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承重設計
火星在海風裡暗下去。
王志鐵兩指捏碎剩下的半截菸蒂,任由黑灰被潮氣卷進浪花深處。
三個小時後,公海黑水區。
排水量超過十萬噸的「奧古斯都號」如同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黃金宮殿,數千盞鹵素探照燈把方圓幾海里的波濤映得透亮。
巴拿馬貨輪在兩海里外減速停俥,一艘輕型接駁飛艇貼著浪尖滑行過來,穩穩靠在郵輪底部的應急接駁口。
王志鐵換下那件帆布風衣,穿了一套剪裁合體的手工暗色西裝,袖口平整,沒有多餘褶皺。
懷裡的黑鐵木盒被他換成了一隻纖薄的純鈦煙盒,貼肉放在內襯暗袋裡。
接駁舷梯口站著兩列穿白制服的禮賓侍者,領口別著諾頓財閥的飛狐領針。
為首的迎賓主管雙手接過王志鐵遞過去的黑金請柬,在光學掃描槽里刷了一下。
更多內容請訪問₴₮Ø55.₵Ø₥
儀器上跳出一行綠色的通關代碼:南美聯合礦業集團高級專員,陳鐵。
迎賓主管掃了眼面前這個黑髮青年的下頜線,微微側身,躬下腰去。
「陳專員,遊輪甲板正舉行慈善拍賣預熱酒會,祝您今晚盡興。」
王志鐵從侍者的銀盤裡取了一隻窄口香檳杯,指腹搭在杯壁的冷霧上,步子踩在大理石防滑毯上,沒有多看主管一眼。
穿過密封水密門,迎面撲來的是濃郁的雪茄、香水與高檔油脂混合的氣息。
底層大廳挑高三層,巴洛克風格的鎏金穹頂懸掛著兩組巨型奧地利水晶吊燈,十幾名來自維也納交響樂團的樂手正在中庭露台上拉動提琴。
大廳里晃動著數百張面孔,西歐的議員、東歐的軍火掮客、中東的油氣買手,人人手裡端著酒杯,言笑晏晏。
王志鐵端著酒杯,沿著大廳邊緣的環形長廊信步而行。
他的呼吸極輕,每邁出一步,腳掌落地的微震都在順著堅硬的鋼質甲板向整艘巨輪蔓延。
神話強者的感知力化作無形的細網,順著這艘十萬噸鋼鐵巨獸的管線、龍骨與通風管道層層滲透。
十秒,主甲板的承重柱結構全部入腦。
三十秒,中央空調送風口裡的六十六處微型神經毒氣閥門被他摸清了管道走向。
一分鐘,甲板上層十二個偽裝成射燈支架的狙擊盲區在腦海中清晰成型。
那些穿著黑色侍應生馬甲的年輕男人,胸膛起伏的頻率完全一致,右手虎口處全結著厚厚的老繭,衣服底下的後背隆起一塊長條形的硬物。
那是微型動力外骨骼的伺服電機。
整艘船的安保人員有四百二十人,外骨骼裝甲覆蓋率達到了七成以上。
更要命的暗樁在腳下。
王志鐵的腳尖在第八根主承重柱旁停了一下,杯里的金色酒液微微盪了一下。
柱體內部被掏空了一尺見方的空隙,裡面嵌著蜂窩狀的鈦合金模塊,內部封裝著高純度的反物質破片雲爆破裝藥。
只要指令下達,這些分布在全船三十八個應力節點的模塊會在零點一秒內殉爆,產生的金屬破片與超高壓衝擊波足以在三秒內把十萬噸級鋼板撕成鐵屑,連一艘戰列艦都能當場腰斬。
趙啟明確實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葬身之地。
這隻狐狸把半個世界的名流綁上船,做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連他自己的一條命都算作了引線。
王志鐵抿了一口香檳,酒液在舌尖滑過,帶著淡淡的蘋果酸味。
他的視線沒有在那些持槍的假侍者身上停留,感知力繼續向下壓,穿透兩層冷庫,直接落進最底部的排污壓載水艙。
陰暗的水牢里,四個浸在齊腰污水裡的鐵籠正隨波晃蕩。
