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兄位之爭
陸九微靜靜地聽著楚明淵說完。
他說得不無道理,天家的事豈是他們這樣的布衣可以涉足的。
但若是她沒有重生,聽了這樣的話,興許會如此顧忌,但她重生了,他看到了前世謝煜和謝瑾的爭鋒,知道了他們的結局,也知道破局之法。
大夏子民,在謝瑾的掌控下並不安寧,這一世她不希望大夏還落在謝瑾的手裡,這是大義;而私心,便是她想要圓十美的心愿,以及,報上一世的仇。
她怎能就這麼撒手?
「兄長,我上了凌王這條船已經有些時日,現在即便是下來,只怕另一條船上的人也不會放過我,還不如全力同他划槳一起上岸。倒是兄長來看九微才是兇險,應該儘快離開京城,回雲水去。」
夜色下,她眼眸清透而篤定,語氣誠懇。
她是真的怕楚明淵也被謝瑾的人盯上,現在才進京幾日的時間,儘快離開還來得及。
「……」楚明淵怔住,多年未見,她果真長大了,心性較幼時越發堅韌,有主意,不是他這個兄長可以動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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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成被抓,蘇家的人想是坐立難安,近乎束手無策,就在刺殺陸九微的這日晚上,刑部大牢竟也安排了人向沈大成動了手。
有人在他飯菜里下了毒,只是被謝煜安插的人及時發現了。
沈大成沒死成,但是他中毒了。
就在乘風和衛七離開不久,衛五也跑到了陸九微的宅子,來請靳醫姑。
陸九微同靳醫姑一起前往刑部。
她在牢房看到了謝煜。
牢房裡貼牆放著一張木板搭的床,沈大成在木板床上緊閉著眼,嘴唇發青,臉上有血跡,已經不成個人樣。若不是知道對方的身份,陸九微都有些認不出。
靳醫姑和幾個御醫圍著沈大成,施針的施針放血的放血,謝煜和陸九微站在三四個人圍成的圈外面。
謝煜那一雙深邃的眸定在陸九微身上,如深夜天際,黑暗而靜謐。
她便是站在那天際下被其審視的渺小塵埃。
對方雖沒有開口,但是她已經感覺到他背後有話。
她試圖引開他那深不可測的視線,道:「要不是義兄有先見之明,派了乘風和衛七盯著,今日九微怕是兇險。」
話音落下,只見謝煜那濃密長睫堪堪一抬,從她身上移開,隨意轉向沈大成那裡,並語氣平淡道:「不見得。」
他簡單的三個字,陸九微默了默便猜到她是指什麼了。
隨後便聽到對方又道:「義妹宅子裡不是又來了個義兄麼,那般好的身手,豈能護不住你?」
陸九微:「……」她身邊總有他的人,他豈能不知道楚明淵。
她心裡一笑,眉目依舊平靜,頷首:「是,我……義父的兒子,也是我的義兄,他來京城看我。」
謝煜又轉過頭來,眼眸落在陸九微眉眼間,好看的薄唇勾出一個並不真誠的笑意:「你倒是認親的緣分頗深。」
「……」陸九微管他是不是嘲諷之意,回以一個微笑,「興許是九微與血親的緣分太薄,老天憐憫,才以這樣的方式眷顧九微。」
她這話說完,謝煜的眼眸卻是一沉,看著她沉默了半晌。
他的瞳仁漆黑如墨,裡面有一抹光,似深泉中的漣漪晃了一晃,他長睫一動把眼裡的柔波斂去,又看向沈大成的方向,隨口道:
「既都是你的義兄,那便也是我二人的緣分,擇日醉仙樓一會吧,本王怎能不儘儘地主之誼。」
陸九微看著對方,那挺括的肩背,那微揚起、稜角分明的下頜以及高隆的眉骨和鼻樑,無一不彰顯他那矜貴又冷傲的天家氣質。
同樣是義兄,甚至他並不是真心,還非想壓別人一頭。
……
經過靳醫姑和御醫的配合救治,沈大成脫離了危險,大牢嚴加看守,一隻蒼蠅再難靠近。
沈大成的人還昏沉著,腦子還沒恢復清明,這一兩日裡是不能再審問的,謝煜請靳醫姑暫時留在刑部日夜看顧著沈大成。
陸九微和謝煜的一起出了刑部衙門,盈門卻撞上了沈清晏。
他站在大門前,看到對面二人肩並肩地相隨而來,昨日因為楚明淵還未咽下氣,此刻看那鮮亮到明晃晃比楚明淵更刺眼的謝煜,讓他心口再一次翻起按不下的灼浪。
他甚至不再向謝煜行禮,看著陸九微語調冷嘲道:「你的那位南面來的姓楚的義兄怎麼沒來?若不然這一刻你的三位兄長竟是湊到了一處,你豈不臉上有光?」
陸九微杏眸如天上月明亮又不爭,卻是謝煜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一副睥睨蠢物的模樣看著他道:
「金台書院最優異的學子,這等胸襟度量,怎麼,還為爭一個兄長的首尾而拈酸吃醋麼?不過怎麼看,你都是那個上不得台面的尾巴。」
沈清晏冷笑一聲:「呵,是嗎,凌王殿下?只怕殿下你也排不到第一吧,能排第一的可是住到了九微的宅子裡去了。」
他說罷一甩手向前走了,他發誓,一定要高中,中進士,中探花,在朝中奪得一席之地,與謝煜抗衡。
沈清晏甩手走過,謝煜嘴角冷笑的那個弧度堪堪放平,眉心微蹙。
他默了片刻,一襲頎長身影在數九寒天的冷風裡似乎在凝結。
而後眼眸轉向陸九微,語氣很淡,但一股涼意,道:「回去好生睡一覺,晚上本王在醉仙樓設宴,宴請你沔州來的……義兄。」
他話說完未再回頭,一甩金絲暗紋玄色裘皮披風,出刑部大門,直衝著他的黃花梨馬車而去。
還站在門裡的陸九微目送那馬車離開。
不知是不是一夜未睡的原因,她覺得自己的腦仁抽動兩下,疼得厲害。她揉了揉太陽穴,出了刑部大門上車離開。
回了宅子,一進院子青禾便把湯婆子給她塞進了手裡。
楚明淵聽到她回來也迎了出來,她的腦仁突然又疼了一下,揉了揉太陽穴把謝煜做東、晚一點在醉仙樓擺席請他的事告訴了他,說完便回了房間。
李嬸子已經為她準備了早飯,吃了早飯洗漱一下便上了床。
京都城的數九天是最冷的一段日子,尤其清晨。
凍得有些蜷縮的身子吃過早飯便舒展了,拔了釵,躺在床上,被子裡也被青禾放了暖乎乎的湯婆子,很快她便睡了過去。
只是睡夢中又腦仁疼,她站在風口裡,被三個男人圍著,一個臉色灰敗冷嘲熱諷,一個滿臉含笑不以為然,一個眉眼藏鋒鄙睨那二人,圍堵著她怎麼也擠不出那烈烈的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