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這遭瘟的東西


  誠寧伯心裡直犯嘀咕。

  秦長霄那張嘴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毒,之前幾次懟人,把好幾個老臣氣得差點告老還鄉。

  再上回都察院一個御史被他說得當場請辭……

  這人若是站在謝明月那邊,今日的事怕是要棘手幾分。

  不過轉念一想,今日幫他說話的那幾位老臣,可都是滿口仁義道德、最重綱常倫理的頑固派。

  而且,連端王都暗中表示了支持,他一個小小的監察御史,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這麼一想,誠寧伯心中那份不安便壓了下去。

  他冷哼一聲,故意扭過頭去不看謝明月,跟身旁的官員說得更大聲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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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明月將誠寧伯等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神色平靜,不辨喜怒。

  秦長霄順著她的目光掃了誠寧伯一眼,低頭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那老東西方才看我的眼神,像是吞了只蒼蠅。」

  謝明月唇角微彎:「那今日,就勞煩秦大人了。」

  秦長霄垂眸看她,桃花眼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為郡主分憂,乃微臣分內之事。」

  兩人不約而同相視一笑。

  晨鐘響起,宮門緩緩打開。

  「上朝——」

  隨著太監尖細的唱報聲,百官魚貫而入,沿著長長的宮道往太極殿方向走去。

  謝明月跟在司天監周監正身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去。

  秦長霄站在都察院的隊列中,於恪就站在他前面不遠,看見自己這位出了名的懶散下屬竟然準時來上朝了,不禁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外,卻也沒說什麼。

  太極殿內,宣和帝端坐龍椅之上。

  他今日穿了明黃常服,或許是有了盼頭,精神比前幾日好了不少,只是眼底仍帶著幾分病後的倦色。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福全大總管尖細的聲音響起。

  話音剛落,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列:「臣翰林院掌院學士周廷棟,有本要奏!」

  宣和帝微微抬眼,神色不辨喜怒:「講。」

  周廷棟手持笏板,目光直直落在謝明月身上,語氣陡然凌厲:「臣要彈劾常安郡主謝明月,枉顧人倫、逼子告父,干名犯義,有悖孝道!」

  「此等敗壞綱常之人,若不嚴懲,何以正朝野視聽,何以服天下人心!」

  此言一出,殿中嗡聲四起,幾個不知內情的大臣面面相覷。

  「逼子告父?這可是大逆不道啊!」

  「常安郡主看著是個明白人,怎會做出這等違背倫理之事?」

  一時間,朝堂上議論紛紛。

  謝明月卻站在位子上紋絲未動。

  周廷棟見她這般淡然,心中惱怒更盛,聲音又拔高了幾分:「陛下,謝明月仗著郡主身份,逼迫一個叫蘇澤的孩童狀告生父與嫡母,那蘇澤不過一介稚子,若無人挑唆,怎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舉?若縱容此風,天下孝道何存,父子綱常何在!」

  掌院學士都出馬了,其下屬侍讀學士徐敬之與侍講學士朱文正,都站了出來。

  「陛下,常安郡主身為朝廷命官,卻縱容甚至攛掇子告生父,此等行徑實乃敗壞朝綱、玷污聖聽!」

  「陛下,還請嚴懲常安郡主,以正視聽!」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逼子告父、違背人倫的帽子死死扣在謝明月頭上。

  殿中氣氛驟然凝重。

  六部尚書在文官前列,眉頭微皺,卻並未出列附和。

  他們深知陛下對謝明月的看重,也聽說過蘇家滅門案,不過在沒有查清真相前,他們絕不會盲目站隊。

  尚書不動,其麾下的侍郎等官員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

  宣和帝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沉沉看著謝明月。

  周廷棟以為皇帝默許,底氣更足,轉身指著謝明月喝道:「常安郡主,你可知罪?!」

  謝明月這才動了。

  她從位子上緩步走出,緋色朝服在晨光中泛起暗金光澤,官帽上纓穗隨步伐微晃,整個人透著不疾不徐的從容。

  她在殿中站定,抬眸看向周廷棟,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周大人說完了?」

  周廷棟被她這副淡然模樣噎了一下,梗著脖子道:「說完了又如何?你若不認罪,老夫這就……」

  「這就如何?」

  一道聲音從都察院的隊列中傳來。

  秦長霄大步出列,緋色官袍襯得他身姿挺拔。

  他站到謝明月身側偏前的位置,桃花眼微眯,嘴角掛著慣常的玩世不恭,可眼底冷得嚇人。

  他拱了拱手,不緊不慢道:「周大人好大的威風。一口一個逼子告父,說得跟親眼所見似的。」

  「本官倒要問問,常安郡主逼了哪個子?」

  「蘇澤那孩子的訴狀和血書都寫得清清楚楚,周大人莫不是覺得,蘇澤一個小孩子就不該有膽子替全家報仇?就該看著殺父仇人逍遙法外?「

  周廷棟被他懟得臉色鐵青:「秦長霄!你不過一個從五品監察御史,也敢在朝堂上放肆!」

  「放肆?」

  秦長霄嗤笑一聲,「本官雖是五品,卻也知道大慶律法。律法明文規定,奴僕之主可代為鳴冤。常安郡主是蘇澤的主子,由她出面告狀,合情合理。」

  他目光掃過周廷棟三人,語氣陡然沉了下來:「倒是周大人你們三位,明知蘇家滿門七口被滅,卻隻字不提人命血債,反倒揪著孝道兩字做文章。在你們眼裡,死人就不配要個公道?」

  說著,他冷笑一聲,「還是說,你們翰林院藏污納垢,都是陳秉文之流,所以才出面為他叫屈?」

  殿中登時騷動。

  秦御使這張嘴,是一下子要干倒整個翰林院啊!

  誠寧伯的臉色也變了。

  這遭瘟的東西,竟然真幫著謝明月說話,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然而這個想法剛剛升起,就見秦長霄倏地轉頭,猛地對上了他。

  「怎麼,誠寧伯躲著不敢說話,是怕天下人都知道,所以心虛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宣和帝,朗聲道:「陛下!蘇澤之父陳秉文,乃蘇家滅門案主謀之一,罪證確鑿!常安郡主替自家奴僕告發其生父,實乃為大義!」

  「若因孝道二字,便縱容罪人逍遙法外,那天下冤魂,何處申冤?」

  「況且,蘇家女才是陳秉文原配髮妻,那趙芷柔不過是鳩占鵲巢而已,有何臉面敢稱嫡母?」

  秦長霄冷笑一聲,毫不退讓:「本官乃都察院監察御史,奉旨監察百官,糾劾不法!」

  「怎麼,誠寧伯是想堵本官的嘴,還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你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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