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做局做得很漂亮


  「王志鐵。」

  這三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像是從牙縫裡生生碾碎了吐出來的。

  全場客人的聲音瞬間被壓了下去。

  雷蒙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驚疑不定地看向身側的黑髮青年。

  王志鐵依舊站在大理石圓柱旁,兩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身形挺拔得像一桿插在甲板上的標槍。

  屏幕里的趙啟明直勾勾盯著王志鐵的面孔,呼吸漸漸粗重起來,金絲眼鏡後的眼底爬滿了血絲。

  「你果然來了。」

  趙啟明冷笑了一聲,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溫莎結,平日裡那種溫文爾雅的皮囊在這一刻寸寸碎裂,露出深藏在骨子裡的怨毒與恐慌。

  

  「七年了。」

  「我以為只要我爬得夠高,站得夠遠,手裡握著的槍和錢夠多,就能把當年的泥濘徹底洗乾淨。」

  「可你就像一條甩不掉的惡鬼,我都已經退到了大洋彼岸,你為什麼還要追上來?!」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音調因為情緒失控而有些破音,在大廳的上空尖銳地迴蕩。

  大廳里的數百名賓客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幾名保鏢護著神色慌張的政要往出口退,可剛退到大門邊,厚重的合金防爆閘門哐當一聲砸落下來,徹底封死了退路。

  頭頂的天花板暗格翻開,數十挺遙控機槍探出黑洞洞的管口,紅外瞄準射線在人群身上交織成密集的紅網。

  人群開始騷亂,女人的驚呼聲與酒杯落地的碎裂聲混成一團。

  王志鐵站在原地,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他抬起頭,看著大屏幕上的趙啟明,聲音不高,卻通過整座遊輪的共振,壓過了全場的恐慌。

  「七年前在黑天鵝峽谷,三百個兄弟的血還沒冷。」

  王志鐵抽出一隻手,指尖指了指腳下的甲板。

  「趙副官,底艙水牢里吊著的山貓,也是你的袍澤。」

  「你連血親都能殺乾淨,連當年替你擋過子彈的弟兄都要鎖在水裡放血。」

  「你覺得諾頓財閥的招牌,保得住你的狗命?」

  大屏幕里的趙啟明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野獸,臉色驟然漲成紫紅,手中的紅酒杯在暴怒中被他一把捏碎,猩紅的酒液混著玻璃碎渣濺滿了他名貴的西裝。

  「袍澤?那是弱者的遮羞布!」

  趙啟明在屏幕那頭嘶聲狂吼,胸口劇烈起伏。

  「在這個世界,弱肉強食才是唯一的規矩!」

  「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不可一世的總教官?看看你周圍!」

  「整艘奧古斯都號裝了三百公斤的反物質雲爆破裝藥,只要我按下回車鍵,整艘船連同你在內,都會變成大洋底下的碎鐵!」

  「四百名神聖護衛隊的外骨骼重裝兵已經包圍了你,你憑什麼跟我狂?!」

  大廳四周的陰影里,重型軍靴踏在地板上的沉悶金屬聲連成一片。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僱傭兵端起大口徑突擊步槍,外骨骼支架的液壓杆發出尖銳的氣閥泄氣聲,黑洞洞的槍口同一時間對準了王志鐵的背心。

  雷蒙的冷汗順著下巴淌下來,兩腿發軟,整個人貼在大理石柱子上不敢喘氣。

  大廳里的名流貴婦們癱坐在地上,尖叫聲被上膛的金屬撞擊聲生生堵了回去。

  面對數百條槍口和全船的引爆威脅,王志鐵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解開西裝前襟的第二顆紐扣,從內襯裡取出那隻純鈦煙盒,推開蓋子,抽出一支壓扁的香菸。

