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三方匯合,黃天打野


  第212章 三方匯合,黃天打野

  

  蒼嶺南家。

  南仲威將鳳老祖從落魂澗傳回的消息,告知了在場留守的諸位外景族老,詢問眾人意見。

  是繼續增派人手,還是暫時坐上壁觀?

  三位外景長老分坐左右,面容在燭火的映襯下明暗不定,各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那番話中蘊藏的含義。

  一位族老率先道:「當務之急,是弄清落魂澗的情況。那座門戶的異變比魚吞舟本身更讓我感到不安!就怕是魚吞舟弄出來的!」

  「想弄清落魂澗的情況,不還得找到魚吞舟?」另一位族老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焦躁,「十五位外景,居然還沒將此子擒下?」

  堂中安靜了一瞬。

  「松鶴與松武還是無法聯繫上嗎?」第三位族老開口,他的年紀在幾人中最大,說話也最為沉穩。

  他看向南仲威,目光沉凝,「族中可有確認過他們二人的命燈狀況?」

  南仲威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措辭,緩緩道:「我已經派人去看過,命燈未熄。」

  話音落下,原本緊繃的幾位族老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未徹底松完,就被南仲威的下一句話給堵了回去。

  「但守燈人告訴我,如今東荒天機不知被何方強者混淆,命燈未必準確。」

  堂中再度陷入沉默。

  片刻後,一位族老低聲道:「他們已有數個時辰沒有消息傳回了,這不合理,除非……」

  「不可能!」一人打斷了他,「魚吞舟殺死了姚青峰和張子川,一位外景三層一位外景二層,而他只是個神通境!就算堪比地榜宗師,也不可能體力無限,不會受傷!」

  眾人微微點頭,畢竟一個人……終究是有極限的!

  「是否可能……有第三方介入了?」一位外景長老突然開口,說出了眾人的心聲。

  而結合方才提及的東荒天機被人混淆,眾人第一時間聯想到的,就是浮丘山!

  也唯有那位,才有這等手段!

  「那位山主還有餘力插手我等的事情?」一位族老冷哼一聲,帶著幾分惱怒,「看來他是嫌麻煩還不夠多!我看,不如再給他加兩把火!」

  「慎言。」年長的那位族老皺了皺眉,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任何時候,都要提防一位掌握著絕對武力的強者可能出現的掀桌行為。你真以為對方沒有脾氣?」

  先前開口的族老面色微變,沒有再繼續。

  南仲威適時接過話頭,語氣放緩了幾分:「我們借門戶之勢給浮丘山的施壓,已到了事前議定的臨界點,不宜再進——至少在確認那位山主真正的態度之前。」

  「看來這就是那位山主的反擊。當日張不虞下山前往龍門,就透著幾分蹊蹺,如今想來,怕是早有布置。我等還是小覷了那位守正道人的城府和謀劃。」

  另外一位搖頭道:「我倒覺得,是我們小覷了魚吞舟,沒想到一個龍虎榜的榜首,就能掀動東荒的桌子……」

  南仲威眯起眼,眼底掠過幾分焦躁。

  從幾日前的胸有成竹、布下天羅地網,到如今的處處失聯、處處透著詭異,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他將話題拉回了正軌:「鳳老祖的意思很明確,儘快抓到魚吞舟,弄清落魂澗發生的事情。」

  眾人卻是一陣沉默。

  在老祖前往海外的情況下,鳳老祖就已經是他們南家的最強者了。

  得益於天元丹,南家外景長老中,達到三層者過半,但相較尋常外景三層卻要弱上一線。

  而再往上的法域,就不是服食天元丹,增補本源,改變血脈能夠影響的了,除非……

  徹底倒向血脈源頭!

  既然姚青峰、姚青岩都死在了魚吞舟手中,那他們也不會有例外。

  南仲威看著族老們沉默的面孔,再次開口,強調道:

  「這是圍剿。」

  只是眾人依舊沉默。

  因為十五位前往圍剿的外景中,當下能聯繫到的連一半都沒有了!

  姚青峰、姚青岩、張子川、沈策……

  或死或失蹤或離去的名單,目前仍在增加!

