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荒蕪之地滿是春色
陸九微早已有所預感但是從不敢輕易詢問的事，它果真如此。
謝煜和謝蘭息不是雙生兄弟。
那次蘇旋召她進宮，說的那位飄零風塵跟了一位官家公子後又被拋棄的女子便是謝煜的生母。
難怪謝煜提及時會有些情緒波動。
皇宮中，母憑子貴，子也憑母貴，生母低賤是一個皇子最忌的事。
何況儲君之位，若是由一個低賤的風塵女子生的皇子從不被朝堂乃至世人認可。
皇上未給予他的母親身份，又將她養在賢德妃膝下，這對他來說已經是不被認可的存在，越是隱藏這件事，實則在謝煜心中越是讓他心結深重。
謝瑾多次陰陽怪氣，便是知道他的痛處在哪裡。
他看似表面榮光，是大夏的七皇子，是戰功赫赫的凌親王，實則，他心中苦楚，因為自己身世的不光明正大。
他容易與皇帝發生衝突，想必也是因為這個癥結所在。也興許，之所以他能對她如此執著，便是因為心底的逆反，想要和皇帝對抗，皇帝當年做不到把心愛女子光明正大示以天下人而拋棄，他便偏要做成給他看。
陸九微想到這裡心情沉重。一時分不清她在他心裡到底是何位置。
她沒過多猜想即刻去了凌王府。
王府的閽侍先去通報了王公公，公公手持拂塵邁著急切的步子跑了出來迎接，臉上眉毛鼻子皺成一團，見到陸九微他急道：「這件事可是王爺從小便藏在心裡的過不去的結，現在被蘇家的人捅了出去，全京城、全天下的人怕是都要知曉的，這會讓王爺很艱難。」
公公邊說雙手恨地相互捶了兩下。
又勸諫的語氣道：「姑娘這個時候來，怕是王爺會讓姑娘不痛快。」
陸九微知道謝煜一定是發火了。
她向王公公道：「無礙，王爺呢，在寢殿還是在書房？」
公公眉目艱難皺著，「在書房呢。」
陸九微讓公公不要擔心，向著書房去了。
到了書房門前，衛五衛七和乘風都在，見到陸九微來齊齊向她拱手行禮。衛七低聲向陸九微道：「陸姑娘不然遲一遲再進去。」
陸九微門前站了站，抬手敲門：「是我。」
屋內長久無聲，陸九微將門推開。
今日又是個陰沉的天氣，窗欞上一片灰色，加上條案前臉色陰沉扶額不語的謝煜，氣氛著實壓抑。
冷松香的味道也尤其濃烈，想是謝煜想讓自己的腦子保持清醒冷靜。
陸九微把門關上，她先走到燈台前，拿起火摺子把三盞燈台上的燈燭點燃，邊道：
「這樣暗的空間裡，人只會鑽在牛角尖里出不來，何不點燃燈讓房間裡亮堂些，心情也能稍緩幾分。」
九盞蠟燭一一點燃，屋內的光線明亮了起來，陸九微的藕荷色雲錦披風也愈發顯得水亮，襯托著那張臉也更加柔嫩如脂。
她走上前，把地上散落著的幾個摺子拾起，又把條案上的扔亂了的公文整理整齊，繼而轉到謝煜身側，給其按摩肩頸。
她語氣很溫柔道：「王爺的肩膀很寬，很結實，這點壓力王爺一定會扛得起。襄王他們把此事宣揚了出去，是在撕皇上的臉，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就算皇上被此事影響動搖了心思，也是不會輕易就選了襄王的。我們也還有時間，剷除蘇家抑制襄王。」
她的手法極柔，讓謝煜緊繃著的身體略略放鬆了些。
這些他必然是知曉的，只是他從幼年便藏在心裡的傷疤被生生撕開，被暴露在了世人的面前，他一時想親手撕了謝瑾。
他依舊以手扶額，聲音比外面的天氣還要沉，道：「我有兩個母親，一個生母，一個養育我的賢德妃。但是自我懂事曉得自己有兩個母親時，我便又徹底失去了她們。
對於生母，我對她陌生，但是又有著骨血裡帶著的割不斷的東西；對於養母，我對她很熟悉，但是又有一層不能像親生母親那般可以依託的阻隔。
對於父皇，我恨他造就的這一切，我至親的三個人，在我三歲起，便從我心裡慢慢拔出了。我的心是空的。」
他說著抬起頭，轉過來看向陸九微，若清泉的深眸泛著柔波，道：「直到遇見你，我的心裡像長了草，開了花，荒蕪之地滿是春色。」
陸九微眼睫顫了顫，再不懷疑他對她的情愫參雜著旁的東西。
她雙手抬起捧住謝煜那張如雕刻般俊朗的臉，稜角分明硬朗的臉在她柔軟的掌心裡平生非常情愫。
陸九微用纖指輕輕在他臉側摩挲著。
謝煜側頭吻了吻她的手心，轉過身將頭靠在她的懷裡，閉上眼。陸九微雙手輕輕為他按摩太陽穴。
他閉著眼語氣放鬆道：「我並非怕蘇家宣揚出此事，蘇貴妃和謝瑾多年前便同蘇奎山收斂錢財的，賣官鬻爵，蘇穆以為他擔下了罪責便能挽救整個蘇家，孰不知，下面州府的那些與他們同流合污的官員身旁有的是賣主求榮的人。人證物證，豈是他們那麼容易便能銷毀的。」
「那王爺現在是已經是掌握了足夠的證據麼？」陸九微手指輕柔地按著，問道。
只見謝煜好看的嘴角勾了勾，「快了。」
陸九微又道：「太子近日病重，朝中官員會不會上奏易儲之事，若是易儲，那些以襄王為首的官員一定會拿王爺生母的事來做文章。王爺近日定是勞心。」
謝煜深吁了口氣，「無礙，朝中的那幫老東西，有些不過是想要求一個保身罷了，都是些牆頭草。」
聽此話，陸九微驀然想到一事，她道：「如此說來，那些身在高位的官員也都是些混日子的了？」
謝煜微微頷首：「嗯。」
「既是混日子，那便也是俗人，俗人便只圖三樣，乃權、錢、色。至於權，王爺可誘之；色，更是容易；錢，便交給九微。我們把朝中那些牆頭草的官員擺平，豈不就勝了襄王一半？」
謝煜劍眉微微蹙了蹙，起身轉過頭看向陸九微，笑道：「本王還果真要用你的錢財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