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相看
謝芳菲垂著眼,盯著腳下青石板,手指無意識捻著帕子邊角。
秦長墨站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沒有過分靠近,率先開口,聲音溫和:「二姑娘平日裡,喜歡做什麼?」
謝芳菲低著頭,聲音輕輕的:「做做針線,看看書。有時候跟妹妹們說說話。」
「聽說二姑娘針線做得好?」秦長墨道,「我母妃從前也愛做針線,後來眼睛不太好了,便做得少了。」
謝芳菲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就是自己瞎琢磨的,登不得大雅之堂。」
「二姑娘謙虛了。」秦長墨笑了笑,「我聽說二姑娘及笄禮上穿的衣裙,就是自己做的?那手藝,外頭繡坊都比不上。」
謝芳菲愣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的?
那件裙子她只在及笄禮上穿過一回,後來就收起來了。
「世子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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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說的。」
秦長墨如實道,「她回來說,定遠侯府二姑娘手巧,做的衣裳比宮裡繡娘還好。」
謝芳菲的臉又紅了,可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秦長墨也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又問道:「二姑娘平時都讀些什麼書?」
謝芳菲抬起頭,悄悄看了他一眼,輕聲回話:「我大多讀一些女誡、詩書,偶爾也看一些遊記雜記。世子呢?」
「我偏愛史書,喜歡看從前朝堂興衰、山河舊事。」
秦長墨微微一笑,「讀史書,能明白很多道理,知道凡事不可急功近利,一步一步,方能行事妥當。」
謝芳菲眼睛亮了亮,這個想法,和她心裡所想不謀而合。
她輕聲說道:「我也覺得,萬事急不得。若是心思浮躁,貪圖捷徑,最後多半會摔跟頭。」
當然,這個道理,是她碰過幾次壁後,才明白過來。
好在一切還不晚。
兩個人一來一回,慢慢聊開了。
從讀過的書,聊到平日裡喜歡的花草,聊到練字,聊到對一些事情的看法。
秦長墨說話溫和有禮,尊重她的想法,沒有擺出宗室子弟的架子,輕視她。
謝芳菲心裡的拘謹一點點消散,越來越放鬆,眼底帶著淺淺笑意。
她偷偷抬眼,看著眼前的男子,心裡暗暗想著,昭華郡主沒有騙她,康王世子,確實是個靠譜穩重之人。
秦長墨看著她恬靜溫柔的模樣,心底也生出幾分好感。
兩人並肩站在梅樹之下,低聲閒談,梅瓣偶爾隨風輕輕飄落,落在兩人的肩頭。
許久之後,秦長墨才鄭重地看著她,語氣認真了些。
「二姑娘,有些話,我本不該這時候說。可昭華說,兩個人若是連面都沒見過就定親,實屬不該。我想著,她說得對。」
他頓了頓,看著謝芳菲的眼睛。
「我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讀書一般,辦事也一般。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脾氣還行,不愛跟人爭。」
「如今局面如此,我也不敢做什麼保證,只能說,若姑娘願意嫁我,往後絕不負你。」
「二姑娘若是覺得我還成,咱們往後多走動走動,慢慢了解。你若覺得不成,也不用勉強,我讓我父王回了這門親事便是,絕不叫你為難。」
康王府已經卷進漩渦里,誰也不知道未來會如何,很可能今日還能出門,明日就會被圈禁起來。
事事身不由己。
這話,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保證了。
想到這裡,秦長墨不禁暗自嘆息一聲。
如今京城的世家貴女,哪個對他不是避如蛇蠍,也唯有她,願意在這個時候與他交談。
謝芳菲垂著眼,指尖攥著帕子,心裡砰砰直跳。
秦長墨這番話,說得坦坦蕩蕩,既沒有花言巧語,更沒有仗著宗室世子的身份,拿婚事壓她。
倒是個君子。
謝芳菲活了這麼大,見多了算計的嘴臉。
嫡母從前拿捏她,府里的下人看人下菜碟,別的世家公子相看姑娘,張口閉口都是家世利益。
哪裡有人像秦長墨這樣,把所有風險攤開,還把選擇權完完整整交到她手上。
「世子。」
謝芳菲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是庶女,從前在侯府里,過得不容易,嫡母不大待見我。後來祖母和大姐姐回來,日子才慢慢好起來。」
她抬起頭,看著秦長墨:「我沒什麼大本事,也不會來事。就是想著,往後能找個安穩的人家,踏踏實實過日子。」
瞧,她只是個庶女,兩人身份天差地別,所以,誰也別嫌棄誰了。
聞言,秦長墨挑了挑眉:「那咱們想到一塊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忽地都笑了。
就在這時,遠處假山後面傳來一串清脆的說笑聲。
是昭華郡主她們回來了。
謝芳菲嚇得猛地低下頭,耳尖唰地燒得滾燙,手忙腳亂往側邊挪了半步,刻意拉開一點距離,一顆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秦長墨也微微一怔,耳根泛起淺紅,下意識抬手拂掉肩頭的梅瓣,裝作正在賞梅的模樣。
昭華郡主拐過假山,一眼就看見梅樹下並肩而立的兩人,眼底瞬間浮起一層促狹的笑意。
她腳步放慢,故意拉長調子喊:「喲,這梅花開得真好,你們聊得倒是熱鬧。」
謝明棠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飛快掃過自家二姐泛紅的臉頰,捂著嘴偷笑。
「二姐,你們方才在說什麼呀,說得這麼投緣?」
謝明蘭肉嘟嘟的小臉也跟著笑了起來。
謝芳菲被她們打趣,臉頰紅得快要滴血,埋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長墨到底是男子,比姑娘穩得住些,拱手笑了笑:「不過閒聊幾句詩書花草罷了。」
昭華郡主哪裡肯輕易放過,挑著眉打趣:「只是聊詩書?我看你們倆站在一起,倒比這滿枝綠梅還要般配幾分。」
「昭華!」
秦長墨無奈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
「好好好,我不說了。」
昭華郡主笑著擺手,也不繼續逗他們,「時候不早啦,咱們該回去了,父王和姑祖母他們還在裡面等著呢。」
一行人沿著青石小路,說說笑笑往回走。
謝明棠一路上不停湊到謝芳菲身側,小聲擠兌她,謝芳菲羞得不行,只能輕輕推她一把,眼底卻藏著藏不住的笑意。
她偷偷抬眼,瞥了秦長墨一眼,正巧對上他的目光,兩人同時一愣,又各自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