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曝光在這寒冬之下
「咳咳……」謝容止痛咳一通，用帕子掩住唇，眼眸鬱郁道：「算是說了吧。」
他以手擋嘴，眼神低垂沉思。
若不是陸九微提起，他會主動說嗎？
他果真三年前就請過那位女醫進京？
他的眼神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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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到了入暮時分，但屋子裡還用不著掌燈，而十美已經抱著一盞明角燈，在茶榻上的小几上依舊繡著她的女紅，看到陸九微回來只抬頭喚了一聲便又埋頭苦工。
羊皮燈罩中的火焰柔暖，照得十美一張嬌嫩的臉更加糯潤如玉，她和她的長姐一樣，皮膚白嫩。
璐姐為笑眯眯地看著她，發現胞妹這半年又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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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美的生日大，過了年她便就十三歲了，十五歲及笄，若是有好的對象，十三四歲便可以相看先定親的。
她那個年紀的時候正是父親離世時，這樣的事也就擱置了，待到入了京城，王氏說著給她找什麼官家子弟，也是嘴上哄騙她的。
故她已經十七歲，也還沒有真正地有過誰正式地給她說過親事。
她是十美的長姐，如今父母已故，她這個長姐便應該擔起胞妹的人生大事，見到好的、合適的官家子弟便該上心了。
陸九微提著一個凌王府的描金紫檀小食盒，走近了側身看那隻將要繡完、繡功有些不盡人意的白兔，「十美突然親手繡女紅是要送人麼？」
十美不抬頭，笑了起來，「是啊，送給醇王，我的繡功不好，讓他看看，他那日蹦來蹦去的，就像這隻丑白兔一樣四仰八叉，哈哈哈，他看了一定會被我氣到的！」
陸十美幸災樂禍地譏笑。
陸九微搖頭，剛還說她長大了，心性還是小孩子一樣，只顧玩鬧。
她把食盒裡健碩的兔腿提起來給她看，笑問：「你和醇王到底誰是白兔，這是醇王給你留的兔腿，他說把你這隻小野兔燉了。」
陸十美倏地抬起頭，放下繡圈便去打開那食盒邊道：「他這麼狠？」
一隻紅撲撲的紅燒兔腿放在白色的深盤裡。
十美晚上吃得清淡，唯一的葷腥便是那粥里的一些肉沫，看到兔子腿眼睛都笑眯了，嘴角的梨窩都跳了起來，「算了算了，不與他計較。」
她提起食盒便往廚房跑去，「現在還不算晚，熱熱趕緊吃了好消化。」
剛跑出去片刻，靳醫姑進了明堂。
她又給陸九微請了脈，便說今後每日她會讓李嬸子配好一副藥，讓李嬸子給她做藥膳湯。
或是補氣或是補血，或是清火或是祛瘀，什麼健脾祛濕，舒心養肝腎，總之，把她養得健健康康，長壽無恙。
隔三岔五的請脈便成了日常。
王氏對於謝煜送來的靳醫姑嗤之以鼻，幾次嘲諷後卻又主動來讓其給她把了把脈，看看腦袋裡有沒有淤。
畢竟被沈大成打了兩次，近些日子不知是思慮過重還是哭多了，還是被打的，總之是常常會感到頭暈。
靳醫姑平常看病是沒有半點不耐的，這些日子，他已經給西跨院的所有人都把過脈，但獨獨王氏，靳醫姑第一次給她把脈便表現出對她的不耐，眉心微皺著。
王氏走後，陸九微問她是不是王氏的頭真的被打壞了才讓她看起來那麼臉色凝重，靳醫姑卻淡淡說，只是因為莫名討厭此人罷了。
陸九微無話，只覺得靳醫姑識人蠻准，謝煜所用之人都不是簡單人。
……
那日薛長亭來將軍府後聽說沈清蘭見了他，但具體說了些什麼她不得而知。
今兒陸九微決定去見一見薛長亭。
依舊是青禾相隨。
棍子駕車，陸九微坐在車上沉默著。
想沈清蘭是個心傲之人，一心籌劃攀高門，想必對薛長亭即便能有些來往，也難與其深入的往來。
若是沈清蘭對薛長亭有防備之心，該如何幫他得到她的青睞。
她沉默綢思片刻覺得車裡有些悶，便打開窗戶讓外面的冷空氣流進來，讓頭腦更還清明些。
他的視線從窗口落在街道上，街道邊大樹的樹葉將要被寒風吹盡，被繁茂的枝葉包裹了一個夏天的枝幹將無處躲藏地暴露在如刀刃般的寒冬中。
就像將軍府那些虛情的偽裝者，也將會被她這個如凜冬般無情的利刃，一刀一刀砍掉他們的外殼，讓他們喪失所有，曝光在這寒冬之下。
然而，不似大樹那般再有生的希望。
她吁了口氣回過神，看到路旁一個追著狗跑的小孩，邊跑邊笑。那般童真，也同樣是她此生再不能有的期。
陸九微探出頭去尋跡著那孩子，看著他跑遠。
然而就在將要收回視線的一霎那，她好似看到一個騎馬的、一身黑衣帶著綸巾的人，那人是個大鬍子，但怎麼看著那般眼熟。
她看了沒多久，那人便拐進了另一道巷子。
看著眼熟，但腦子裡回想良久從未認識如此一個大鬍子的人，想也許只是見過類似長相的人罷了。
陸九微先到了經常去的那家茶樓，讓青禾去不遠處的兵馬司去請薛長亭。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她聽到有人踏著木梯「踏踏踏」的上了樓，聽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便知道是薛長亭。
思緒剛落，外面青禾敲門：「小姐，薛公子來了。」
「進來。」
青禾推開門把薛長亭請了進去。
對方眉目再出眾也掩蓋不住那神色中的暴戾，那本就有些連在一起的眉想是自賭輸了錢便再沒怎麼舒展過。
他走到陸九微對面不等她開口便自己坐在椅子上，薄如刀刃的嘴緊抿。
陸九微親自拿起煮好的紅茶給他倒了一盞，茶盞中冒著熱氣，茶香飄散。
「紅茶有溫胃暖脾的功效，秋冬季節最適宜喝紅茶用來驅散寒氣，薛指揮使且先熱熱地喝上一盞。」陸九微說著，把茶壺放到紅泥火爐上。
對方眉心凝結在一起，盯著陸九微看了幾眼把眼前的杯盞拿起一口喝盡。他「咚」的一聲把杯盞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