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快躲開啊
她沒有撐傘，手裡只拿著一支連接著市政最高轉播系統的無線麥克風，以及一台巴掌大小的黑色數據終端。
天台邊緣的防護欄已被狂風颳得嗡嗡作響。
八十公里外的雲層深處，那道踩著虛空的乾瘦身影已然隱約可見。
半步神玄的威壓橫跨長空，整座海城的地表建築仿佛都在這股氣機下微微搖晃。
街巷間的人群仰望著天空，恐懼在無數雙眼睛裡蔓延。
苑念黎站在兩百米高的樓頂邊緣，按下數據終端的啟動鍵。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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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防空喇叭與上千塊戶外巨幕再次亮起。
她的面容清晰地投射在每一個市民面前，白裙如雪，黑髮微揚，神色從容得像是在主持一場尋常的例行早會。
「周老宗主，既然已經御空到了海城地界，何必藏在雲彩後面裝神弄鬼。」
苑念黎舉起麥克風，清冷的聲音藉助整座城市的擴音網絡，如驚雷般在陰沉的雲層下方迴蕩。
高空之上，周鶴齡腳步微頓。
他低頭俯瞰著腳下那座鋼筋水泥築成的城市，渾濁的眼眸里閃過輕蔑。
「區區凡俗女子，也配同老夫對話？」
周鶴齡的聲音透過雲層滾滾而下，震得海城幾座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泛起波紋。
「王志鐵做縮頭烏龜，留你們這群女流之輩在此唱戲，真當老夫不敢踏平這座城池？」
天台上的苑念黎沒有接他的狂言。
她指尖在黑色終端上輕輕一划，第一頁加密卷宗在全城主屏幕上投射展開。
那是三十年前的一份北方戰區特供物資調撥單，上面清晰地蓋著萬象盟內閣元老院的私印，以及大夏內政部的絕密硃砂封泥。
「大夏紀元四十七年六月，萬象盟借北方平亂之名，從國庫調撥極品靈髓一千二百斤，轉手經由開曼離岸通道，走私給境外黑水財閥，獲利八百億美金。」
苑念黎翻動第二頁，語調平緩而冷徹。
「大夏紀元五十二年，北境防線吃緊，萬象盟太上長老周鶴齡以閉關為由，扣押內閣給鎮邊軍配發的三萬枚回春丹，致使第七集團軍兩個師因傷藥斷絕全線潰敗，事後卻將罪責扣在江南藥商頭上。」
「大夏紀元五十八年……」
每一樁，每一件，年份、金額、死傷人數、經手簽字，巨細靡遺，如同一把把帶著鏽跡的鈍刀子，當著全城三千萬百姓的面，生生剖開了這尊護國巨擘的華麗錦袍。
街道上的人群徹底安靜下來。
數以千計的商賈、白領、學生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一行行絕密罪證。
原本盤踞在他們心頭的恐懼，開始被難以置信的憤怒取代。
高空之上的周鶴齡，那張光滑如青年的臉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負在身後的雙手鬆開，垂在身側，眼角的青筋突兀地凸起。
萬象盟能在北方呼風喚雨數十年，靠的就是頭頂那頂代天行道的大夏道統帽子。
這些檔案本該永遠爛在內閣地下一百米的機密檔案室里，怎麼會落在這個年輕女人手中？
「賤婢，你找死！」
周鶴齡的怒喝自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他已經顧不得去想王志鐵究竟從哪裡挖出了這些底細。
今天若讓苑念黎把這三十份絕密宗卷全部念完，不僅萬象盟的聲譽會徹底粉碎，連華夏最高層那幾個一直保持中立的元老家族，也將再無理由替萬象盟壓制江南。
規矩一旦被擺在陽光底下，半步神玄也擋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苑念黎抬起頭，迎著天穹上那道暴怒的視線，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譏誚。
「周老宗主，你活了快兩百歲，吃的是大夏百姓的供奉，修的是吸食國運的長生術，到頭來，連直面一份帳本的膽子都沒有嗎？」
她在拖時間。
她很清楚凡人之軀不可能擋住大宗師的一擊。
她能押上的全部籌碼，就是這些足以讓萬象盟引火燒身的宗卷，以及整個華夏輿論的滔天巨浪。
每多念一句，江南盟就能多爭取三秒鐘。
「牙尖嘴利！」
周鶴齡眼中殺機畢露。
他乾癟的食指凌空虛點，懸在半空的狂風驟然迴旋收縮。
方圓百丈內的空氣被這股狂暴的元氣生生壓縮成型，天地間隱隱響起一陣刺耳的高頻呼嘯。
一柄長約三尺、透明如琉璃的青色氣劍在周鶴齡指尖前段驟然成型。
劍身周圍沒有任何光華溢散，唯有一層層扭曲的空氣漣漪向外擴散。
「死。」
周鶴齡並指如刀，輕描淡寫地朝下一揮。
嗡！
氣劍撕裂雲霧，帶著洞穿音障的刺耳爆鳴，自千米高空直墜而下。
劍鋒所過之處，雲層被拉開一道筆直的真空通道，大廈頂端的避雷針在無形壓迫下直接化作齏粉。
天台邊緣，苑念黎手中的麥克風被音浪震出刺耳的嘯叫。
她看著那柄破空而來的氣劍，沒有閃躲，也沒有後退。
凡人的雙腿怎麼可能快得過撕裂音障的劍罡。
她從容地合上掌心中的黑色終端，指尖鬆開，任由塑料殼摔在腳邊的水泥地上。
海城各處的大屏幕前，無數人發出驚恐的悲呼。
「苑總！」
「快躲開啊！」
沈振宏站在落霞谷的殘垣斷壁中，仰天嘶吼，雙目充血。
天台上，長裙在狂風中烈烈作響，苑念黎闔上雙眸，等待著身軀被穿透的剎那。
然而。
預想中的劇痛與粉碎並未到來。
天地間那股令人骨肉戰慄的刺耳音爆，突兀地消失了。
狂亂的風聲止住了。
撕扯著長裙的氣流在一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凝滯。
苑念黎微顫著睜開眼睛。
那柄由半步神玄全力催動、足以劈開摩天大樓的青色氣劍，就那樣直挺挺地橫在她眼前。
劍尖吞吐著凌厲的煞氣，距離她的眉心，僅僅只有一寸之隔。
但就是這一寸的距離，卻仿佛橫跨了整條星河。
氣劍周遭的虛空泛起一圈溫潤晶瑩的金玉之色，像是一面透明的玉壁，任憑劍身上的風雷如何瘋狂衝撞，都無法再向前推進一步。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雲層停滯，風雷寂滅。
唯有劍尖前那一抹淡淡的金玉光芒，在死寂的虛空中無聲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