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從不接受敵人制定的規則
他重新盯住屏幕中央的王志鐵，喉嚨里擠出兩聲難聽的沙啞笑聲。
「王志鐵，你當年不是最講袍澤之情、最看重無辜者的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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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箱下面埋著十二組三萬伏的高壓導線，總閥門連著我的心跳監測儀和倒計時程序。」
屏幕右上角跳出一個血紅色的十分鐘倒計時，秒數正一格一格往下掉。
趙啟明俯下身子，鼻尖幾乎貼在攝像頭前，整張臉在屏幕上被拉扯得變形。
「暗網的三十個直播節點全部通了，全球有超過六十萬人正在看著這個鏡頭。」
「規矩很簡單。」
「你，當著在場所有名流和記者的面，親手敲碎自己的兩截臂骨，跪在甲板上向我認罪。」
「承認你當年的冥頑不靈害死了三百個弟兄，承認你是個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
「只要你跪下認錯，這根繩子就會自動升上去，我保他們兩個活命。」
「要是十分鐘到了你還不動手，高壓電閘合攏，這兩個人就會在你面前被燒成兩截黑炭。」
「全天下的人都會看清楚，是你這位江南盟的總盟主見死不救，是你親手送他們上路！」
趙啟明的聲音尖銳得像是鐵器划過玻璃。
他要的從來不只是王志鐵死。
他要先打斷這個男人的脊梁骨，把那個曾經壓在他頭頂七年的神明踩進爛泥里，狠狠碾碎。
大廳里的幾十名外籍記者舉著微型相機，手指在快門上抖得按不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王志鐵身上。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自斷雙臂跪下，一代神話身敗名裂，隨後的結局必定是被亂槍打成篩子。
不跪，至親因他而死，暗網輿論的唾沫星子能把江南盟的聲譽徹底掀翻。
雷蒙死死咬著後槽牙，在心裡暗罵趙啟明這個雜碎做事太絕。
這已經不是商界博弈，這是把人性架在烈火上硬烤。
王志鐵站在原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伸出兩根手指，把嘴邊燃盡的菸蒂取下來，隨手丟進腳邊的香檳桶里。
嗤的一聲輕響，火星熄滅在浮冰里。
王志鐵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紅色倒計時，腳下的皮靴在木質地板上輕磕了一下。
「啟明。」
他的聲音很輕，順著整座大廳的環繞音響傳開，蓋過了女孩斷斷續續的啜泣。
「你跟了我整整五年，學了我的排兵布陣，學了我的審訊手段，甚至學了我殺人前點菸的毛病。」
王志鐵抬手整了整西裝領口的褶皺，視線穿透屏幕，落在那張狂躁的面孔上。
「可惜，有一樣東西，你到死都沒學會。」
趙啟明握著遙控器的手背青筋暴起，嘴角的冷笑僵在臉上。
「少在這裝腔作勢！還有八分鐘，你的骨頭到底有多硬，自己挑！」
王志鐵搖了搖頭，眼底平靜得像深冬結凍的大江。
「我從不接受敵人制定的規則。」
話音落下的半拍。
遊輪底部的龍骨深處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金屬崩裂響動。
那不是炸藥爆裂的聲音，更像是整艘船的核心龍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擰轉了半寸。
王志鐵踩在承重柱旁邊的左腳，勁力順著鋼質隔板直接貫穿到了主控機房。
電網內部的磁場在頃刻間被粗暴的罡氣撕扯得徹底扭曲。
啪！
