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人道統天,外景四層
第328章 人道統天,外景四層
「我先嘗試。」
在與混天商議後,魚吞舟閉目,心神勾連人榜。
那縷鎏金色的人道氣運靜靜沉浮其中,帶著萬民生息的重量。
他心念一動,運轉星火訣,從中抽取出了極細的一毫。
細若髮絲,微如塵沙。
正是混天所說的「一毫」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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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分,就有浸染元神,成為隱患的風險。
他以星火訣將其吞納,煉化入了丹田中的道樹中。
那一瞬間,他仿佛吞下了一簇火苗,其中蘊含著披荊斬棘、自強不息的蓬勃精氣神。
三日後,魚吞舟睜眼,徹底煉化了這一毫的人道氣運,並體悟盡了這期間的自身變化。
因為他本就有天地垂青的加持,故而這一毫人道氣運的煉化,並未給他帶來脫胎換骨般的感受。 可對於普通人而言,卻足以讓一個毫無根基,甚至木訥愚笨之人,在修道之路上,走上幾步坦途。
若是天資尚可,便相當於天賦拔高一層。
即使天資卓絕,也能藉助人道氣運的特殊,提前感悟天人合一的玄妙。
而他所截留到的這一縷人道氣運,拆分後,足夠百萬武者分潤、煉化。
混天的猜測大概率沒有錯。
人道氣運並非只有一人獨攬,加持己身的用途,它還可以成全整個人族。
魚吞舟靜靜望著人榜中剩下的人道氣運,心思遐想。
在那個人皇的時代,他走到了世間極巔,當世幾乎沒有任何敵人,而為了人族全方面的強大,他卻暫時放棄了自身大道,轉而鑽研百家之法,煉丹、煉器……甚至是農耕水利。
魚吞舟捫心自問,若換做是他,決然做不到這一步。
他會更傾向於自身強,則人族強。
在真正登上山巔前,前方還有路時,絕不會徹底停下自己的腳步。
有些差別,其實早在當年洞天中修煉星火訣時,就已經註定。 而回憶起當年的往事,魚吞舟卻更為感懷。
因為人皇沒有否定他的選擇。
甚至星火訣的功法真意,都因此更易為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此真意與魚吞舟本心契合,讓當時的他還未入門,就已掌握了十成真意。
魚吞舟雖未能與那位真正見面,卻能感受到那種前人對後世晚輩的諄諄勸勉與殷切期待。
這一刻,凝望著人道氣運的魚吞舟,恍惚中,看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站在人群中,赤腳踩在泥地里,周圍的人都看著他笑,他們喊他首領,喊他阿爹,喊他人皇。
那個人擡起頭,像是隔著無窮光陰,望了過來,看到了魚吞舟。
魚吞舟也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平靜,溫和,就像土地本身,厚德萬物而不爭,包容一切而不耀。
在那雙眼中,魚吞舟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天地大道,也看到了上古先民披荊斬棘,開拓前路的蹣跚背影。
「統御……」 他在此刻喃喃,只覺法域雛形中第三層根基的輪廓,前所未有的清晰。
在此之前,他已經成就了統御的根基——
天心自成,萬物自序。
法域之內,一切法理皆在他的「道」之下自行運轉,「我」如同天道高高在上,不干預萬物生滅,萬物卻依照天道而行。
這一層立意極高,視萬物為芻狗,超然而近乎無情,卻也近乎完美。
他一直認為這一層足以成為他法域的最後一重根基。
可方才的驚鴻一瞥,卻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或許是他此前想得太過狹隘,以為統御就是自上而下的掌控,要麼「合」,要麼「代」,非此即彼,可人皇卻給了他第三種答案,統御也可以是自下而上的響應。
例如當人族生死存亡之際,人皇身先士卒,萬千生民慨然應諾、生死相隨的那種迴響。
故而此時此刻。
魚吞舟靜靜感受著法域中的天地。
他清晰地感受到,這座不久前以為已然圓滿的法域天地中,仍然欠缺了一分至關重要的東西。 他捫心叩問自己——
如果這就是他所打造的天地,那這座天地的底線是什麼?