  幾日時間,東荒折損的外景強者,就超過了以往二三十年的總和。

  「我等並非畏懼魚吞舟。」一位長老強自鎮定道,「只是暗流涌動,不知道究竟是誰在針對我們。」

  南仲威冷靜道:「那就先派出所有客卿和附庸世族的外景。」

  「只怕他們不見得會出力……」

  「許以重利,比如天元丹的分潤。」南仲威不容拒絕道,「穩住東荒局勢,才是首要,些許利益,讓出也無妨。」

  堂上幾位長老聞言,臉上都露出幾分不情願,南家內部的天元丹都不夠分潤,還要讓給外族,這無異於割肉。

  只是在南仲威的大義相壓下,終究沒人敢當眾反駁,只得垂首沉默,算是應了。

  南仲威目光掃過全場,心中一嘆。

  族中記載,當年南家先輩眾志成城,追隨浮丘山於邪魔肆虐的東荒立下根基,何等意氣風發。

  可如今枝葉繁茂、家大業大,各脈都有了自己的盤算與私心,再難如先輩般上下一心。

  且這份各脈間的私心,在這幾十年間,愈發深重,各脈間的矛盾也越來越多……

  而其中根源,南仲威心中隱有瞭然。

  與他們聯繫的那位仙神,並非良善之輩,疑似九幽中的大凶。

  雖然南家一直有所防範,但恐怕依舊不可避免地受其影響。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根源,還是天元丹帶來的潛移默化的心性改變。

  當他們決定煉製天元丹,開始享受天元丹帶來的裨益後,他們就徹底突破了底線,踏上了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道路。

  而底線最難突破的,往往是第一步。

  一旦邁過了那道坎,往後的次次退讓、回回妥協,便都成了順水推舟。

  ……

  ……

  夜色如墨。

  蒼嶺城的輪廓靜靜橫亘在大地之上

  魚吞舟收斂遁光,落在城外的一處山峰上,隔著一里多地,俯瞰這座東荒赫赫有名的大城。

  蒼嶺城比玉獅城還要大上幾分,城牆上燈火連綿,隱隱可見巡邏的武者身影穿梭其間。

  而城中深處,幾道氣息沉凝如淵,透著一股久經沉澱的厚重感,都沒有遮掩,像是刻意彰顯與警告。

  那應該就是南家的祖地所在。

  「防守的比姚家還要嚴密,南家有這麼多外景?還是撤回了外派鎮守各地的外景?」魚吞舟自語道,

  他轉頭看了一眼被他封住修為、丟在身後陰影中的南觀。

  南觀一字一頓:「魚吞舟,現在撤走,你仍有機會完整地退出東荒!」

  魚吞舟搖頭道:「來都來了,豈有空手而歸的道理?」

  南觀呼吸一窒,心中暗罵什麼叫來都來了,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他仍試圖勸說魚吞舟的想法,沉聲道:「我南家的底蘊還在姚家之上。在融合仙神血脈這條路上,我們走的遠比姚家順遂,不是姚家那半成品能比的!」

  魚吞舟遙望夜色下的蒼嶺城,突然道:「東荒九座仙神門戶後,都是墮仙嗎?」

  南觀神色微變,卻很快恢復。

  「你方才這話倒是提醒我了。」

  魚吞舟回頭望來,目露異色,

  「這一路走來,我一直在想,你們究竟有什麼底氣能節制那位浮丘山主,尤其是在我展現出能夠壓制仙神門戶的手段後,你居然仍舊認為那位不會『回頭』。」

  「我能理解那位山主因為門戶越來越多,超出了他單人能夠鎮守的範疇,最後為了東荒大局,而不得不向你們妥協。」

  「但如果說仙神門戶仍不是核心因素,那真正的關鍵,似乎就剩下了……上古仙神?」

  「既然墮仙可以影響後世血脈擁有者,那你們兩家在嘗試血脈融合時,一定會特意避開可以確認的墮仙血脈,姚家選擇的是九靈元聖,你們南家選擇的又是哪位神仙?」

  南觀沉默不語,甚至閉上了眼睛,不讓魚吞舟觀察自己可能出現的情緒變幻。

  魚吞舟嘖了一聲,親自上手,強行撐開他的眼皮,而後一一道出了自己的猜測:

  「你們與選擇的神靈取得了溝通?」

  「你們在推動這位的歸來?」

  「不,祂已經歸來,甚至將力量滲透進了此方天地?」

  「讓我猜猜,祂的門戶如今在何方,嗯……浮丘山?」

  魚吞舟強行扒開南觀的眼皮,觀察著他的眼神變幻。

  礙於南觀元神天地中的禁制,他沒法直接以元神入侵,引導南觀說出自己想要的。

  但卻可以動搖、震懾其心神,讓他無法保持不動聲色的狀態,露出破綻。

  他繼續說道:

  「我聽聞天下法相都很『宅』,除了蘇老爺子天天在外轉悠,其餘者連出門都很少,而那位山主也有很多年沒有離開山門了。」

  「只是如今暴動的仙神門戶在日漸增多,這位卻依舊沒有下山鎮壓,而是高坐山門,這好像不合邏輯?」

  「所以……浮丘山內就鎮壓著一座門戶,甚至烈度到了讓那位山主都無法抽開身的地步?」

  「這就是你們的依仗?」

  南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對魚吞舟一開始的態度,是「不怎麼聰明」,在地下大殿被自己輕易用言語就詐了出來,符合他對一介武夫的刻板印象。

  但眼下的種種猜測,卻推翻了他對魚吞舟的原有印象。

  他只差一點,就能猜出真相了!

