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登門賠罪
老支書王長生抹著眼角的淚水,在幾個年輕後生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地挪出了院子。
小院裡的柴門合攏,把外頭那些劫後餘生的歡呼聲隔開,院子裡總算恢復了平素的清淨。
王志鐵走到水缸旁邊,拿起葫蘆瓢舀了半瓢清亮的山泉水,彎腰把地上那幾攤已經開始發黑的血污沖刷乾淨。
泥水順著青石板的溝槽滑進排水溝,混進泥土裡,半點痕跡也沒留下。
屋檐下,蘇柔茵正把最後兩塊蘋果肉塞進嘴裡,兩隻腮幫子撐得鼓囊囊的,嘴邊沾著一層薄薄的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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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小手在圍裙上蹭了蹭,仰著小臉問:「爹,剛才外頭那些穿制服的大蓋帽,也是來跟王爺爺買老屋的嗎?」
「不是。」
王志鐵把水瓢放回缸沿上,順手從她手裡拿過那支鉛筆,用小刀把斷掉的筆芯削整齊。
「他們是來抓偷雞賊的。」
苑念黎端著一簸箕剛晾好的菜乾從偏房走出來,聽了這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語氣里卻沒多少責怪:「當著孩子的面淨胡扯,誰家抓賊用那麼些大卡車?村長剛才在外頭嗓門那麼大,我耳朵又沒聾。」
王志鐵把鉛筆遞迴給小丫頭,沒接話,只是彎下身子,拍了拍褲管上已經干透結塊的黃泥巴。
他心裡明白,今天這場禍事雖然壓下去了,但趙德柱那通電話通到了警備區,陳清源帶著紀檢的專車大張旗鼓地開進雲隱村,動靜鬧得太大。
海城不是什麼天高皇帝遠的邊陲小鎮,這裡的生意人和官面上的人,鼻子比獵狗還要靈。
只要有一星半點風聲漏出去,這片海邊小漁村就別想再有消停日子。
王志鐵料得一點沒錯。
此時此刻的海城市中心,臨海金融大廈頂層的私人會所里,氣氛壓抑得連換氣扇的轉動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長達十米的紅木茶台兩邊,坐著六七個在海城跺跺腳整座城都要晃三晃的豪門掌門人。
海城李家的家主李成業,手裡端著一杯價值萬金的大紅袍,手指肚卻不受控地在瓷杯外沿上輕微磕碰。
茶水盪出幾滴灑在手背上,滾燙的溫度都沒能讓他回過神來。
「消息……到底準不準?」
坐在對面的周氏船運老總周崇山把手裡的檀香扇扔在桌上,嗓音發啞,眼皮子直跳。
「趙德柱在會所里被直接帶走的,連辦公室都沒讓他回。」
李成業放下茶杯,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不光是趙德柱,趙天宇在海東建工的所有帳目,五分鐘之內被三家國有銀行聯合凍結,省紀檢的第一巡視組組長陳清源親自帶隊,警備區的猛士裝甲車在村口開路……你們長這麼大,見過哪家查辦一個副會長,用得著東南大營的鐵甲兵出面壓陣?」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財閥巨頭全都坐不住了。
坐在末位的錢家老二錢永貴咽了口唾沫,背上的西裝早已被冷汗浸濕成一片深色:「前陣子京城那邊就隱約傳出來風聲,說那位退隱南下的絕頂大人物,在咱們江省選了個靠海的僻靜地方休養……難不成,就在雲隱村?」
「除了那位,天底下誰能一通電話調動陳清源和警備區?」
李成業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膝蓋重重撞在茶台角上,疼得嘴角抽搐,卻根本顧不上揉。
「趙天宇那個不長眼的雜碎,為了拿海景度假村的地皮,帶著推土機去挖那位大人的院牆……趙家這次何止是破產,九族能不能保全都是兩說!」
周崇山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整個人慌得團團轉:「咱們周家去年也參股了海東建工兩個項目,真要順著趙家的帳本往下查,咱們誰的屁股底下是乾乾淨淨的?」
「備禮!」
李成業扯著嗓子沖門外的秘書大吼,聲音都變了調。
「把庫房裡那株三百年長白山老山參拿出來!還有前年拍賣行拍下來的前清御用玉如意!立刻備車,去雲隱村!」
「李兄,那位大人向來深居簡出,最恨旁人打擾,咱們這麼貿然過去……」周崇山有些猶豫。
「不去就是等死!」
李成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趙德柱被抓的時候,聽說當場磕掉了半嘴牙!咱們現在過去跪在門外請罪,哪怕挨兩鞭子,好歹能落個知錯能改!要是等那位把視線轉到海城市區,明天這時候,咱們全得在警備區的大牢里吃窩頭!」
不到半個小時,一則重磅消息如同颶風般席捲了整個海城頂層圈子。
趙家覆滅的真正原因,在各大豪門內部徹底傳開。
那位曾經以一人之力平定四方邊陲、讓十三國俯首稱臣的大夏傳奇,如今正安安靜靜住在雲隱村那棟破舊的小瓦房裡。
整個海城徹底瘋了。
原本平常安靜的沿海公路上,排起了前所未有的豪華車隊。
勞斯萊斯幻影、邁巴赫62S、賓利慕尚……上百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頂級豪車,把通往雲隱村那條原本只能容納兩輛拖拉機錯車的水泥鄉道,堵得嚴嚴實實,綿延了整整三四公里。
車隊一直從村外的主幹道延伸到村口的老槐樹下。
每輛豪車后座上,坐著的都是海城身價過百億的財閥掌門人,個個穿著筆挺的定製西裝,手裡捧著包裝精美的錦盒、支票簿或者股份轉讓協議,神情惶恐得像是在等待最終宣判的死囚。
更要命的是,鄉道太窄,車隊徹底卡死在路當中,進退不得。
司機們拼命按著刺耳的喇叭,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匯聚在一起,震得村口樹上的麻雀撲棱著翅膀亂飛,滿地塵土飛揚。
幾個挑著菜筐打算去鎮上趕集的村民,被堵在路基底下,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原本清靜悠閒的雲隱村,被這陣喧囂徹底撕碎了寧靜。
小院裡,蘇柔茵正握著鉛筆在字帖上畫撇捺,外頭刺耳的喇叭聲接二連三鑽進來,小丫頭手腕一抖,筆尖在雪白的宣紙上拉出一條長長的黑槓。
「爹,外頭好吵,耳朵疼。」
蘇柔茵捂著耳朵,委屈巴巴地看著王志鐵。
王志鐵正坐在台階上拿細麻繩編補魚網,聽到孩子的哭腔,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向院門外,眉宇間掠過一抹冰冷煩躁。
他只想守著妻女過幾天粗茶淡飯的安生日子,可這幫被金錢和權力浸泡透了的所謂權貴,就像是聞到腥味的蒼蠅,揮之不去。
院門被輕輕敲響了三下。
節奏沉穩,極有規矩。
「進來。」王志鐵頭也不抬。
院門推開,一個身形魁梧、穿著墨綠色作訓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男人留著短寸頭,面頰剛毅如刀削斧鑿,肩頭雖然沒有任何軍銜標誌,但邁步之間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厚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