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海城的家底
八百公里外，落霞谷口。
原本昏黃的黎明晨光被山頭壓下的黑雲吞噬得乾乾淨淨。
鉛灰色的陰雲盤旋下壓，形成一個直徑數千米的漏斗狀風暴眼，狂風如重錘般撞擊著山崖兩側的堅石，碎石滾落如雨。
落霞谷堅守了數日的八百守軍，此刻連站立都變得艱難。
谷口外三公里的平地上，那座耗費重金打造的重型微波雷達站冒著黑煙，外殼被無形氣勁擰成麻花，裡面的晶片電容接連炸裂，火星亂竄。
王志鐵閉關前親手埋下的十二塊困仙石，原本散發著溫潤青芒，此刻表面密布裂紋，伴隨連串沉悶的碎裂聲，齊齊炸成齏粉。
無形的重壓從高空傾瀉而下，前沿陣地上的數十挺重機槍槍管竟在重力畸變中寸寸彎折。
一道蒼老的身影自雲層裂隙中漫步走下。
沒有藉助任何飛行器械，他就那樣踩在虛空之中，布鞋每落下一寸，腳下便盪開一層肉眼可見的透明環形波紋。
身穿藏青色對襟布衫，身形乾瘦，鬚髮皆白，偏偏那張臉皮緊繃如青年，連一道皺紋都尋不見。
周鶴齡負手而立，腳懸在離地百丈的高空，垂眸看著下方的塹壕。
沒有怒喝，沒有蓄勢，他只是平靜地吸了一口氣，整座山谷的空氣便開始倒灌，狂風撕扯著守軍的軍旗，將旗杆攔腰扯斷。
「王志鐵布的這些小玩意，連老夫三步都接不住。」
周鶴齡語調平緩，聲音卻像滾雷在每一個守軍士兵的耳膜深處炸開。
前排數十名內勁武者當場捂住耳朵，鮮血順著指縫汩汩外涌，痛苦地蜷縮在泥水裡。
「沈總指揮，雷達班全軍覆沒，通訊基站癱了！」
參謀丁遠征半邊身子被碎石砸得血肉模糊，單膝跪在地上，死死咬著牙匯報。
「退後就是海城大門，撤退路線全在他的氣場覆蓋範圍里，撤不掉！」
前沿陣地的守軍開始動搖。
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對手。
凡胎肉體面對御空而行的武道巨擘，心底滋生出的絕望像潮水般蔓延。
一名年輕的戰士端著突擊步槍的手開始發顫，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僵硬發白。
沈振宏邁步走出堅固的地下指揮掩體。
他沒有戴頭盔，作戰服上滿是硝煙與泥漿，反手抽出了腰間佩戴的那柄玄黑重型指揮刀。
鋥！
刀鋒出鞘，帶出一道清越的鳴響。
沈振宏將刀尖筆直地插在第一道防線的沙包頂端，雙手按住刀柄，脊背挺得筆直。
「八百人，都在這了。」
沈振宏迎著天空中那股足以碾碎臟腑的威壓，仰起頭，嘴角溢出一縷血線，神情卻冷硬如鐵。
「我不管你是什麼宗師還是老怪，這道坎，你得踩著我們的屍首過去。」
話音剛落，後方陣地傳來密集的車輪碾壓泥濘聲。
六輛重型裝甲運兵車甩尾停下，車門撞開，林振海一身黑色風衣，大步流星跨出車廂。
在他身後，六十名督查總隊死士整齊列隊，手裡的特製破罡破甲槍齊刷刷上膛，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高空。
林振海走到沈振宏身側，從懷裡摸出一支壓癟了的香菸點燃，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煙圈。
「海城的家底全在後面。」
林振海偏頭看了沈振宏一眼，語氣硬邦邦的。
「督查司接到的命令只有四個字，陣在人在。老沈，你走前面，我墊後。」
沈振宏吐了口血沫子，咧嘴笑了笑：「老林，你平時算盤打得精，今天倒是不怕虧本了。」
「少廢話，槍斃叛徒的時候我都沒眨眼，輪不到這老不死在這裡裝神弄鬼。」
林振海抬手，破罡槍的紅外瞄準線直接打在半空那道青衫身影的眉心。
百丈高空之上，周鶴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看著下方集結的這群凡人，就像在看一窩掙扎的螻蟻。
海城，督查總指揮部。
苑念黎站在巨大的主控台前，屏幕上的光芒將她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
落霞谷斷開通訊前的最後一組高空熱成像信號，被她強行接入了最高權限的廣播中樞。
趙槐安臉色煞白地跑進來：「苑小姐，萬象盟的跨省經濟封鎖全面爆發，城裡各大銀行門口已經排滿了擠兌的人群，幾個豪門旁系在散布謠言，說前線已經潰敗，海城馬上要淪陷……」
「把喇叭給他們閉上。」
苑念黎打斷了他，語速極快，吐字清晰有力。
「啟動戰時緊急法令第三條，接管全城所有市政大屏、商業廣場LED天幕、車載電台、手機應急廣播通道。」
趙槐安怔在原地：「全城廣播？如果讓市民看到周鶴齡這種怪物……恐慌會把整個城市衝垮的！」
「恐慌是因為看不清，死也要死得明白。」
苑念黎一把推開主控台的操作杆，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連串最高授權代碼。
海城，中心廣場。
原本擁擠混亂的人群正瘋狂地湧向周邊的金店和超市，汽車喇叭聲、叫罵聲、孩童的啼哭聲響成一片。
大廈頂端那塊數百平米的巨幅GG屏幕猛地閃爍了幾下。
原本播放的香水GG被瞬間切斷，畫面劇烈抖動之後，顯現出落霞谷那片被雷暴與陰雲撕扯得支離破碎的泥濘陣地。
八百殘兵，立在坍塌的塹壕前。
沈振宏持刀而立，林振海端槍向前，六十名督查隊員身軀筆直如槍。
而在他們頭頂的高空，那道懸空俯瞰的乾瘦身影，以及翻滾呼嘯的黑雲，通過高倍鏡頭清晰地投射在全城每一個人的視野中。
整條商業街的騷亂在幾秒鐘內徹底平息。
奔跑的人停下了腳步，搶奪物資的人鬆開了手，所有人呆呆地抬頭，望著屏幕上宛如神魔降世般的壓迫景象。
下一秒，苑念黎清冷而堅決的聲音，通過全城的防空警報喇叭，傳遍大街小巷。
「海城全體同胞，我是江南盟執掌人，苑念黎。」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官樣的撫慰。
「萬象盟大宗師巔峰周鶴齡已至落霞谷，前沿防線全毀，王總盟主尚在閉關。」
「你們看到的，是前線沈振宏總指揮與林振海總督統領的最後一道人體防線。」
廣播裡，女人的呼吸聲很沉，卻像磐石一樣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