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血海深仇,人人如龍


  第327章 血海深仇,人人如龍

  稷下學宮。

  自上古人皇定鼎天下,稷下學宮便是中原天機術的祖庭之一,上測王朝氣數興衰,下斷修士禍福生死,與星宮齊名,一直有「星宮掌天,稷下掌地」的說法。

  但今日踏足稷下學宮的清虛子,卻發現此地靜得像是一座荒墳。

  放眼望去,皆是屍骸,周身精血被全部抽走,只剩下一具具乾屍,模樣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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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他踏入隱藏在學宮深處的洞天福地。

  此地才是稷下學宮的核心重地,沒有對應法門,仙神也闖不進來。

  而他一踏入此間,濃烈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整座天地,竟都已變成了血紅色。

  與外界形成了鮮明對比。

  清虛子神色不變,心中卻泛起了淡淡的忌憚和疑惑。

  為何內外差別如此之大?  血靈老母究竟準備做什麼?

  隨著一路深入,只見各地橫陳著稷下學宮諸多宿老的屍身,個個死狀悽慘,元神都被絞得粉碎,縱使是清虛子,也不由眉頭皺起。

  這等酷烈手段,不愧是九幽深處來的魔神。

  聖女和這位存在為伍……

  他正沉吟中,已到洞天深處,擡眼一望,卻與預想中血靈老母屠戮全場的場景截然不同。

  血靈老母所化的女童雙手抱胸,倚在一旁的石壁邊,而安如玉一身素白,站在一具具屍首前。

  「你在想什麼?」

  血靈老母回頭,嗓音脆生生的,眼神卻是充滿了玩味,

  「你以為此地皆是本座的傑作?那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洞天之外,的確都是本座的手筆,可這洞天之內,本座充其量就是遞了把刀。」

  她昂起下巴,點了點前方那道依舊纖塵不染的白衣倩影,其意不言而喻。

  此地一切,皆是這位聖女一手所為。  清虛子眉頭緊皺,目光越過血靈老母,落在安如玉身上。

  後者一身白衣纖塵不染,與周身的血污形成刺目的對比,更是一指點在了身前四肢皆斷,面目猙獰的老者眉心處。

  清虛子一眼認出了對方的身份,稷下學宮上一代學宮之主,季辰,在十幾年前就已退居洞天,不理塵世。

  算盡天機者,幾乎無有好下場,往往會挑選合適的時機躲入洞天福地,以避過可能到來的天災人禍,但這位今日依然沒有逃過一劫。

  「煉神法?」

  清虛子認出了安如玉所在使用的秘法,心中浮現驚疑。

  這位應該沒見過季辰才對,為何會以煉神法折磨此人?

  此法本來是元神洗鍊之法,但因太過痛苦,專門用以元神審訊、折磨,可教人求死不得。

  迄今為止,清虛子從未見有人能在此法下守住嘴巴。

  清虛子心中起疑,傳音道:「血靈老母,聖女和此人究竟有何仇怨?」

  血靈老母看了他一眼:「本座不關心這些,等她結束了,你自己問她。」

  清虛子再度望去,就見那季辰眼中滿是恐懼,真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知過了多久,安如玉才翩然起身,結束了這場酷刑,但季辰卻依舊沒有脫離苦海,仍深陷安如玉編織的元神地獄中。

  她迴轉身形,看向清虛子,似乎知道這位一定會相問,笑容溫婉,主動開口道:

  「稷下學宮謀害人皇后裔,理當滿門誅絕,法王既然來了,便勞煩再確認下這座洞天無有活口,妾身先去取地榜。」

  清虛子心中一震,這個罪名可太重了,他剛想詢問,就聽血靈老母開口:

  「人皇最後留在北原的血脈,血統純粹者,在我等的推演中僅剩下一人,那個人就是你吧。」

  清虛子眉頭一跳。

  聖女的確身擁人皇血脈,或者說聞香教歷代聖女,基本都身擁人皇血脈。

  但這並不出奇,世間各大世家內身擁人皇血脈者不知多少。

  只是人皇血統極為特殊,各大世家在傳承了人皇之血後,後代中從未發現生而神異者,修道天賦方面普遍而言連仙神後裔都不如。

  後來有大能發現,人皇早就在自身血脈中留下了禁制,就是為了防止此類事情發生。

  如今最後稱得上真正純粹的人皇血脈,唯有北原的那支隱世已久的血裔。

  按照上古某些人的推演,這支血脈掌握著溝通人皇仙天的辦法,也掌握著唯一開啟人皇血統的鑰匙。  但可惜,迄今為止無一家尋到這支血脈的下落。

  聖女是北原人皇血脈的最後一人?

