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決心


  「我沒有答應。」

  謝映川抬起頭,目光直視謝明月,「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去看她。」

  謝明月眼底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欣慰,又像是釋然。

  「你做得對。心軟要有底線,憐憫要看對象,她親手斬斷了母子情分,便不必再勉強自己維繫虛妄的親情。」

  謝映川沉默了片刻,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大姐姐,我想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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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明月微微挑眉:「你不是一直都在讀?」

  「不一樣。」

  謝映川搖了搖頭,眼神里有著前所未有的清明。

  「從前讀書,是為了讓她多看我一回,證明我不比謝西洲差。可現在……」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捋順內心的真實想法。

  「府里出現這麼多變故,謝西洲不算咱們謝家人,我是父親唯一的嫡子,必須撐起這個家。」

  謝映川目光逐漸堅定。

  從前所有人都默認謝西洲繼承侯府一切,他這個嫡次子再用功,旁人也只當是錦上添花。

  就連他自己,也不過是心裡裹著一口怨氣,才想著讀書證明自己。

  但這是不對的。

  他年紀還小,說不出什麼多大的道理,但他知道,自己應該擺正位置,扛起應該扛的責任。

  謝明月欣慰地看著他,道:「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你看那些百年世家,一代代傳承下來,靠的是什麼,就是責任二字。」

  「咱們侯府底蘊薄,爹又不爭氣,二哥雖然不錯,可他到底是庶出,禮法上便不能繼承爵位。所以,要想侯府長久的興旺下去,你的責任重大。不過……」

  她頓了頓,看著少年愈加嚴肅的眉眼,笑了笑。

  「如今侯府有祖母,有我,再不濟還有二哥,你還小,不用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安心讀書便是。」

  至於謝德昌,她提也沒提。

  「我明白。」

  謝映川重重點頭,又想起被關在蘭竹院的謝西洲,眉頭緊緊蹙起。

  「大姐姐,那謝西洲,祖母打算如何處置?他蓄意放毒蛇謀害父親,心思狠毒,留著始終是個禍患,保不齊日後還會作亂。」

  提及謝西洲,謝明月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覆上一層寒涼:「他壞事做盡,自有報應,你不必把他放在心上。」

  謝映川想起往日謝西洲仗著長兄身份,處處打壓自己與姐姐的模樣,再想到他卑劣的弒父行徑,也只覺得他是咎由自取,不再有半分同情。

  姐弟二人又閒談片刻,謝映川心中鬱結消散大半,又在明月軒吃了午膳,才辭別謝明月返回扶風院溫習功課。

  不過他剛坐下不久,隔壁永寧伯府的王淮安便找上了門。

  謝映川心情不好,但王淮安最近跟他處得不錯,便收拾心情與他說話。

  王淮安剛坐下就垮著臉,一肚子苦水倒了出來:「哎,你是不知道,我現在在家都不敢多呆。」

  謝映川問:「為何?」

  王淮安苦笑道:「我姨母家的表姐前些日子上京投奔我們,我母親瞧著她性子溫順模樣周正,硬是瞧上了,一心想把她許配給我。」

  謝映川聞言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打趣道:「這可是美事,姨家表姐,知根知底,妥妥的親上加親,你還愁什麼?」

  「好什麼好。」

  王淮安苦著臉,「她都十六了,比我還大兩歲呢,我還小,不想說親。」

  說著這話,他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謝明月清冷從容的模樣,心底瞬間湧上淡淡的惆悵。

  謝明月比他年長一歲,恐怕很快就要說親了。

  想到這裡,少年心底泛起一股酸澀。

  若是母親當年能早兩年生下自己,是不是就能有資格早早表露心意?

  少年心思藏得深,平日裡只敢借著來扶風院找謝映川玩的名義,偷偷往明月軒的方向多看兩眼,盼著能偶遇一回。

  謝映川見他忽然沉默失神,以為只是單純牴觸定親之事,便沒有追問。

  王淮安回過神,瞧著屋內攤開的書卷,索性提議:「反正待著也是煩悶,清釀齋新釀了一種清酒,咱們去喝兩杯。」

  他說的是文人之間慣飲的清酒,度數不大,許多不善作詩的文人就靠著喝這個喝得微熏時,憋出一兩句佳句來。

  因此在文人學子間很受歡迎。

  往常謝映川也與王淮安去飲過一兩回,不過這次,他拒絕了。

  「我要複習功課,就不去了。」

  王淮安瞪大眼睛:「都放假了,你還這麼用功作甚?」

  「明年我想下場,所以從現在開始必須用功。」

  謝映川認真說道。

  王淮安愣住了:「你來真的啊?」

  像他們這種勛貴子弟,去國子監不過是混個體面出身,認幾個字,不給家裡惹禍就夠了。

  誰還真費勁去考科舉啊。

  「旁人如何選擇我管不著,但我決意明年下場應試。」

  謝映川眼神澄澈認真,指尖撫過書頁上的批註,「國子監大儒雲集,得名師指點本就是難得機緣,白白浪費太過可惜,我想實打實考一個功名出來。」

  見他打定了主意,王淮安心下不禁嘀咕。

  他與謝映川一起玩,最初的目的是為了接近謝明月。

  不過時間長了,兩人還真結下不錯的交情,上下學都在一起。

  可若是謝映川埋頭苦讀一路上進,自己依舊渾渾噩噩混日子,兩相比較之下,只會愈發平庸,謝明月斷然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反之,若他能考出個名堂出來,有了底氣,有些心思,才有說出口的資格。

  這些念頭轉瞬即逝,王淮安當即一拍謝映川的肩膀,嘿嘿笑道:「行!不能讓謝兄獨自埋頭苦讀,咱倆搭伴一起用功,明年爭取考個秀才功名回來!」

  謝映川見狀也露出笑意,頷首應下:「有王兄陪著,再好不過。」

  兩個少年相視一笑,各自懷揣著不同的心思,卻在這一刻達成了難得的默契。

  ……

  已經是八月下旬,天氣逐漸涼爽起來,除了中午還有些熱,早晚已經有了涼意。

  夜色沉沉,明月軒內燭火靜靜搖曳。

  謝明月完成每日例行打坐,靜坐片刻,思索著該怎麼弄死謝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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