道德?良知?律法?
幾乎是瞬間,魚吞舟心中就有了答案。
是活著。
天下太大,蒼生太遠,曾經的魚吞舟只想求活。
而高懸如天意,也依舊有「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的說法。
魚吞舟未曾想過,這最後的一環……
會以這種方式補全。
剎那間。
法域雛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鋪展。
他雙手結印,將那一毫人道氣運從道樹中接引而出,引入了法域雛形中。 剎那間,法域雛形微微一震。
這座天地除了過往的完整、自洽,天生萬物各司其職,各處其位外,又多了一份勃勃生機,那是天地間萬物皆有的「一線生機」。
而這份生機,讓原本尚顯粗淺、單薄的法域,徹底紮根了下來。
與此同時,魚吞舟心念調整,法域中原本高高懸於萬物之上的「我」,緩緩下沉。
黑白道德之氣自行顯化,在「我」之下,化作一層無形而厚重的「土地」,厚德載物。
天心依舊自成,萬物依舊自序。
而在天心之下,還多了一層承載,化為了這座法域的根基。
一切紮根其上之物,都讓這重根基愈發牢不可破,而這重根基不破,這座法域也絕不會破滅。
天心自成,萬物自序。
厚德載物,萬物自化。
自此。
魚吞舟法域初成,摘掉了雛形二字。 正式邁入了外景四層。
「我已經明白何謂人道了。」
魚吞舟忽然開口,驚動了還在研究如何拆分人道氣運的混天。
「當萬千生民的意志指向同一處,那處便是人道所向,便是天命所在。」
「這便是人皇的道。」
無論是劉千刀,還是北原各大世家,亦或是東荒的浮丘山,其實都有過擔憂,那就是推行新武后,是否也會導致以武作惡的泛濫?
而人皇從未擔心過這一點。
一方面是上古時期的人皇,根本不需要擔憂這一點,那個時期連生存都極難,根本沒有時間內鬥。
另一方面,是人皇無懼。
在這位看來,只要把握住人道根本方向,即使人族內部存在殘渣,也影響不了大局。
就如人皇不介意為自己更易【星火訣】的真意,在他看來,人人如龍,各走其道,最終都將萬道同歸,匯成人道洪流。
這便是屬於人皇的「人道統天」。 或者說,是魚吞舟從這一毫人道氣運領悟而出的,屬於人皇的人道統天。
「要想影響天順帝手中的人道氣運,只需影響天下人心大勢即可。人心所向,即是人道所在,亦是人道氣運所在。」
魚吞舟已然在混天之前,找到了其中的關竅。
「道友的意思是……」
「星火訣!」
魚吞舟先後看向北方和東方。
「我所傳的星火訣,本就是人皇更易了真意後的版本,主張自強不息,更適合今世的武者。」
「聯繫劉千刀和浮丘山,讓他通知北原和東荒境內的所有武者,在統一的時刻,運轉星火訣!」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頓了頓,道:「單靠功法共鳴或許還不夠,還需將這縷人道氣運拆分,分別送往東荒和北原,迅速在各地遴選出心志堅韌的武者,容納人道氣運,屆時可以憑藉氣運間的牽引,引動神都的人道氣運!」
混天精神一振道:「不錯,此法可以嘗試!相較於直接分割人道氣運,這種辦法更穩妥。」
「另外……」 魚吞舟擡頭看向冥冥虛空,心中起疑,
「煉化了這一毫人道氣運後,我總覺得,虛空深處像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呼喚。」
「這種感覺……」
「像極了曾經的玄都天給我的感應。」
說到此處,魚吞舟神色驟變,脫口而出道:
「人皇仙天?!」
人皇仙天的入門秘法,就是煉化一毫人道氣運?!
這一刻。
魚吞舟與混天啞然無言,再次被這位的胸襟所折服。
原來在人皇的眼中,只要是煉化了人道氣運的人族子弟,皆可視為他的「傳人」,皆有資格感應他的仙天,借取其中的力量!
