主動說了,請那位女醫進京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