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不知死活的螻蟻
「八百人面對半步神玄,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因為他們身後是江南行省的三千萬家屬,是你們的父母、妻兒,是你們腳下這片土地。」
「江南盟從來不是王志鐵一個人的江南盟,它是所有不想給北方門閥做狗的人用血骨搭起來的家園。」
「今日一戰,江南盟全員赴死,陣亡名單上,我苑念黎排在最後一個。」
「若海城註定要破,也是在前線八百將士的骨頭全部被碾碎之後!」
廣播戛然而止。
沒有煽情的口號,沒有多餘的承諾。
原本混亂的大街上,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一個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停在路牙邊,看著屏幕上沈振宏滿臉血漬卻依舊挺立的身影,眼底的慌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狠勁。
「跑?往哪跑?外面全是萬象盟的地盤,跑出去給人家當牲口嗎?」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嗓子。
「媽的,不跑了!沈總指揮他們還在前面流血,咱們在後面拆台,還是不是帶把的!」
「邵氏藥業的股票老子買了十萬塊,不拋了,砸手裡就砸手裡!」
「後勤醫療站缺不缺人?老子去報名搬彈藥!」
原本崩潰在即的社會秩序,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反彈韌勁。
商鋪重新拉開鐵閘,市民自發組織維持交通,銀行門口的隊伍悄無聲息地散去。
三權分立,後方穩固,戰意直衝雲霄。
落霞谷口。
周鶴齡似乎感應到了遠方那座城市並未如期崩潰的秩序,眉心微微皺起。
凡人的韌性,在他看來既可笑又刺眼。
「不知死活的螻蟻。」
周鶴齡緩緩抬起乾癟的右手,掌心向上虛握。
方圓數里的天地氣機在這一瞬被強行抽空,半空中的鉛雲瘋狂倒卷,無數道熾白的雷弧順著他的指縫蔓延纏繞。
狂暴的風雷之力凝聚成一枚巨大的青紫色光印,光印邊緣的虛空泛起水波般的扭曲紋理,山谷兩側的岩壁在這股威壓下寸寸龜裂坍塌。
沈振宏握緊了刀柄,全身骨骼被壓得發出細密的爆響,額前青筋暴起。
林振海抬起槍口,身後的六十名督查隊員同時扣住了扳機。
周鶴齡居高臨下,掌心的風雷轟然漲大數倍,眼神輕蔑如視草芥,冷冷吐出一句話。
「王志鐵既做縮頭烏龜,今日海城,便隨之殉葬吧。」
右手悍然下壓。
周鶴齡右手向下虛按。
懸在半空的青紫色風雷大印順著山壁砸落,山谷兩側的萬噸巨石被氣流碾成灰粉。
前沿陣地橫陳的三輛重型裝甲運兵車甚至沒能挨到光印本體,外層的加厚防彈鋼板便發出悽厲的嘎吱扭曲聲。
整架車身像是被看不見的重型液壓機凌空夯擊,六隻防爆輪胎接連爆裂,厚達三十毫米的鎢合金車頂向內凹陷成薄鐵皮,燃油順著斷裂的管道噴濺在灼熱的排氣管上,炸起數米高的赤紅火苗。
沈振宏雙手緊攥指揮刀,雙腳死死卡進戰壕的泥坑裡。
刀身上的黑色護罡被風暴颳得碎如雨點,他連退三步,咽喉發甜,一蓬殷紅直接灑在刀顎的銅紋上。
林振海手裡的破罡槍被反震的氣流硬生生震碎了機匣,合金零件崩飛出去,在他臉頰上劃開一條兩寸長的血口子。
兩人腳底的泥土被氣浪生生犁開一道丈許寬的溝壑,身軀擦著泥水倒滑出幾十步,撞在後方的沙袋防線上才勉強止住去勢。
「林振海,還能喘氣麼?」
沈振宏咬著牙槽,用刀尖撐住地面,右臂的作訓服袖管在罡氣撕扯下碎成布條,皮肉泛出大片淤紫。
林振海吐出嘴裡的帶血泥漿,將打空的槍管砸在地上,冷笑了一聲。
「老子骨頭還沒斷乾淨,輪不到他們給我收屍。」
兩人背後,那道依託落霞谷地勢構築的永久防禦帶徹底被撕開了兩百米寬的缺口。
半空中的鉛雲倒扣下來,壓得人胸口發悶。
「沈振宏,海城的烏龜殼碎了,你們拿什麼擋老夫的天衍宗?」
幾十道披著灰白長袍的身影從風暴後方疾馳而來,領頭的齊雲門長老吳崇岳放聲大笑,刀鞘撞擊聲清脆刺耳。
「沒了王志鐵,你們就是一群待宰的豬狗!」
天衍宗的數十名內勁高手怪叫著湧入防線缺口,刀光霍霍,直奔殘存的八百守軍砍去。
……
海城中心,督查總指揮部頂層。
狂亂的氣流順著破碎的落地窗灌進室內,吹得滿地文件嘩嘩作響。
重達半噸的實木大門被灌入的狂風撞在牆壁上,門軸斷裂,發出一聲巨響。
蘇柔茵抱緊懷裡的密碼防爆箱,腳步踉蹌了一下,額前的碎發被狂風吹得貼在蒼白的側臉上。
苑念黎反手拉住蘇柔茵的手腕,將她往走廊內側的掩體推了半步。
「趙槐安,帶她下去。」
苑念黎的聲音穿過風聲,平穩得沒有一點顫動。
「去地下最深層的防空密室,沒有我的指紋或者志鐵的指令,誰來也不准開門。」
蘇柔茵反手扣住苑念黎的衣袖,指節泛出青色。
「念黎姐,落霞谷已經破了,周鶴齡直衝海城來,你留在這頂樓就是個活靶子!」
苑念黎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裝滿江南盟資產憑證的箱子,伸手拂去蘇柔茵肩頭的灰塵。
「你留在這沒用,你的任務是管好江南的帳目,只要錢在、人脈在,江南盟的根基就在。」
「至於外面的風雨,總得有人站在高處替他看著。」
她鬆開蘇柔茵的手,轉過身,走向通往天台的旋轉樓梯。
原先那件深灰色的風衣被她隨手掛在門把手上。
內襯是一襲素白長裙,裙擺垂直腳踝,布料在風中微微擺動,不惹半點塵埃。
蘇柔茵眼圈微澀,還要上前,趙槐安已經帶著四名全副武裝的近衛擋在前面。
「蘇小姐,別辜負苑總的安排,走!」
厚重的防爆鋼門在身後合攏,落鎖聲清脆決絕。
苑念黎一步一步踏上天台。
狂風卷著細碎的雨點拍打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