而非人皇血裔的專屬。
…… ……
神都。
皇宮。
「國師,你看到那些人畏懼朕的模樣了嗎?」
天順帝負手立於殿中,眼中仿佛滿是雄心壯志,那種睥睨和傲然溢於言表,一掃往日的頹喪和陰沉。
自數日前他擊退了燕迴風,整座神都內,就再無人膽敢捋他的虎鬚。
曾經不可一世的姬耀陽,也不得不低頭折服,再不敢率領宗室忤逆於他。
便是往日陽奉陰違的三大家族,也無不是畢恭畢敬。
天順帝已經記不清這是多久前的事了,早在他繼位前,他那位族兄、父親、祖父,乃至是皇室往上歷數的歷代大炎皇帝,都從未如此獨攬大權,朝綱獨斷!
這些年來,皇室一直活在老王爺的陰影中,說是大炎之君,實則和傀儡沒什麼差別。
他的父親,祖父,曾祖父……歷代大炎之君都在追求的重掌大權,今日全被他一人握在手中。
他覺得自己終於體會到了昔日老王爺的滋味,凌駕在萬萬人之上,無需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這就是實力。
一人可敵一國的實力!
在他身後,寇子陵白衣如雪,笑意溫潤道:
「陛下數日前一劍斬得燕迴風退避百里,天榜第二都只有敗退的份,正是威名正盛之時,各家不是蠢貨,自然不會選在此刻與陛下為敵。」
「那國師覺得,朕比之老王爺如何?」天順帝的話語中,有著壓不住的雄心。
寇子陵卻是輕嘆一聲:「陛下,您沉淪在這份力量中了嗎?現在可還沒到可以提前慶祝的時刻。」
天順帝面色微僵了一瞬,旋即恢復如常:「國師說得對,是朕往年壓抑太久,近日終於揚眉吐氣,有些忘形了。」
寇子陵微笑道:「人之常情,但陛下所願,應是萬古長青,而非一時之勝。」
天順帝目中精光暴漲:「有國師在身邊輔佐,朕必將如虎添翼,何愁大事不成!」
突然間。
他面色一沉,猛地望向北方。
在他確認了自身感知沒有錯後,神色逐漸驚怒,眼中的盛怒底色下,是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懼。 「國師……為何……為何朕突然感覺到天地間的人道氣運,少了一絲!」
他語含震驚,徹底失了方才的從容與睥睨。
數日前,魚吞舟以不知名的秘法截留了他潛藏在血河道賊人體內的人道氣運分身。
他原本滿是驚怒,但後來才發現,他依舊能感應到那縷氣運所在。
魚吞舟只能截留,並不能煉化為己用,這氣運遲早會重歸他的手中。
可此刻間,他卻感應到這天地間的人道氣運,竟然「減少」了一絲。
哪怕這一絲實在微不足道,可其代表的信號,卻令天順帝心中生出驚恐。
難道道德一脈還掌握了其他的秘法,可以永久剝奪他的人道氣運?!
聞言,寇子陵搖頭道:「陛下當是感應錯了,帝君已經說過,人道氣運不增不減,即使有人奪去、截留,也只是暫時分開,這是人皇留下的後手。」
天順帝沉聲道:「可朕真的感應到天地間的人道氣運少了一絲!」
寇子陵淡然道:「陛下,那應該是魚吞舟以另一種秘法將其遮掩,或是隱藏了起來,無需擔心,人皇留下的後手,天下道君加在一起,也沒人能夠扭轉。」
他突然一頓,道:「但這也是個警醒,我等的動作要加快了,道門明顯在嘗試以各種秘法阻止陛下融合人道氣運。」 天順帝面色陰沉:「不錯,朕迄今沒想通燕迴風最後一劍落在了何處,但心中卻時常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寇子陵微笑道:「既然陛下擔心,就派人代表大元去招攬魚吞舟吧。」
「招攬魚吞舟?」天順帝冷哼道,「為何要招攬此子?此子和那陸懷清一樣令人厭惡!他已經和朕不止一次為敵了!」
寇子陵安撫道:「他畢竟是太清一脈,涉及三清傳承,就連帝君都要慎重,暫時安撫,以緩其舉止,待到陛下大勢已成,再行清算。」