  「趙啟明,你做局做得很漂亮。」

  王志鐵咬著菸捲,拿出那隻磨損嚴重的銅質打火機。

  拇指擦過滑輪。

  「咔噠」一聲脆響,火苗在數百支槍口的包圍圈中升騰起來。

  青煙裊裊升起,遮住了王志鐵眼底深處翻湧的殺意。

  「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王志鐵吐出一口灰白的煙霧,視線穿透屏幕,撞在趙啟明驚駭的目光上。

  「在黑天鵝峽谷,教你怎麼用槍和布雷的人……」

  「是我。」

  火星在菸頭跳躍,王志鐵垂在身側的左手五指微屈,緩緩抬起。

  整艘十萬噸級巨輪的底艙龍骨,在這一秒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

  龍骨深處傳來的鋼板扭曲聲穿透甲板,震得整座宴會廳的水晶吊燈叮噹作響。

  趙啟明眼皮連著跳了兩下,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下意識蜷起。

  屏幕對面的年輕人神色如常,指尖那縷青煙慢悠悠飄上吊燈頂端。

  趙啟明從侍從端著的銀盤裡重新換了一隻寬口水晶杯,倒進半杯白蘭地。

  他端著酒杯隔空舉了舉,嘴角扯出兩道僵硬的紋路。

  「總教官,這杯酒,我敬你七年前沒死在防空洞裡。」

  大廳里幾百名名流不敢喘氣,只有換氣扇轉動的悶響。

  趙啟明仰頭把酒液倒進喉嚨,喉結劇烈聳動,咽下時嗆得咳嗽了一聲。

  「你當年要是肯低一下頭,殺神兵團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他把空酒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杯底磕出一道細紋。

  「諾頓財閥當年開出的條件多優厚,六座離岸金庫,三個主權國家的免稅牌照,外加整個西歐的安全外包合同。」

  「只要你簽個字,弟兄們早就是跨國集團的董事,誰還用在泥潭裡舔血度日?」

  「可你呢,抱著那套狗屁不通的軍規不放,硬要把所有人捆在清貧的破旗幟上等死。」

  「我的背叛不是出賣,是給那幫榆木腦子找一條活路。」

  雷蒙貼著柱子站著,光頭上滾下一顆顆黃豆大的冷汗,連擦都不敢抬手去擦。

  大廳四角的外骨骼重裝兵端著步槍,槍膛上膛的機簧聲在空曠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王志鐵嘴裡咬著煙,單手插在褲兜里,連站姿都沒換過。

  趙啟明看著那張毫無波動的臉,胸口的火氣噌地竄了上來。

  他最恨的就是王志鐵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當年在北非是這樣,七年後在洛桑還是這樣。

  「你以為你裝出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今天就能活著走出去?」

  趙啟明抓起桌面上的遙控板,按下了紅色的切換鍵。

  懸掛在大廳正中央的超大液晶屏閃爍了一下,畫面被直接切成了左右兩半。

  左邊依舊是趙啟明那張扭曲的臉,右邊的畫面卻切到了遊輪最深處的排污壓載水艙。

  鐵籠上方吊著兩根粗黑的麻繩。

  一個渾身血污的中年男人被反綁著雙臂懸在半空,兩隻腳掌懸在渾濁的水面上,胸口滿是皮鞭抽打的爛肉。

  繩子另一端吊著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身上套著一件髒兮兮的碎花裙,兩條小腿凍得青紫,眼淚糊了滿臉。

  「叔叔……疼……救救我……」

  女孩微弱的哭喊聲從擴音器里傳出來,帶著管道水汽的雜音。

  雷蒙的眼珠子凸了出來,嘴皮子直打哆嗦。

  「那是……趙啟亮的閨女?那是你親弟弟和親侄女啊!」

  雷蒙忍不住脫口喊了一聲,聲音在大廳里撞來撞去。

  大廳里的歐洲名流們騷動起來,幾名貴婦捂住嘴巴,腳步下意識往後挪。

  趙啟明側過臉,金絲眼鏡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眸子。

  「親人又怎麼樣?」

  「在大業面前,誰的血不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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