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修羅場
「砰!」
雅間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秦長霄大步跨入,一身墨色錦袍,眉眼冷峻如刀,周身裹挾著凜冽的寒意,瞪著謝明月……身後的魏清宴。
「秦世子,真巧。」
魏清宴正隔著幾步的距離站在謝明月身後,看到他,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不急不慢開口。
這份從容落在秦長霄眼裡,格外刺眼。
他沒理會魏清宴,腳步徑直邁向謝明月,下意識站到她身側,不動聲色將她與魏清宴隔開。
「怎麼獨自來翠軒樓,也不派人知會我一聲。」
他垂眸看向謝明月,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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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軒樓是他的地盤,所以聽說謝明月在翠軒樓跟魏清宴見面時,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謝明月迎上他的目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人,明明氣勢洶洶地衝進來,開口卻是這麼一句。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魏清宴便先一步開口了。
「秦世子,我與明月在藥王谷相伴三年,如今不過是舊友重逢,敘敘舊罷了。」
他特意在明月二字上加重的語氣,像是在提醒秦長霄,他們之間的情誼。
秦長霄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看著魏清宴,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舊友?」
「魏世子恐怕記錯了,明月在藥王谷三年,從未見過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謝明月臉上,聲音忽然軟了下來:「你說是不是?」
謝明月被他看得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這人,心裡不知道怎麼不得勁呢,還要裝出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
她點了點頭:「嗯,確實沒見過。」
魏清宴的臉色白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反駁的立場都沒有。
明面上,在藥王谷的,是安寧縣主。
當初是他騙了她。
她說沒見過,那就是沒見過。
甚至連解釋都懶得給他。
秦長霄滿意地勾起唇角,轉頭看向謝明月,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人:「走吧,我送你回去。」
謝明月看了他一眼,又轉身看了看魏清宴。
魏清宴站在那裡,身形單薄,臉色蒼白,像一株被風吹折的竹子,明明已經搖搖欲墜,卻還在強撐著不肯倒下。
她心中微微一動,終究沒有立刻離開。
「魏世子,」她開口,聲音平靜,「今日之事,多謝你坦誠相告。」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認真道:「但你我之間,止步於此。」
魏清宴瞳孔微縮,看著她,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想說好,明明只有一個字,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謝明月不再多言,轉身朝門外走去。
秦長霄立刻跟上,亦步亦趨地貼在她身側。
臨走時,還回頭深深看了眼魏清宴。
紅綃與銀屏兩人看了半天修羅場,一聲都不敢吭,見狀連忙跟著走出雅間,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魏清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覺得心口像是被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似有冷風灌進來。
他緩緩低下頭,從袖中又摸出一方錦帕。
那帕子素白,繡著一圈纏枝蓮紋,針腳細密,三年過去,依舊如新。
他當年在藥王谷,隔著窗看她用帕子為那隻受傷的幼鳥包紮,她低頭時,一縷碎發垂在耳畔,陽光落在她側臉上,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
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都走不出去了。
他將帕子貼在胸口,閉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明月……」
他低聲呢喃,聲音飄出窗外,碎在風裡。
……
翠軒樓外,日頭正好。
謝明月走在前面,秦長霄跟在她身側,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沉默了一路,謝明月終於忍不住開口:「秦長霄。」
「嗯。」
他立刻應聲,語氣乖巧得不像話。
謝明月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他比她高出半個頭,低著頭看她,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褪的冷意,可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緊張。
謝明月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怎麼來了?」
秦長霄一僵,眼神開始飄忽:「我就是聽說你來了,怕你被人騙。」
才怪!
要不是魏清宴那個傢伙想撬牆角,他哪至於這麼緊張。
謝明月嘴角微抽,白了他一眼。
「人家魏世子光風霽月,怎麼就成騙子了?」
「哼!」
秦長霄不服氣道,「怎麼就不是騙子,他還騙了你三年呢。」
一想到謝明月在藥王谷跟魏清宴做了三年鄰居,他心裡就委屈的慌。
「反正你不許跟他好,清平長公主不是好人。」
謝明月本來還有些傷感,一聽這話,立刻問道:「你怎知道長公主不是好人?」
秦長霄抿了抿唇,低聲道:「你別問那麼多了,反正萬一長公主邀請你,記住別去就是了。」
謝明月看著他這副諱莫如深的模樣,非但沒追問,反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當然知道清平長公主不是好人。
當年藥王谷中,魏清宴以安寧縣主的身份與她通信,字字句句皆是關切,甚至在她缺少藥材時,不惜拿出他自己的藥材給她用。
可真正的安寧縣主呢?
那個本該光明正大顯露人前的姑娘,卻被困在京城公主府,頂著體弱多病的名頭,連出門踏青都成奢望。
長公主為了護住兒子,不惜犧牲女兒的名聲與前程。
這份偏心,確實算不上好人。
但這是魏清宴的家務事,她一個外人,不便置喙。
而且清平長公主的面相,總給人一種極其怪異彆扭的感覺,似乎有高人出手,遮住了她的命格。
「我明白了,往後長公主府的邀約,我一概回絕便是。」
她輕輕頷首,應道。
見她乖乖應下,秦長霄心頭那點翻湧的醋意與擔憂瞬間消散大半,眉眼間的冷意盡數化開,只剩下溫柔繾綣。
他下意識往前半步,兩人之間半步的距離瞬間消弭,氣息近得交纏在一起。
日頭暖融融落在兩人肩頭,街邊垂柳枝條隨風輕晃,遮擋住周遭往來路人的視線。
他聲音壓得極低,只讓她一人聽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以後魏清宴要是再約你出來,你叫上我可好?」
謝明月抬眸撞進他盛滿在意的眼底,心頭輕輕一軟,方才看見魏清宴時生出的那點淡淡傷感,盡數散了乾淨。
那一世她孤身一人,人人皆可算計她、利用她,從無一人這般事事為她著想,時時擔憂她安危。
今生也唯有秦長霄,哪怕他在她眼裡依舊稚嫩,卻始終站在她身前,願意替她擋下所有風浪。
她輕輕彎了彎唇角,輕聲應道:「好,我記下了。」
這話一出,秦長霄心底所有彆扭瞬間被撫平,咧開嘴便笑。
一旁不遠處,紅綃扯了扯銀屏的衣袖,兩人刻意落後數步,遠遠望著並肩而立的二人,小聲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