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早知道下手輕點就好了
兩個人就這麼靠了一會兒,誰也沒再說話。
窗外北風呼呼地刮著,紅梅在風裡簌簌落著花瓣,燈芯偶爾爆一聲火花。
不知過了多久,謝明月才道:「夜深了,回去吧。」
「路上小心。」
秦長霄不舍地鬆開雙手。
「好。」
他翻窗出去,落地無聲。
臨走時,他又來了一句:「明月,我明日向陛下請旨賜婚,可好?」
謝明月:「等我父親傷勢好了再去吧,也要不了多久。」
謝德昌一條腿剛沒了,這時候請旨賜婚,難免會讓人覺得她這個女兒太過無情,陛下不一定會答應。
秦長霄懊惱地嘀咕了一句:「又要等,早知道下手輕點就好了。」
謝明月:「……」
這算是不打自招嗎?
「我走了!」
秦長霄也驚覺自己說錯了話,慌忙丟下一句,幾個起落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跑那麼快幹嘛,我又不會真找你麻煩。」
謝明月失笑搖頭。
等人走了,紅綃才從隔壁耳房鑽了出來,朝院子瞄了一眼,撇了撇嘴。
「又是這樣,跟做賊似的,小姐也由著他。」
她小聲吐槽,轉頭就見謝明月已經關上窗戶。
「小姐?」
「去睡吧,我也歇下了。」
謝明月略帶睏倦的聲音傳來。
「……那奴婢去睡了。」
紅綃無奈,只得又回去睡了。
又過了幾日,宮裡來了旨意,謝映川的世子金印下來了。
這日一早,宮裡的車馬就到了定遠侯府門前。
安公公捧著一隻紫檀木匣,笑眯眯地走入侯府。
定遠侯府上下,早就擺好了香案。
安樂郡主帶著侯府眾人迎接聖旨。
安公公展開明黃捲軸,念得抑揚頓挫。
念完了,雙手捧著那方金印,遞過來。
「世子,接印吧。」
謝映川上前一步,雙手接過。
那金印巴掌大小,純金鑄造,印紐是一隻蹲伏的瑞獸,底下刻著「定遠侯世子」四個篆字,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謝映川忽然覺得手心發燙。
從今往後,這侯府,就是他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跪下磕頭:「臣謝映川,叩謝陛下隆恩!」
「哎喲,世子快起來。」
安公公趕緊上前扶了一把,笑得臉上褶子都堆起來,「恭喜世子,賀喜世子。定遠侯府後繼有人啊!」
這話說得實在。
別看謝映川年紀小,可他後面有人啊。
只要有護國郡主在,謝映川的未來差不了。
「有勞公公。」
謝映川站起身,把金印交給身後的丫鬟,又整了整衣袍,拱手道,「公公一路辛苦,府里備了茶,還請歇歇腳。」
「不了不了。」
安公公擺手,「陛下那邊還等著奴才回去復命呢。世子有心了。」
他來到安樂郡主身邊,壓低聲音道:「老夫人,陛下說了,世子年紀還小,往後侯府的事,還得靠您老人家多看著。」
安樂郡主微微頷首:「老身明白。」
說著讓人端了茶來,又讓劉嬤嬤塞了個荷包過去。
安公公推辭了兩下,揣進袖子裡,高高興興地告辭了。
等宮裡的車馬走遠了,安樂郡主這才轉過身,看著孫子。
少年雖然看著有些緊張,可從頭到尾,禮數周全,進退有度,沒露半點怯。
安樂郡主看著,暗暗點頭。
這孩子,比他那不成器的爹,強多了。
「映川。」
「祖母。」
「從今日起,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定遠侯世子了。」
安樂郡主掃了眾人一眼,淡淡說道。
「只等你父親養好傷,這定遠侯的位子,就是你的了。」
謝映川捧著金印,重重點頭。
「孫兒明白。」
院子裡,一片寂靜。
二老爺謝德清和三老爺謝德安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二夫人和三夫人低頭站著,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倒是站在後頭的幾個姑娘,偷偷抬眼看了看謝映川手裡的金印,眼裡頭有羨慕,也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從今日起,這府里,真正說話算數的,可就不再是松濤齋那位了。
消息傳得快。
不到半日,隔壁永寧伯府就知道了。
午後,王淮安就上門來了。
他一進門,就拱著手,笑得眼睛彎彎:「映川!恭喜恭喜!我今兒可是特地來討杯喜酒喝的!」
「哎,以後我得叫你侯爺了。」
「就你嘴貧。」謝映川笑著推了他一把,「我就是個世子,可別寒磣我了。」
「那還不是早晚的事?」
王淮安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盞就喝。
「我可聽說了,陛下這是明擺著要給你鋪路。你這往後,可就是大慶朝最年輕的侯爺了。」
「行了行了,再捧下去我就要飄了。」
謝映川給他續了茶。
兩人笑著坐下,說了幾句閒話。
謝映川有幾日沒去國子監,許多同窗都羨慕極了,王淮安學給他聽,兩人都笑了起來。
可說著說著,王淮安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他端著茶盞,眼神飄忽,話說一半,眼神時不時往院門外頭飄。
不過,他終於還是沒憋住,裝模作樣地問:「映川,郡主在家嗎?」
謝映川看了他一眼:「在明月軒呢。你找她有事?」
「沒、沒有。」
王淮安擺手擺得飛快,「就是隨便問問。」
謝映川心裡門兒清。
王淮安那點心思,他早就看出來了。
每次來侯府找他,說著說著話,眼神就有意無意往明月軒那邊瞟。
可他從來沒有明說過。
謝映川也不好挑破,只能裝作不知。
王淮安自己也明白。
他跟謝明月之間,差得太遠了。
護國郡主,位同親王,簡在帝心。
他一個永寧伯府的公子,連世子都不是,算什麼東西?
這半年多,他能做的,就是借著來找謝映川的由頭,偶爾遠遠地,看一眼明月軒的方向。
也就這樣了。
坐了一會兒,王淮安忽然嘆了口氣:「映川,你阿姐她,真的跟秦世子定下來了?」
「應該是吧。」謝映川說,「陛下都准了。」
王淮安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茶盞,看了很久。
謝映川心裡嘆了口氣,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