  清虛子當即想起了早年接應聖女入教的往事,目光瞥向血靈老母。

  歷代聖女的選拔,皆靠諸位老母的「神諭」。

  而當年超過八位老母共同下達了神諭,更是選中了同一人,堪稱萬古奇聞,這位就是那八位老母之一。

  甚至最後負責迎接聖女入教的,也是血河道代為操辦。

  而血河道如今……

  清虛子眼角跳動。

  他迅速回憶季辰退位的時間,卻發現季辰退位、隱居洞天那年,安如玉理當才剛剛出生!

  而安如玉入教時,是三歲!

  這時間對不上……除非季辰在退位後,又暗中參與了針對北原人皇血脈的謀劃。

  清虛子深深看去,這位聖女如今是在清算嗎?  而對於血靈老母的確認,安如玉並非否認,也未曾應下,只是笑吟吟地欠身,而後走向洞天深處,拿取地榜。

  清虛子看向前方還在被折磨的季辰,擡手將其攝入手中,直接抽調出季辰的元神。

  後者的元神已經近乎支離破碎,慘不忍睹。

  清虛子皺眉,索性以秘法將季辰的剩餘元神全部吞下,消化過後,得到了季辰的部分記憶,其中赫然有稷下學宮與他人聯手,暗中尋到了北原最後一支人皇血脈藏身之地,將其殘忍血洗的諸般場景。

  甚至,這幫人為了逼問出人皇仙天的進入秘法,竟是當著族中老人,一一凌遲族中的幼兒……

  在目睹種種慘狀後,清虛子面色愈發難看,只覺季辰死的還是太輕鬆了。

  他為聞香教護教天王,信奉諸位老母,但最根本的仍是尊崇人皇。

  聞香教本就是人皇道統。

  清虛子壓下怒意,嘗試看到更多的畫面,發現稷下學宮早早就鎖定了人皇血脈的最後一支,但真正說動他們出手的,卻是另有其人,並且不止一方!

  大炎姬氏和神都蕭家。

  十幾年前代表大炎姬氏出面的,居然是如今那位天順帝,他當年尚未登上帝位,代表姬氏找到了稷下學宮,希望能藉此找到打開人皇仙天的辦法。

  據清虛子所知,大炎姬氏同樣有人皇血統,這是想藉此解封血脈?  當時的稷下學宮並未第一時間應下。

  就在他們猶豫不決時,神都蕭家的出現,徹底打消了稷下學宮的顧慮,推動著最後慘劇的誕生。

  在季辰的記憶中,清虛子可以看到,季辰從未想過蕭家和姬氏會以如此慘烈的方式逼迫人皇血裔說出仙天之法,故而在歸來後,當即選擇了退位、隱世。

  可在清虛子看來,這便是蠢不可及,自欺欺人!

  身為稷下學宮的學宮之主,季辰所見人心何止千萬萬,他焉能猜不到姬氏和蕭家在暗中找到人皇血裔後的結局?

  只能說此人早已被蕭家和姬氏許諾的前景迷了心智,死不足惜!

  清虛子冷哼一聲,以秘法將季辰的元神記憶保留了下來。

  這在接下來,將成為攻擊天順帝以及蕭家的利器!

