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故人
明月軒,日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入屋內,謝明月靜坐畫符,銀屏與紅綃分立兩側伺候。
不多時,丫鬟雲夢捧著錦盒快步入內。
日前謝明月從一眾丫鬟中,提了四個二等丫鬟,其他三個丫鬟喚作星瑤,寒星,玉檀,與雲夢一起,都是原本就在院裡伺候的。
四個丫鬟目前在屋內伺候著,等過段時日,看誰表現好,再提為一等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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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清平長公主府讓人送來了這個。」
雲夢捧著錦盒,恭敬道。
紅綃接過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
下一刻,她猛地瞪大眼睛,聲音都劈了叉:「這……這不是小姐當年送給安寧縣主的帕子嗎?」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縣主把帕子送回來是什麼意思……」
話沒說完,她忽然住了嘴,看了雲夢一眼。
雲夢知機,屈膝行了一禮,退了下去。
看著她的背影,紅綃暗自點頭。
雲夢話不多,極有分寸,性子還沉穩,看著著實不錯。
「拿來我看看。」
謝明月放下手中的符筆,淡淡道。
紅綃將錦帕取出,遞了過去。
同時,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瞬間後背一涼。
長公主對外宣稱女兒體弱,在藥王谷養病,可她們看到的安寧縣主,身體康健,渾身沒有一點病氣。
而且,身高也對不上。
所以,藥王谷的安寧縣主,與她們在京城見到的安寧縣主,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紅綃心中一跳,連忙拿起盒子裡的信箋一看,頓時臉色驟變。
「小姐!藥王谷的安寧縣主恐怕是旁人假冒的,此人來歷不明,如今主動約您在翠軒樓見面,恐居心叵測,咱們不能去見她!」
銀屏也上前半步,沉聲附和:「主子,翠軒樓人流混雜,不如屬下前去回絕,您不必以身涉險。」
謝明月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帕子上那枝紅梅,沉默了片刻。
她在藥王谷養傷三年,從未見過安寧縣主本人。
那位縣主極少露面,身邊伺候的人也都守口如瓶,像是藏著什麼不能說的秘密。
兩人只通過書信往來。
對方的字跡清雋,談吐不俗,言語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她當時以為不過是閨中密友的尋常往來,如今想來,處處都是破綻。
都怪她那時候眼瞎,沒能看出「她」的底細。
「無妨,去一趟便知真假虛實,一味躲避,反倒看不清對方的意圖。」
謝明月將帕子收進袖中,轉身進了屋,換了一身月白色的交領衫裙,外罩淺碧色半臂,髮髻簡單挽起,插了一支白玉簪。
紅綃跟在身後急得跺腳:「小姐!萬一有埋伏怎麼辦?」
銀屏卻冷靜得多,手按在腰間匕首上,低聲道:「奴婢隨小姐去。」
謝明月搖頭失笑,也不去管兩人如臨大敵的模樣,抬腳走出明月軒。
紅綃放心不下,也跟著去了。
……
翠軒樓,天字號雅間。
魏清宴已經等了一會兒,正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來往的人群。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亮色。
謝明月在門口站定,目光在魏清宴臉上停了一瞬。
他今日穿了一身錦袍,也是月白色,墨發束起,露出一張清俊絕倫的臉,只是眉眼間帶著幾分久病初愈的蒼白,反倒添了幾分易碎的破碎感。
「郡主。」
魏清宴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謝明月在他對面坐下,忽然輕笑一聲。
「魏世子。」
她指尖點了點桌面,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我該叫你魏世子,還是安寧縣主?」
「往日是我眼拙,竟沒認出昌平侯世子的身份。」
魏清宴身形一僵。
他本以為,她至少會問一句為何騙我。
可她偏偏裝傻,輕飄飄一句眼拙,便將兩人之間那點微薄的交情,徹底劃到了陌生人的界限外。
他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卻很快掩去。
「當年是我的不是……」
魏清宴聲音有些乾澀,「我自幼中毒,太醫說活不過二十。母親不願家醜外揚,便對外宣稱是妹妹體弱,在藥王谷養病。」
「我今日把帕子還給你,是想告訴你,藥王谷那些年,給你回信的人,其實一直都是我。」
謝明月靜靜聽著,沒說話。
紅綃和銀屏卻聽得目瞪口呆。
紅綃在心裡瘋狂咆哮。
什麼?!
那個在藥王谷整天裹著斗篷、連臉都不露的安寧縣主,竟然是個男人?
那這些年,自家小姐和魏世子通信往來,豈不是……
怪不得真正的安寧縣主一直都不怎麼在京中露面,被關在公主府,還落了個體弱的名聲,以後還怎麼嫁人?
長公主也太偏心了吧!
銀屏面無表情,但眼神里也寫滿了離譜。
魏清宴見謝明月依舊神色淡淡,心中那點微弱的火苗,又黯淡了幾分。
他在藥王谷養了多年的病,謝明月住進來的那天,他隔著窗看了一眼,後來就再沒能移開目光。
如今說出隱藏多年的秘密,他心底壓抑多年的情意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在藥王谷與郡主相伴的數年,是我這些年最安穩舒心的時光。」
他抬眸,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明月,蘇家的案子,若有需要,我昌平侯府願傾力相助。」
謝明月終於抬眼,看著他。
兩人對視一瞬,她便挪開了目光。
「世子好意,我心領了。」
她神色平靜疏離,淡淡道,「只是,我的事,不勞外人費心。」
魏清宴臉色一白。
外人。
她竟用「外人」二字,將他劃得乾乾淨淨。
不等他說些什麼,謝明月便已站起身。
「我先走了。」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魏清宴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明月。」
聲音里透著幾分繾卷。
謝明月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拂動她的長髮,隱去她眼底的神色。
「藥王谷的事,我說出來,不是為了讓你為難。」
魏清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無奈,「只是覺得,該讓你知道。」
「如今我知道了,多謝魏世子沒有繼續欺瞞於我。」
謝明月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正要推門而出,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