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可笑又心寒


  謝映川僵立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手腳冰涼。

  這麼多年,娘一心一意偏愛大哥,對他冷淡疏離,所有疑惑霎時間有了答案。

  難怪無論他如何努力,永遠比不上謝西洲在娘心中的分量。

  原來自始至終,謝西洲才是她與心上人的孩子。

  謝映川嘴唇不住顫抖,一時失語,胸腔之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憤怒與委屈,還有巨大的荒誕感。

  「還有,」謝明月看著他蒼白的臉,繼續說道,「娘其實沒病。她暗中聘請殺手,意圖刺殺祖母,事情敗露傳到陛下耳中。陛下顧及侯府顏面,沒有公開降罪,只令她抱病禁足。」

  「說白了,就是軟禁,直到她死,都不可能放她出來。」

  接連兩道驚天消息砸到頭上,謝映川瞠目結舌,呆呆站在廊下,一時分不清究竟哪一樁事更加駭人。

  娘……竟然要殺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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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覺得渾身發冷,像是墜入了冰窟。

  十幾年來建立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連渣都不剩。

  幼時娘親處處偏袒謝西洲,無視他與大姐姐的委屈。

  宋明珠借住侯府,娘親對她噓寒問暖,連大姐姐的院子都給了她。

  侯府所有小輩的花銷,加起來都比不過宋明珠一人。

  謝西洲野心勃勃,為了早日繼承侯府,竟放毒蛇咬傷父親,意圖弒父……

  一樁樁事件串聯在一起,形成一個可怖的真相。

  謝映川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天旋地轉,仿佛置身一場荒唐無比的噩夢。

  「怎,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娘她,她怎能做出這種事?當年她身為將軍夫人,享有無盡榮華,為何還要鋌而走險?」

  他一直以為,宋氏只是單純偏愛長子,不喜他與姐姐罷了。

  萬萬沒想到,背後藏著如此陰毒的謀劃。

  耗盡心思養育外人之子,算計丈夫家業,甚至敢對婆母痛下殺手。

  謝明月淡淡道:「情愛蒙蔽雙眼,再加上無窮無盡的貪慾,足以讓人拋棄良知。」

  「她心中自始至終只有宋慶宗,還有那一雙兒女。在她眼裡,我們父女三人,不過是她鋪路的棋子。」

  謝映川胸口劇烈起伏,一股憤懣直衝頭頂。

  他想起往日自己還傻傻期盼宋氏多看自己一眼,只覺得可笑又心寒。

  「那大哥蓄意放毒蛇咬傷父親,也是早就謀劃好的?」

  「自然。」

  謝明月輕輕頷首,「謝西洲清楚自己身世,一旦真相暴露,他擁有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父親一日不死,他心中便一日不安。只可惜機關算盡,最終還是敗露了。」

  謝映川閉上雙眼,長長吸了一口涼氣,再睜開時,眼底少年純粹的天真褪去不少,多了幾分沉沉的寒意。

  「我要去倚梅軒見她。我想親口問問她,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謝明月看著他眼底驟然燃起的怒火與痛楚,並未出言阻攔,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路。

  「去吧。」

  她聲音平靜,「但你要記住,無論她說什麼,都不要被她蒙蔽了心智。」

  「她最擅長的,便是用眼淚和委屈來操控人心。」

  謝映川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朝著倚梅軒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蕭瑟,步伐沉重得仿佛拖著千斤重擔。

  ……

  倚梅軒外,兩扇朱漆大門緊緊閉著,門外還掛著沉重的鐵鎖。

  謝映川站在門前,看著那斑駁的門扉,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

  守門的婆子見他過來,連忙上前見禮:「三少爺。」

  「開門。」

  謝映川聲音沙啞。

  婆子猶豫了一下:「三少爺,老夫人吩咐過,夫人病中不宜見人……」

  「我說,開門。」

  謝映川轉過頭,眼底滿是血絲,目光冷厲得嚇人。

  婆子被他這眼神嚇了一跳,不敢再勸,連忙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開門退到了一旁。

  謝映川跨入院門,徑直朝著正房走去。

  屋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苦味和腐朽的氣息。

  宋氏正靠在床頭,雙眼空洞地望著帳頂,形如枯槁。

  聽見腳步聲,她遲鈍地轉過頭,在看清來人是謝映川時,渾濁的眼底驟然迸射出一抹光亮。

  「映川!」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身,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床沿,聲音嘶啞,「你來看娘了?娘就知道,你不會丟下娘不管的。」

  「快,快過來,陪娘說說話,你大哥他……你大哥他怎麼樣了?」

  她的語氣帶著急切的期盼,仿佛只要謝映川點頭,所有的苦難都會煙消雲散。

  在她心裡,謝映川向來聽話,是如今唯一一個還會對她流露幾分溫情的孩子。

  她篤定這個小兒子會心疼她,幫她脫離眼前的困境。

  謝映川站在離床榻兩步遠的地方,沒有上前,也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眼前這個女人,是他喊了十幾年的母親,是他曾偷偷期盼能多給自己一點關愛的人。

  她頭髮凌亂,衣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往日裡精心保養的面容憔悴不堪,臉色蠟黃,顴骨高聳,早已沒了半分侯夫人的儀態。

  可這副悽慘的模樣,再也換不回他半分心疼。

  只剩下陌生與心寒。

  那些幼時被忽視的失落與委屈,此刻全都湧上心頭,化作一股尖銳的刺痛,扎得他眼眶發酸。

  「娘。」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啞,卻異常平靜,「我來,是有話要問你。」

  宋氏見他神色不對,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攥緊被角,強裝鎮定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這孩子,跟娘還這麼客氣。你想知道什麼,娘都告訴你。」

  「謝西洲,是不是你和宋慶宗的孩子?」

  宋氏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你,你說什麼?」

  映川他,他怎麼會知道這些?

  是謝明月告訴他的?

  那個逆女,為什麼要把這些告訴映川,他還是個孩子啊!

  被關了這麼久,宋氏最怕的,就是這個她尚且能掌控的小兒子,也看清她的真面目。

  只要有謝映川在,哪怕事情暴露,她還有退路可走。

  就算看在謝映川的面子上,謝德昌也會留她一命。

  可前提是,謝映川不知道真相。

  謝映川看著她的反應,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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