  「老母早就知道稷下學宮聯合姬氏、蕭家謀害人皇血脈?」

  清虛子丟下季辰的屍首,開口問道。

  「本座還沒到無所不知的境界。」血靈老母淡淡道。

  「那當年諸位老母是如何選定的聖女?」  「當年人皇留下的痕跡有異動,我等推演過後,發現人皇於北原留下的最後一支純粹血統,僅剩下了一人,最終鎖定在了此女身上。」

  血靈老母淡淡道。

  清虛子突然凝眉:「可我沒記錯,當年找到聖女的時候,她身邊仍有不少家眷!」

  「不錯,當年血無崖找到此女時,她身邊仍有不少親眷,血無崖以秘法檢驗過,那些的確與他有血脈聯繫,所以我們這些年不乏懷疑是否找錯了人。」

  血靈老母冷冷望著安如玉離去的方向。

  清虛子麵皮微抽:「當年負責斬斷塵緣的,是血無崖?」

  他只知當年出手者是血河道,卻不知竟然是血無崖親自出手。

  不久前聖女說要斬斷塵緣,故而去了趟北原,之後就傳來血無崖被魚吞舟重創的消息。

  她果然是在清算過往之事!

  難道她已經解除了人皇血脈的封印,覺醒了相應神異,回憶起了幼年往事?

  清虛子逐漸相信了此事。

  雖然仍有疑惑,但並非不能解釋,例如當時的那些親眷,也是人皇血脈,但擁有的不是人皇純粹血統。  在他看來,真正佐證的關鍵,是龍門之行!

  聖女之所以能從龍門中拿到人皇封印的洛書,血統就是最好的解釋!

  這位如果真的覺醒了人皇血脈,獲得了人皇傳承,那她所求,與諸位老母還一致嗎?

  清虛子心中頓時自嘲一笑。

  就連諸位老母的訴求都未曾一致過。

  這也是聞香教難成大事最根本的問題所在,內部矛盾永遠先於外部壓力。

  這時。

  一道白衣倩影從前方出現。

  再看去,清虛子只覺聖女今日所穿,是一身縞素。

  安如玉翩然歸來,掌心拖著一卷鎏金榜單,道:「老母,天王,地榜得手了。」

  血靈老母忽然道:「你知道人皇留下的三榜,究竟代表了什麼嗎?」

  「還請老母指點。」安如玉欠身,神態舉止依舊帶著些恭敬。  血靈老母仔細端詳著那張如畫面龐,沒有找到任何異樣,依舊滴水不漏。

  她冷哼一聲,沒有再言語,更無指點此女的意思。

  一旁的清虛子深深看去。

  不知覺中……昔日那個被帶回的三歲女童,已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樣,更是羽翼已豐,其勢已成,藉助各位老母的力量,面對自己都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而她的諸般謀劃和心思,就連自己也已看不透。

  清虛子心中一嘆,這位已然超越了歷代聖女,如今恐怕在和諸位老母暗中角力了。

  「如今地榜到手,聖女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清虛子開口詢問。

  「如今人榜地榜皆已到手,接下來就該謀劃天榜了。」安如玉淺淺笑道。

  清虛子沉聲道:「人榜那邊,聖女也有謀劃?」

  據他所知,人榜才是真正牽動道佛兩家和神都之爭的核心,他們來此搜尋地榜,正是打一個出其不意,卻沒想到還是遇到了少林寺的了色方丈。

  可他沒想到,人榜那邊,安如玉居然也有安排?  安如玉並未解釋,只是笑道:「天王應該已經看到了季辰的記憶,煩請天王接下來,將這份記憶送到各大家族、宗門的手中,讓天下人認清天順帝和蕭家的真面目。」

  清虛子目光一動:「這般急促?聖女接下來,就要對大元動手了?」

  「局勢不容拖延了。」安如玉正色道,「一是要阻止天順繼續融合人道氣運,二是阻止那位帝君藉助天順進一步恢復實力,二者皆是刻不容緩。」

  「洛書看到的未來支流中,那位帝君或有可能在數年後,降臨中原天地!」

  清虛子勃然變色,縱使是血靈老母所幻化的女童,也在此刻猛地望來,聲音尖銳:

  「你確定?!」

  「此事事關重大,關係到天下蒼生,各方道君,妾身不敢有欺瞞。」

  血靈老母面色一沉道:「為何我與其餘老母,未曾算到任何相關的命數變化?」

  聞香教諸多老母絕非盟友,卻也不是絕對的敵人,祂們的關係取決於所求之事,所圖利益,在這些面前一切都可談。

  而呂百忍數年後就有可能歸來的可能性——

  祂們中的任何人,都不會允許這個可能性成為最終的結果!