鐵籠里吊著三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其中一個左臂齊肩斷裂,傷口用粗糙的工業縫合線胡亂拉扯在一起,腦袋耷拉在胸前,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滯。
那是當年殺神兵團通訊營的排長,「山貓」。
七年前黑天鵝峽谷一戰,山貓斷後失蹤,沒想到竟被趙啟明當成活體肉票關押至今。
王志鐵端著杯子的右手食指在玻璃壁上輕叩了一下。
「陳專員,看您的站位,似乎對這艘船的承重設計很感興趣?」
一道帶著濃重斯拉夫口音的英語從身後飄過來。
王志鐵沒有回頭,只是把杯子放低了半寸。
走過來的是個光頭大漢,身穿一套不合身的寬大燕尾服,右耳垂掛著一枚黃銅彈殼耳墜,滿臉橫肉被領結勒得通紅。
東歐最大的重武器掮客,雷蒙。
雷蒙手裡晃著半杯威士忌,冰塊撞擊玻璃杯發出清脆的響動,兩隻渾濁的眼珠子在王志鐵臉上來回刮動。
「南美搞銅礦的,什麼時候也開始穿義大利老裁縫的手工料子了?」
雷蒙往前壓了半步,身軀龐大得像一頭直立的灰熊,語氣里滿是試探。
「礦山泥巴多,洗乾淨了總得見人。」
王志鐵轉過身,抬手把香檳杯擱在侍從端過來的托盤裡。
「雷蒙先生的遠東防空飛彈批文,好像上周在赫爾辛基被海關扣了三船。」
雷蒙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握著酒杯的大手下意識收緊,指節骨泛起青白。
這批貨是他壓上大半身家的買賣,走的是極隱秘的暗線,整個公海知道內情的不超過三個人。
「你到底是誰的人?」
雷蒙聲音粗重起來,身子往前傾斜,帶著一股刺鼻的雪茄焦油味。
「買礦石的人。」
王志鐵語氣平淡,甚至沒有直視雷蒙的雙眼,視線投向了二層中庭那面懸掛在管弦樂隊上方的巨大液晶屏。
「雷蒙先生如果有空關心我的西裝,不如去確認一下甲板救生艇的配額夠不夠。」
雷蒙一愣,剛要扯著嗓子發作,耳麥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尖銳的電子嘯叫。
不僅是他,大廳內幾十名暗藏的僱傭兵小隊長同時伸手捂住了耳孔。
悠揚的小提琴聲戛然而止。
樂手們的手指僵在琴弦上,揚聲器里傳出刺耳的交流雜音,像是有兩塊生鏽的鐵板在互相刮擦。
大廳正中央,那面原本播放著瑞士阿爾卑斯山脈風光的超清主屏幕猛然黑了下去。
賓客們的交談聲像被剪刀掐斷,幾個正在碰杯的歐洲銀行家停下動作,面面相覷。
兩秒鐘後,屏幕重新亮起刺目的白光。
畫面中央出現了一間極盡考究的復古書房,背後是整面牆的紅木書架,上面擺滿了皮質精裝的外文典籍。
一個身穿銀灰色西裝的男人正坐在高背真皮沙發里。
男人鼻樑上架著一副纖細的金絲眼鏡,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右側腮幫上那道極深的傷痕被粉底刻意遮蓋,卻依然在冷光下凹陷成一道可怖的陰影。
趙啟明。
他手裡端著一隻盛了小半杯波爾多紅酒的高腳杯,目光透過鏡片,隔著成千上萬公里的網絡信號,穿透了屏幕。
趙啟明的嘴角微微抽動著,想維持平日裡那個翻雲覆雨的財閥巨頭的從容,可握著杯腳的食指關節卻泛著不正常的僵硬。
大廳里的名流們爆發出一陣低語。
「是智狐先生!」
「諾頓財閥的首席安全官怎麼親自連線了?」
「今晚不是慈善晚宴嗎,難道還有重頭戲?」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翻湧。
趙啟明沒有理會那些尊貴的客人,他的喉結劇烈上下滑動了一次,聲音通過遊輪內部的環繞音響炸響在整個宴會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