頭頂那兩組懸掛著上千顆水晶的吊燈內部，所有的鎢絲同時炸成灰燼。
大廳四周的射燈、緊急疏散燈、天花板暗格里的微型機槍指示燈，接二連三爆出一串火星。
大屏幕上的畫面劇烈抖動了兩下，趙啟明那張帶著驚愕的臉還沒來得及收攏，屏幕就變成了一塊焦黑的鐵板。
整座超過十萬噸級的豪華遊輪，供電系統在這一刻全面罷工。
底艙深處，負責全船應急照明的十二台重型柴油發電機組剛要強行啟動，內部的控制面板就被倒灌的高壓電弧燒成了焦炭。
火花在機房裡噼里啪啦爆成一片，備用機組的曲軸當場卡死報廢。
原本金碧輝煌的宴會大廳，連同整片黑水區的海面，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光源。
光亮被抽空得乾乾淨淨。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紅外瞄準鏡投射在王志鐵胸口上的密集紅點，隨著電源徹底切斷，全部消散在空氣里。
僱傭兵們身上的外骨骼電機發出刺耳的泄氣聲，液壓軸承失去電力支持，瞬間沉重得像生鐵塊，把持槍的漢子們死死壓在原地。
黑暗中，只有海浪撞擊船殼的嘩嘩聲，一下，又一下。
雷蒙兩手在虛空里胡亂抓著，後背完全被冷汗浸透，嗓子裡堵著一團棉花，連呼救都喊不出來。
黑暗裡，一道堅硬平穩的腳步聲在大理石防滑毯上響了起來。
踏，踏，踏。
步子不緊不慢，正朝著底艙通道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每響一下，大廳里的呼吸聲就屏住一分。
黑暗裡，皮靴踏在地板上的節拍沒有亂過分毫。
大廳深處傳來幾聲沉悶的撞擊，雷蒙寬大的身板撞翻了推車，銀質餐盤稀里嘩啦砸在地上，在不見五指的宴會廳里滾出刺耳的脆響。
「開燈！備用發電機呢？警衛全特麼聾了？」
雷蒙後背貼著濕漉漉的石柱，兩隻粗壯的胳膊在虛空里胡亂揮動。平日裡在東歐黑市要風得風的軍火梟雄，這會兒嗓音發尖，底氣全被這片突如其來的濃黑掏得精光。
沒人回應他。
四百多名全副武裝的外骨骼傭兵僵立在原地，身上的戰術背心發出沉重的機械嗡鳴。伺服電機斷了電，液壓泵徹底鎖死，那些重達幾十公斤的高分子合金骨架變成了套在活人身上的鐵棺材。幾個傭兵試圖強行抬臂端槍，肩膀處的齒輪死死卡在卡槽里，崩出兩星細微的火花。
「長官，夜視儀啟動失敗！」
「主板被燒了，晶片迴路電壓超載，熱成像系統全黑！」
耳麥里亂成了一鍋粥，雜音滋啦作響。
王志鐵沒有停步。他從兩名動彈不得的重裝傭兵中間穿過，西裝衣角掃過槍管，發出輕微的擦掛聲。
兩名傭兵屏住呼吸，連唾沫都不敢咽，視野里只有一道修長挺拔的輪廓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大洋彼岸，大夏海城。
總指揮部地下一層的超算大廳里，藍白色的冷光把三十多面環形顯示屏照得透亮。空氣里漂浮著冷卻液循環的微弱氣味，幾十台櫃式量子計算機的核心機組發出低沉平穩的轟鳴。
苑念黎站在總控台正前方，挽起的白襯衫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她鼻樑上架著平光防輻射鏡，十指在懸浮鍵盤上飛快敲擊，敲擊聲密得像落雨。
「信標迴路打通了嗎？」
「已經咬死目標協議！」副手緊盯著眼前瀑布般滾落的十六進位代碼，語速快得像報靶，「總盟主身上的請柬帶有諾頓財閥的最高保密頻段。在他踏進宴會廳的第三分鐘，天網就借著物理信標，把量子算力順著海底光纜鋪了過去。」
苑念黎端起桌上半涼的濃茶灌了一口，茶葉的澀味在舌根散開。
「七年前趙啟明出逃，帶走的是老兵團第三套戰術加密系統。他以為改了外殼、套上西方財閥的算法，別人就認不出來了。」
苑念黎推了推鏡框，右手在觸控板上重重一划。
「那是總盟主當年親自編寫的底層構架。在他面前玩這套東西，等於關公門前耍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