  「如果有人替其遮掩呢?」安如玉輕聲道。  血靈老母冷冷道:「你是想說,聞香教十二老母中,有人已經和呂百忍達成了共識,在替其遮掩?」

  有能力做到這一步的,在十二老母中也是屈指可數!

  安如玉輕聲道:「無論真與假,我等當下首要解決的,仍是人道氣運。」

  血靈老母冷哼一聲,雖還在思索此人是誰,卻又不得不直面安如玉拋出的問題。

  人道氣運,將是他們最大的難關!

  血靈老母一字一頓道:「你若能將元屠拿到手,本座直接沖入皇宮,趁其與人道氣運完全相融前,斬了那所謂的天順帝!」

  「至於人道氣運……」

  「你解決不了,這世間的所有道君加在一起,也沒人能解這個死局!」

  ……

  ……

  丹陽郡。

  魚吞舟才閉關了一日,就被混天所喚醒。  經過混天一夜的鑽研,發現這人道氣運中,居然摻雜,或者說聚集了眾多人心意念。

  這些人心意念的來源,應該都是上古先民,其中蘊含著強烈、鮮活到熊熊燃燒的精氣神,心念蒼生,至公無私,披荊斬棘,慷慨赴死……

  這股強烈的精氣神,在混天眼中絕非今日的人族所能擁有。

  那是一個特殊時代的特殊產物,更是那個時代的絕唱。

  而這也是融合人道氣運時,所受最大的阻礙之一。

  混天發現,這人道氣運其實異常「簡單」,要想得到人道氣運的加持,有不止一條路,其中一條就是得到這些人心意念的認可。

  但即使是得到認可,也無法承載過多,而這才是關鍵所在。

  一旦融合的氣運超過某個閾值,就會被人道氣運浸染,被其中的人心意念影響。

  這種影響遠沒有到干擾神智的程度,但對修行者而言,卻是一個隱患,哪怕只是煉化了一絲,都可能讓自身的元神不再「純粹」。

  對任何一個有志登頂的修行者,無論是武道還是仙道,這都是不能容忍的瑕疵。

  混天在反覆測量後發現,這個極限標準,恰恰就是人道氣運所能拆分的最少程度,可以視為「一毫」。

  煉化超過一毫的人道氣運,就有被人道氣運侵染,埋下道心、元神隱患的可能。  而若只煉化這一毫的人道氣運,雖然遠沒有天順帝上次表現的那般駭人聽聞,但也能得到類似天地垂青的加持。

  不僅修行速度會得到小幅度提高,神通法理的參悟也會更加容易。

  「而單是這一縷人道氣運,就能拆分出……」

  「可供百萬武者煉化的數量?」

  在混天意識到這一點後,不由呆呆看向魚吞舟,猜到了一種可能。

  沉默許久後,魚吞舟才吐出了四個字,聲音很輕,但在元神天地卻無異於一聲驚雷:

  「人人如龍……」

  難道這才是人皇打造人道氣運的本意?

  這才是人皇所在期待的人族盛世?

  魚吞舟不由陷入了怔然。

  他接觸人道氣運並不久,但無論是墨守規,還是其他人口中,古往今來,歷朝歷代,便是上古聖皇也無不是獨攬人道氣運,將其視為登頂大道的捷徑,視為人族的鎮族之物。

  但現在,魚吞舟他們卻看到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兩條路孰優孰劣,他們暫時也無從分辨。

  魚吞舟輕嘆一聲。

  直到最後,人皇依舊未能達成他心中的盛世,甚至連人道氣運都未曾交代清楚,就匆匆地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

  亦或是他留下了真正的本意,卻被其他人所抹除……

  混天低聲道:

  「若這猜想為真,那獨攬人道氣運就是條錯誤的路,或許我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找到分解人道氣運的路子。」

  「如此,那什麼狗屁大元,想要獨享人道氣運,打造無上仙朝,都將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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