  魚吞舟在南觀眼底的波動中得到了某些印證,但還無法確鑿,隨手丟下了南觀。

  「你不說也沒事,南家會告訴我答案的。」

  他一指點在南觀喉間,徹底封了他的行動,而後將他留在此地,自己則融入夜色,氣息徹底散於天地間,躲過了城中幾位外景的元神掃描,悄無聲息地入了城。

  城中實行宵禁政策,眼下街道上空無一人。

  他向著城中心行去,思忖著接下來的行動。

  南家仍保留了數位外景坐鎮,也不知是否還有其他底牌,變數太多,不宜在敵人老巢正面大戰。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什麼,微微側目,望向街道的另一方向。

  兩道身影正貼著地面飛速接近,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魚吞舟的元神感知遠超同境,幾乎難以察覺。

  當他認出了其中一人後,不由輕咦了一聲,主動暴露身形。

  那兩道身影也當即止步,從陰影中走出。

  一人白衣持劍,身姿挺拔;一人身著道袍,面容略顯稚嫩。

  正是林越橫和玄法道人。

  六目相對,雙方都頓了一瞬。

  「魚兄。」林越橫面露微笑,語氣卻是極為平淡,像是只是偶遇。

  魚吞舟著實意外,完全沒料到這兩人會出現在東荒,更沒想到他們會恰好出現在這蒼嶺城中。

  「林兄,玄法道友,你們怎麼會在這裡?」他心中隱隱有所猜測,還是開口問道。

  「還你人情。」林越橫言簡意賅道,「龍門之行,欠了你一份人情。聽聞東荒世族欲征討、圍殺你的消息後,我便過來看看。」

  「小道是聽聞魚道友有難,奉臥龍祖師之名,特來相助一二。」玄法道人抬手打了個道門稽首,正色道,「能與魚道友並肩作戰,也是小道的榮幸。」

  魚吞舟看著兩人,心中溫暖,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

  此時此刻,並肩作戰四個字比任何客套都更有分量。

  另外,臥龍祖師……

  魚吞舟暗道,長春觀那位臥龍師兄嗎?

  這位應當就是龍門出現中出現的那尊玄武投影!

  也不知老墨是否知情。

  等自己回了中原,定要尋個時機去拜訪下這位臥龍師兄。

  「魚道友和聞香教的安如玉究竟是什麼關係?」玄法道人沒按捺住好奇,開口問道。

  魚吞舟疑惑道:「玄法道友為何突然這麼問?」

  不等玄法回答,林越橫開口,語氣凝重了幾分:「我們能找到你,是因為遇到了安如玉,一路跟蹤而來,才踏入了此地,而她已經先我們一步潛入南家內部了。」

  安如玉也來了?

  魚吞舟心中愕然,這妖女向來無利不起早,怎會特意來東荒摻和一腳?

  這妖女可沒欠他人情,不可能是因為和林越橫二人相似的理由趕來的東荒。

  他突然想起自己初到東荒時,在床上尋到的紙條。

  那張紙條提醒他浮丘山藏著人皇之死的秘密。

  起初他以為這是浮丘山內部人員的提醒,畢竟浮丘山本就是人皇道統。

  但現在看來……同樣以人皇道統自居的聞香教,一樣可疑。

  尤其是這妖女居然尋到了自己的行蹤,追到了蒼嶺城。

  一瞬間,他就聯想到了天機易道。

  魚吞舟暗道,他前世可不相信算命之說,但此方世界卻不太一樣,易道是真實存在的大道。

  【星宮】和【稷下學宮】就是傳承數千年的易道大宗。

  而自己所掌握的【河圖】,更是易道的象徵之一。

  「吞舟,我與玄法來的路上,解決了兩位外景,安如玉疑似也斬殺了一位東荒的外景強者,十五位外景,尚還有十二位。」林越橫開口。

  魚吞舟動容道:「我不久前也解決了姚家的兩位外景,如今就是準備趁著姚、南家力量齊出,來看看有沒有可乘之機。」

  他將目光望向南家府邸,目露異彩:「原本我還有些可惜,南家守衛力量不俗,而我先後歷經數場大戰,狀態不在巔峰,怕是難以將其徹底推翻。可如今既然你們來了,那這南家也不是不能闖上一番。」

  「安如玉進去已有一會了。」玄法道人提醒,又補充道,「聞香教亦正亦邪,雖繼承了部分人皇的傳承,但歷代聖女、護教天王,更受『在世神靈』的影響,魚道友需得警惕幾分。」

  「玄法道友的意思是,聞香教的十二位老母,態度不一致,教內權力競爭激烈?」魚吞舟開口。

  他突然想到,聞香教這情況,不就是強化版的東荒嗎?

