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聲疏離的「陸姑娘」
王公公脖頸一直,這麼說,王爺還生陸姑娘的氣呢?
陸九微聽到了外面的對話,明白謝煜還是惱著她,但她來不就是為道歉的麼,總不能就這麼回去。
她迎了出來,道:「王公公,想是義兄有什麼要緊的公文要處理,那我過去書房找他便是。」說完便往後院書房去了。
王公公也摸不清謝煜的意思,到底是願不願意見,她也不能敢攔著,畢竟那天他可看見那方粉手帕子和快成了乾的糖葫蘆又放回了原位呢。
院子裡的雪總是被家僕及時掃掉,路上依舊如鋪著一層薄薄的白紗,陸九微腳步輕盈,繡著干枝白梅的肉桂色披風與空中落下的雪花翻飛共舞。
來到書房門前,在門前停下,王公公趕緊稟報:「王爺,陸姑娘來了。」
聲音已經落下好半晌,裡面並未給予回應,王公公尷尬地看看陸九微,咧嘴笑笑又道:「王爺,陸姑娘已經來了快兩個時辰,一直等著王爺。」
謝煜坐在書案後,並未看什麼公文,他早已經聽到兩人停在門前的腳步聲,也一直盯著門上朱白海月殼窗外的那襲身影。
「義兄,我是來向義兄請罪的。」
陸九微的聲音落下半晌謝煜才放了話。
「進來。」
在門吱呀打開同時,他把香爐上插著已經皺皺巴巴發了黑的糖葫蘆再次扔進了桶中。
陸九微進了屋帶著幾片雪花飄了進來,她迎著謝煜沒有任何表情的一張冷臉走到了書案前三尺外的距離停下,她正要開口卻被謝煜打斷,
「若是想替沈清晏來求情讓本王通融,你現在便可以離開。」
他的語氣比那眼神還冷,陸九微卻勾起了嘴角:「義兄誤會了,大夏國法清正嚴明,若是姨仗無罪自會昭雪,若是犯了國法也該受到懲處,九微雖為一介女子但也知法不容情的道理。」
「哼……陸姑娘事後倒是會高抬自己了。」謝煜一聲冷嘲。
陸九微:「……」他叫她陸姑娘?
這是果真要與她割袍斷義了?還是只是在為那日她脫口叫他凌王殿下而記仇。
她一雙冬日清泉般的眸看著謝煜,沉默片刻判斷對方的想法後道:「王爺若是為此要與九微兩清,那九微也不能強求,只是為了歉意,那一箱銀子還請王爺收下,日後九微便不叨擾了。」
她說罷福了一禮便道告退,接著轉身向著門口走去。
就在她將要走到門前伸手開門時,身後驀地傳來一聲冷喝。
「站住!」
陸九微停住腳步,嘴角淺淺一勾後恢復正常,她猜到他該是不會就這麼輕易便舍了她這個財主。她轉過身站在門前看向謝煜,「王爺還有事麼?」
只見謝煜蹙著眉瞪著她,僵持好半晌才道:「陸九微,你向人道歉便是這等傲慢姿態?」
陸九微臉上並未傲慢的模樣,只如平常平和,「想是王爺誤會了,只是九微身世低微,不敢擅自高攀王爺,既是王爺看不上九微想要結束這段兄妹情誼,九微自有自知之明,只好離開。」
「……」謝煜眼看著倒吸一口涼氣有什麼話被噎住,他那一雙向來古井無波到的眸此刻翻著暗浪,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良久後他驀然笑了,無奈冷笑,「今日初雪宜吃鍋子,留下吃完再走不遲。」
「……」陸九微默了默頷首,二人依舊到了謝煜的書房隔壁。
窗戶開著一個手掌寬的縫隙,能看到外面紛飛的雪景,有雪花一片一片偷偷擠進屋內。
屋裡兩個小銅鍋放在八仙桌上,旁邊放著肥瘦相間的羊肉片和泡好的干菌及王府暖棚里種的小青菜,鍋子咕嘟嘟冒著熱氣。
那熱氣把剛剛過於凝結的冷意蒸騰消散開了許多。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桌前,沉默了片刻,陸九微先開了口,「我被姨母從將軍府攆了出來,已經在迎春街租賃了一處宅子。」
見謝煜垂著眼皮兀自往鍋里夾肉她便明白了,衛七和乘風依舊暗中護著她的,她找宅子的事他必定是知道的。
「怎麼,還不死心?下一步計劃是要解決了王氏,你便跟著那狗東西再回去?」他停住筷子抬起眼皮盯著她,劍眉凜冽,漆眸生風。
陸九微也拿起筷子往鍋里夾肉,「姨仗可都招供了麼?招出了蘇家的人?」她沒答反問。
謝煜也不追問,眼神從她臉上瞥過道:「撐了兩日今兒上午暈死了過去,醒來繼續審。」
陸九微兀自往鍋子裡夾菜,不曾想沈大成還有些硬骨頭。她問謝煜道:「他能撐住刑部的大刑而不招供,會不會是受了蘇家人的威脅?用他的家人。」
此話在謝煜聽來她是在關心將軍府那一家子,他瞥了對方一眼沒說話。
陸九微又道:「義兄可有防備,以防他被蘇家滅了口?」
「王氏都把你攆了出來,你還這般關心他們,怎麼不跟著沈清晏去蘇家求情?」謝煜話中又生起冷嘲。
陸九微:「……」
她停住筷子看著對方,「義兄誤會了我的意思,我並非關心沈大成,只是怕他真的被害而沒能交代出蘇家。國公府居功自傲,和蘇貴妃襄王唇齒相依,在前朝後宮都橫行張狂,他們暗中壓制義兄,幾次暗中籌謀謀害於你,此次這樣好的機會斷然是不能失了。若是此舉能扳倒蘇家,於義兄來說是決定成敗的大事。」
謝煜看著她靜默良久,凌冽的眉目在那熱騰騰的氣霧氤氳中好似浮上一層淡淡的柔,「這麼說你倒是在關心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