聽到此,天順帝方才面色稍緩:
「國師說的有理,也罷,此事就由國師去辦,就怕那小子不識擡舉,我聽聞帝君派去的呂家之人,都沒了消息?」
「陛下無需擔憂,臣心中已經有了人選,先禮後兵,若拉攏不成,便派人針對、打壓,轉移他的注意,讓他自顧不暇。」
「國師辦事,朕一向放心。」
「陛下如今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融合人道氣運,打開人皇仙天。」寇子陵緩緩道。
天順帝突然道:「打開人皇仙天,朕真能得到人皇的傳承?」
「不是陛下,而是任何得到人道氣運加身者,進入人皇仙天后,都有得到人皇傳承的資格。」寇子陵道,「歷代聖皇都是先得了人道氣運的認可,繼而起勢,如今來看,他們顯然都是得了人皇的傳承。」
天順帝搖頭道:「若是早知人道氣運才是進入人皇仙天的關鍵,當年何必大費周章。」 說到此,天順帝淡淡道:「國師,那些散播消息的人處理得如何了?」
「臣已派人追查源頭,此事或與聞香教有關。」
這幾日間,神都內有消息流散,相傳當今天順帝,十幾年前聯手蕭家和稷下學宮,暗中找到了人皇血裔,最終將其殘忍殺害!
消息迅速傳遍各方,震動市井。
天順帝原本十分震怒,在得知稷下學宮被滅門後,才知道消息來自於何處。
但如今享受了各方尊敬和敬畏的目光後,天順帝已然不將此事放在眼中。
在現在的他看來,唯有力量才是真真切切的,其他一切皆是虛名!
寇子陵淡笑道:「這等事,只要陛下不承認,以陛下如今的威望和實力,誰敢拿此事做文章?」
天順帝哈哈大笑:「國師果然懂朕!朕也是如此想的!可笑聞香教,居然還試圖挑動人心來撼動朕!所謂人心,是這世間最無用之物!」
寇子陵忽然問道:「陛下最近融合人道氣運的速度,可有下降?」
天順帝眉宇微擰,旋即搖頭道:
「並無明顯感受。」 「那便無關緊要,按照陛下自己的節奏來即可。」
天順帝頷首:「朕會儘快打開人皇仙天的門戶,屆時不知會引發什麼情況,國師需早做準備。」
「陛下放心。」寇子陵含笑道,「臣等都在期待這一日的到來。」
「朕去閉關了。」
天順帝留下最後一句,龍行虎步,大步去往深宮,獨留寇子陵一人。
沒多久後。
一道身影浮現在了寇子陵身側。
正是五莊觀的道人呂青玄。
呂青玄望著天順帝離去的方向,淡淡道:「道友倒是會哄人。」
寇子陵則笑道:「寇某很好奇一點,道友也姓呂,莫非也是帝君的血脈後裔?」
呂青玄冷哼一聲,揮袖道:「貧道天生地養,乃是先天之根,豈會是那人後裔!貧道姓氏,乃是師門長輩的恩賜!」
寇子陵若有所思,原來是一味先天大補藥。 一呂兩口,兩口吞掉?
「貧道來此是告訴你,天外群仙盟已經答應了你的要求,但條件是道友要拿出手中的仙劍,與我等共享。」
呂青玄眸光幽深,死死盯住寇子陵,不放過他分毫的神色變化
「何須如此麻煩?」寇子陵微笑,輕描淡寫道,「群仙盟真正的困境,在於未來缺乏道君坐鎮,所以等寇某踏入道君,再來入主便是。」
呂青玄瞳孔驟縮。
……
……
丹陽錢家。
安如玉忽然止步,看向街道盡頭的一道身影,末了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女童,淺笑道:
「老母可知昔日人皇最厭惡之人是誰嗎?」
對除了元屠劍之外的一切事物,都顯得毫無興趣的女童,突然擡起頭,眯眼猜道:
「是當年與祂為敵的九幽魔帝,還是那些試圖從過去改變未來的太古道君?」 「都不是。」安如玉嗓音中似帶著淡淡的惋惜,「是他早年的摯友,也是他後來的大敵,太蒼龍氏的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