  十二位女子神靈……

  東荒如今也僅有九座活躍的仙神門戶,且門後多為墮仙。

  而這十二位女子神靈既然能下達指令,那狀態必然好過墮仙太多。

  玄法道人點頭:「這一代聞香聖女,主要祭拜的乃是虛空老母與碧霞老母,後者為我道門前輩,前者身份未知。」

  魚吞舟若有所思點頭。

  玄法道人又從袖中摸出三枚符籙,分別遞向二人一枚:

  「此乃我真武派的隱息符,可以短暫遮掩氣機,瞞不過大宗師的感知,但普通禁制綽綽有餘。」

  兩人接過符籙,在簡單商議了片刻後,身形一掠,如一縷青煙,順利潛入南家府邸。

  三人穿過外府,向著內院進發,躲過一個個明哨暗樁,終於來到了核心區域的邊緣。

  一位南家外景強者的氣息,就距離他們幾座庭院。

  「外景一層……」

  林越橫傳音入密道,

  「必要時刻,可以強殺。」

  魚吞舟突然看向某處,眉宇擰起,一股極淡的檀香,混著某種說不上來的藥味從那個方向傳來,令他格外「熟悉」。

  天元丹。

  他抬手指向深處一座飛簷重樓,沉聲道:

  「那個地方有問題。」

  「東荒的情況你們還不清楚,且先聽我道來……」

  他通過傳音入密的方式,將天元丹等消息盡數告知了二人。

  在聽聞天元丹的煉製方式,以及姚、南兩家的所為後,林越橫橫眉冷豎,玄法道人眉眼間更是隱含風雷。

  「畜生!」

  「姚、南兩家果然已經墮入了魔道!」

  而在聽聞浮丘山沒有禁止,甚至不得不妥協時,玄法眉宇皺起,冷哼一聲,卻是沒有表態,以沉默而對。

  他雖然對此行為不恥,但作為真武派的嫡系子弟,他也已經接觸到了宗門面臨的困境,深知這世間很多時候,往往都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局面。

  在聽完了魚吞舟的描述,二人心中積怒,心中不再僅僅是來襄助魚吞舟。

  三人來到那座閣樓所在,卻見閣前空地上立著一道白裙身影。

  魚吞舟目光凝聚在那道倩影身上。

  「安如玉?」

  聽到身後動靜,女子緩緩回身,眉眼彎彎,笑意盈盈,像是早就料到他們會跟來一般。

  「郭少俠來得好慢。」她笑吟吟,「我還以為,要等妾身把南家的老底都翻完了,你才肯現身呢。」

  她輕輕晃了晃手中提著的東西,眨眨眼道:「上次龍門之行,多虧了郭少俠照顧妾身,這算是妾身特意準備的見面禮,郭少俠可還喜歡?」

  魚吞舟看著那張笑顏如花的面容,又看了看她手中那顆血淋淋的首級,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只覺這一幕的反差感拉到了極致。

  另外,龍門之行,他可沒留手,何來照顧?

  「相較這東西,我還是更喜歡聞香教的人皇傳承。」魚吞舟瞥了眼首級,繼續試探道,「那日床下的紙條,是你的布置?聞香教對東荒的局勢,早有察覺?」

  「什麼紙條?」安如玉歪了歪頭,青絲從肩頭泄落,「我教在東荒並沒有布局。妾身是擔心郭少俠你的安危,才匆匆趕來的。」

  嗬嗬……

  魚吞舟目光轉向閣樓:「你提前來此,為何站在門口不進去,是有什麼發現?」

  「不能再進了。」安如玉抿了抿嘴笑道,「哪怕是真武派的隱息符,也沒法躲過閣樓中蘊藏的仙神意志。」

  原本還豎起耳朵,只覺此行不虛的玄法道人,當即一愣,剛心生不服,卻在聽到「仙神意志」後,神色微變,眉宇擰起。

  魚吞舟眯起眼,沉默片刻後開口:「你對東荒局勢究竟了解多少?」

  安如玉眨眨眼,笑意漸漸斂去少許,認真道:「郭少俠是指南家背後可能站著的魔君,還是浮丘山下面鎮壓的……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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