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做空是刀,抽貸是網


  在這個風雨欲來的深夜裡,聚在一間屋子裡的女人們,眼裡映著的只有同一個男人的安危,和同一座必須守住的城池。

  「我這邊動用了志鐵在海外的傭兵人脈,四百億離岸流動性已經在暗盤掛單,明天開盤,只要萬象盟敢繼續往下砸,我就把他們的空單全吃下去,讓他們高位爆倉。」

  邵蘭雅反手握住苑念黎冰涼的手指,掌心傳遞著溫熱的力道,「念黎,你守著後方,我守著錢袋子。邵氏即便打到只剩一張辦公桌,我也不會讓萬象盟從海城帶走一分錢,江南的基業,絕不退讓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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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苑念黎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發緊,視線在邵蘭雅臉上停頓了數秒。

  「他選的人,沒有一個會認輸。」

  四個女人圍站在布滿數據的屏幕前,徹夜未眠。

  凌晨四點十七分。

  整棟金融大廈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沉寂著,唯有頂層的鍵盤敲擊聲密集如雨。

  離岸資金池已全部鋪設完畢,三家抽貸銀行的保證金缺口被蘇柔茵帶來的抵押債券全數填平,邵氏股票在盤前交易的暗盤價格強行拉升了七個百分點,做空機構的攻勢在雄厚資金的合圍下出現了明顯的停滯。

  盤面上翻湧的綠浪正在被成片成片的紅色吞噬。

  毛雅瓊緊盯著大盤分時圖,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臟終於稍稍落回了胸腔。

  「空頭資金撤了!他們在平倉逃跑!我們撐過去了!」

  毛雅瓊忍不住叫出聲來,連續熬夜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久違的潮紅。

  邵蘭雅站在主屏幕前,沒有露出輕鬆的神色,反而轉頭看向身側的苑念黎。

  苑念黎的眉頭依然微蹙著。

  太順了。

  萬象盟既然連副盟主李崇山和太上長老韓伯蒼都派了出來,怎麼可能在經濟戰場上如此輕易地認輸退場?

  商道廝殺,從不講究點到為止。

  清晨五點五十分,天際泛起一抹慘澹的魚肚白。

  辦公桌上那部象徵著最高政務通報的黑色專線傳真機,突兀地發出刺耳的蜂鳴聲。

  齒輪轉動的摩擦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尖銳。

  一頁蓋著數個省際聯合公章的文件,順著出紙口緩緩吐出。

  秘書慌忙將文件撕下,遞到邵蘭雅面前。

  邵蘭雅接過文件,視線在抬頭的黑體字上一掃而過,面色微變。

  那是跨省醫藥監督聯合執法司連夜簽署的加急指令——《關於全面暫停邵氏醫藥核心製劑跨省流通及吊銷異地准入許可證的通告》。

  通告以「涉嫌成分異常及未經安全審查」為由,全線封殺邵氏新研發的全部核心藥品,從江北到中原,七個省份的銷售渠道即刻凍結。

  所有在途藥物全部就地封存扣押,違者追究刑事責任。

  「怎麼會這樣……」

  毛雅瓊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刷地褪去了全部血色,「他們打不過資金戰,直接掀桌子改規則?核心藥品的跨省銷售占了邵氏集團百分之七十的營收利潤,沒有許可證,就算我們手裡有再多股票,邵氏的實體業務明天也會徹底停擺!」

  做空是刀,抽貸是網。

  而這一紙行政審批壁壘,則是斬斷一切活路的斷頭鍘。

  大廈落地窗外,第一縷晨光穿透厚重的雲層,打在邵蘭雅手中的公文封印上,猩紅的公章刺眼奪目。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屏幕上是一條來自江北交界處的加急通訊,只有六個字:

  李崇山已抵外圍。

  六個字在屏幕上閃爍著螢光,同一刻,秘境深處那棵半榮半枯的古樹上,最後一片綠葉脫落,落在了王志鐵的膝頭。

  葉片觸及褲管的剎那,碎成粉末。

  懸在丹田上方的九轉洗髓金丹沉沉浮浮,透出暗金色的光暈。

  王志鐵沒有急著去引動這股藥力。

  秘境四周的氣流開始打轉,細碎的風刃橫衝直撞,順著他的毛孔往經脈里鑽。

  這是秘境特有的時空亂流,像是一柄柄鈍刀子,反覆刮擦著神魂識海。

  劇烈的脹痛從眉心蔓延開來。

  他在識海深處看見了漫天的大火。

  那是非洲戰亂區的一片橡膠林,空氣里全是焦糊與硝煙的味道。

  「隊長,走啊!別管我了!」

  副官半截身子陷在泥沼里,胸口被重機槍子彈打爛,血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王志鐵記得很清楚,那是自己二十三歲那年,傭兵團在雨林里遭遇伏擊,整整三十八名弟兄,最後只剩他一個人殺出重圍。

  他背著副官跑了四十里山路,直到副官的手徹底變涼。

  然而畫面一轉,營地後方的暗室里,一份出賣撤退路線的絕密情報上,赫然簽著副官的名字。

  信任換來的是背叛,守護換來的是團滅。

  那時的王志鐵,拔出短刀,在暴雨里屠光了整個叛徒家族,整整七十六顆人頭,築成京觀。

  從那一天起,他信奉的規矩只剩下一條:殺得夠狠,敵人就會怕;只要手裡的刀比所有人都快,就沒人能從他身邊奪走任何東西。

  戾氣化作暗紅色的鎖鏈,層層疊疊纏繞在王志鐵的心脈上。

  這些年來,每一次生死廝殺,每一次境外征戰,他都在給這具軀體堆砌血腥。

  他以為這是變強的代價,是屹立於武道頂峰的基石。

  可隨著殺戮越來越重,身體深處的暗傷就像附骨之蛆,每逢陰雨天,渾身骨頭便如萬蟻噬咬。

  回國初期,他連走在海城的街道上都會下意識尋找狙擊點。

  菜市場攤販剁肉的刀聲,會讓他瞬間繃緊渾身肌肉;鄰居家小孩摔碎的飯碗,會讓他指尖扣住藏在袖裡的飛刃。

  疲憊、厭倦、對一切活物的本能戒備,將他死死鎖在一座無形的鐵牢里。

  直到那個陽光正好的清晨。

  苑念黎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擱在他簡陋的木桌上,輕聲說了一句「先吃早飯」。

  蘇柔茵拿著花剪,在院子角落修剪那些雜亂的枝條,回頭沖他笑了笑,額角還掛著晶瑩的汗珠。

  沒有試探,沒有防備,更沒有刀槍相向的算計。

  只是極尋常的煙火氣,卻硬生生在他堅硬如鐵的心房上,撬開了一道縫隙。

  時空亂流在識海里瘋狂撕扯,化作無數張死者的面孔,獰笑著撲向他的神魂。

  「殺光他們!」

  「成王敗寇,唯武獨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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