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擁入懷
謝煜看著人走遠，一雙眸沉得像風雨前的陰天。
他的眼神落在院子裡冒著濃重熱氣的鐵盆上，裡面的兔毛褪了一半，兩隻後腿朝天豎著，甚是礙眼，他想把那兔子的腿掰折。
對於楚明淵，在對方還沒進京時他有意拉攏，但如今，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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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京城。
季庸一回城便進了皇宮。
養心殿裡，泰康帝一身明黃長袍坐在御案之後，擰著眉心，沉默好半晌才道：「他這是在懷疑太子了。」
季庸耷拉著眼皮，半晌後道：「陛下，此事沒有十足的證據，不便下結論。臣只知太子他性子仁厚。」
泰康帝皺著眉心挑起眼皮，瞥在季庸身上，「你說話說一半留一半。你是想說太子仁厚，不會做出殘害親兄弟的事。那在你眼裡，朕是心狠手辣會殘害手足的惡人？」
季庸在這個位置近二十年，了解泰康帝的脾氣，他知道皇帝不會因這麼一句話而降罪於他，便並不驚慌地拱手頷腰道：「陛下恕罪，老臣並無此意。」
泰康帝皺著眉長嘆一聲，視線拉長：「朕從未想過，當年朕自己經歷過的事會發生在朕的兒子們身上。太子一病便是動搖了我大夏的根基，根基一動，皇子們的心也跟著動，這是必然的。
皇儲之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無關乎誰殘害誰。試問誰不想活？當年若不是朕奪得了皇位，怕是活不到今日。」
「朕的這幾個兒子中只有老三和老七是最突出的，老六是個閒事不管的，其他在封地的那幾個腦子沒城府難堪大任。老七聰明，能力最出眾，但他性子太傲了些，朕這些年每次生病都是被他氣的。何況，若是擇定老七，定會被蘇家掀起一場風波。前朝的那些個老東西指不定還要如何拿祖宗禮法來壓呢。」
季庸知道泰康帝一時是下不了決定的，他默著不答。
前朝的那些老東西其實他費一番功夫是可以擺平的，但現在他不能做這件事，在謝煜沒有答應娶她女兒為妻前，他不會幫著皇帝來擇定誰為下一個皇儲。
泰康帝說到這裡，突然眉心蹙得更緊，盯住季庸道：「還有，北辰竟然為了那個陸九微不顧自己的生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季庸斂衽抬頭。
兩個老頭對上眼神，實則這話中之意彼此心裡都明白。
一個男人豈會無緣無故為了一個女子去冒生死之險？
義妹？就算是親妹子，他也不一定能豁出去自己的命。
可見先前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泰康帝緊咬腮幫子，沉沉地吐出一口濁氣，「一個八尺男兒為了一個女人不管不顧，這不是一件好事。朕絕不允許朕的兒子身邊有這樣的女子，還是一個商戶女。」
想要做儲君，身邊的妻妾嬪妃哪個不需要從前朝的朝臣中選，這關於朝廷根基的安穩，豈能選一個籍籍無名的商戶女？
何況這商戶女還如此魅惑，就算將來充到後宮做個小小才人，也是一個獨攬皇寵冷落其他嬪妃的隱患。
季庸頷首：「陛下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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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院子裡又多了不少人，原本的一隻野兔和兩斤肉眼看是不夠的，乘風和衛七便騎著馬去附近的鎮子上買來將近半扇豬，一隻羊，讓老夫婦兩人做燒肉，做包子，做羊肉煲，編著花的給他們王爺做吃的。
在青禾和靳醫姑還有王公公幾人的幫忙下，傍晚的時候熱騰騰的羊肉煲、紅燒肉、紅燒野兔的香氣幾乎飄遍了整個村。
吃完了飯，老漢去隔壁院子向村民借了房間，供幾人住下。晚上的時候，青禾為了照顧陸九微便同住在一個屋，謝煜則自己住在隔壁屋。
剩下的人連老漢夫婦也都去了鄰居家裡歇下，四個府衛和衛七衛五幾人在夜裡輪流值守。
一夜安然。
然而到了晨起要吃早飯的時候陸九微卻沒有胃口，只吃了半碗糖粥便吃不下了。青禾端著半碗粥和剝開未吃的兩顆蛋出去時恰遇到了站在外面「呼吸新鮮空氣」的謝煜。
「王爺。」青禾手裡端著兩個碗福身一禮。
謝煜的眼神從青禾的手裡掃過，眼裡的光突然就變冷：「為何都剩下了？」
青禾也蹙起眉心：「小姐說沒胃口，奴婢正出來說去找靳醫姑過來看看。」
謝煜微拐著傷腿，徑直向隔壁的房間走了進去。
陸九微低著枕頭靠在牆上，身後披著青禾帶來的落霞色披風，身前嚴嚴實實地蓋著被子，一條麻花長辮子有些揉亂地搭在肩膀上，整個人看著有些蜷縮在一起。謝煜進來，她轉過頭，眼神懨懨無光，眼看著身子不舒服的厲害。
謝煜從昨日對方提到讓他和季莊雪聯姻出去後便再沒進過這個房間，此刻看到她仿若幾日不見般，比昨天突然憔悴了很多，巴掌大的臉上垂著幾縷碎發，加上臉側兩道已經發暗的結痂，從他認識她以來，從未見過她這般楚楚可憐，讓他心頭驀然抖動了一下。
心中一直鬱結的一團濁氣瞬間便散了。
他垂在廣袖下的手攥了攥拳，忍下想要上去把她攬過來的衝動，聲音依舊清冷到：「怎麼了，是傷口疼還是哪裡不舒服？」
陸九微側頭看著謝煜，對方眉心輕擰著，一雙漆黑的眼睛像鷹隼，鋒銳，冰冷。
她不想把自己全身發冷又噁心想吐的事說得太誇大，只道：「無礙，只是有些冷。」
她說著不由自主地打了冷顫。
謝煜未再多問衝著床邊走了過去，直接伸手便用手背探在了她的額頭。
他那鷹隼般的眸更加鋒銳道：「如此燙還說無礙？」
說話間陸九微感覺到更冷了，整個人抖得厲害把自己身上的披風往緊箍了箍，臉上漸漸浮上兩片紅暈，牙齒幾乎都在打顫道：「真的無礙……青禾……已經去請靳醫姑了，義兄不……」
冷到越發不能自已的陸九微驀然感覺眼前一股氣壓逼近，下一秒眼前被一片黑暗包裹起來，接著便感覺身子一輕，竟是被謝煜一雙強有力的臂膀攬住，按進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