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妹妹可以去開封府查驗
聽著桃景韶字裡行間浸著責怪的話語,桃景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眼尾眉梢漫著幾分疏離的溫潤,卻未摻半分真心。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袖口纏枝蓮繡紋,針腳細密的紋路硌著指腹,動作舒緩得近乎慵懶,語氣卻四平八穩,不卑不亢:「妹妹這話,姐姐倒真不知從何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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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從安府搬走的物件,皆是母親臨終前留予我的私產,是當年明媒正娶時十里紅妝抬進安府的嫁妝。」她微微抬眸,目光掃過圍在安府門口的看熱鬧人群,聲線清亮,恰好穿透周遭的嘈雜,讓每個人都聽得真切,「開封府有文書為證,白紙黑字寫得分明,怎就成了安家之物?既非安家之物,何來衝撞妹妹一說?」
方才桃景韶乘著朱紅宮車、身著誥命華服歸來,鎏金宮燈晃著金輝,珍珠流蘇簌簌作響,那般煊赫陣仗早引來了街上行人駐足。此刻安府門前已圍了半圈看熱鬧的百姓,挎菜籃的婦人踮著腳尖,搖摺扇的書生探著脖頸,連巷口嬉鬧的孩童都被大人拽到跟前,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神里滿是好奇與探究。桃景昭心底早有定數——桃景韶剛受封嘉成縣主,正是急於立賢良人設、愛惜羽毛的關頭,絕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撕破臉,落個「仗勢欺人」的污名。
桃景韶聽了這話,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誕的笑話,頓時抬手捂住唇角,發出一陣尖銳嬌俏的笑聲,那笑聲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姐姐莫不是這幾年在外頭漂泊,竟連淺顯的道理都忘了?」
她腰肢一擺,誥命服上的珍珠流蘇簌簌作響,晃出一串張揚的光影,姿態傲慢而志得意滿:「你與安郎的婚書早已查明有誤,如今要嫁入安府、做安郎正妻的,是妹妹我!父親大人親口應允,你我本是骨肉姐妹,你的嫁妝自然該歸我所有,用作我嫁入安府的陪嫁,這才是天經地義!」
說到此處,她往前逼近半步,聲線陡然拔高,故意讓圍觀人群聽得一清二楚:「姐姐今日這般興師動眾,帶著人強行搬走本就屬於我的嫁妝,難道不是故意給我這個新晉縣主難堪,讓我在眾人面前丟臉嗎?」
這顛倒黑白的話一出,原本只是默默圍觀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如同沸水裡的氣泡,咕嘟咕嘟冒了出來。
「哎喲喲,這可真是新鮮!鬧了半天,竟是姐姐搶妹妹的嫁妝?」一個穿青布衣裳的婦人扯著嗓子喊,語氣里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手裡的菜籃都忘了提。
「可不是嘛!你瞧那姐姐穿的料子,也是上等的軟緞,怎就這般不明事理?」旁邊一個白面書生搖著摺扇,面露鄙夷,「更何況妹妹如今是縣主,身份何等尊貴,她也敢造次!」
「我看吶,是見妹妹得了富貴,心裡嫉妒得發狂,故意來攪局的!」又有人附和,一道道目光如同細密的針,齊刷刷地扎在桃景昭身上,帶著探究、指責與嘲諷。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鑽進春喬耳朵里,氣得她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胸口像是堵了團烈火,燒得她喉嚨發緊。雙手死死攥成拳,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肉里,指節泛白如紙。那明明是她家姑娘的嫁妝,是夫人用性命護下來的念想,卻被二姑娘如此顛倒黑白,說成是強搶!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們知道什麼!」春喬再也按捺不住,往前一步擋在桃景昭身前,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眼眶因憤怒而微微泛紅,聲音雖帶著激動的顫音,卻依舊擲地有聲,「這些嫁妝都是我們夫人當年特意在開封府過了明路的,文書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是專門留給我們姑娘的私產,與安家、與二姑娘半分干係都沒有!二姑娘這般信口雌黃,簡直是顛倒黑白,無恥至極!」
春喬的話如同潑了一盆冷水,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靜了下來,指責的聲音戛然而止。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滿是遲疑,目光在桃景昭與桃景韶身上來回打轉。
眼前兩位姑娘,一位身著華服,氣度雍容,是剛受封的嘉成縣主;另一位雖無官身,卻也衣飾考究,神色從容,半點不見心虛慌亂。更何況,春喬提到了開封府的文書——那可是有律法效力的,絕非隨口說說就能作數。圍觀的百姓大多是普通人家,雖愛看熱鬧,卻也知曉律法的威嚴,一時間竟沒人再敢輕易置喙。
眼看著圍觀人群的風向變了,桃景昭依舊氣定神閒,桃景韶頓時慌了神。臉頰泛起潮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仍強撐著縣主的威嚴,拔高了音量,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質問:「胡說!這些嫁妝明明是爹爹答應給我的!父親親口允諾,難道還作不得數嗎?」
她死死盯著桃景昭,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半分心虛,聲音里刻意摻了些委屈,妄圖博取同情:「難不成,姐姐要如此不孝,公然違逆爹爹的意思?你就不怕落得個『忤逆父命』的罵名,被世人恥笑嗎?」
桃景昭看著桃景韶急得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底掩飾不住的慌亂,唇角依舊掛著那抹溫柔的笑意,如同春日裡拂過湖面的微風,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力量。她緩緩上前一步,腰肢挺直,身姿愈發挺拔從容,聲線平靜卻清晰有力:「妹妹說笑了。」
「如今妹妹得蒙太后恩典,受封嘉成縣主,沐浴皇家恩德,更應以身作則,謹言慎行,恪守律法才是。」她的目光掃過圍觀人群,最後落回桃景韶身上,語氣誠懇,卻字字誅心,「母親當年將這些嫁妝在開封府過了明路,立下文書,便是有律法可依、有憑證可查的鐵案。莫說是父親,便是當今聖上在此,也需依律辦事,豈能因一句『父命』便無視律法,強奪他人私產?」
她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反問,卻讓桃景韶無從辯駁:「妹妹如今身份尊貴,前途無量,又何必用『父親』來壓我,做出這等有違律法、有損聲名之事?」
桃景昭心底明鏡似的,桃景韶最看重的便是這縣主身份與名聲。她剛受封不久,正是需要在百姓面前樹立賢良淑德、遵規守紀形象的關鍵時刻,絕不敢真的被人扣上「無視律法」的帽子。自己搬出律法與皇家恩德,恰好掐住了她的軟肋,讓她不敢再肆意妄為。
圍觀人群聽了桃景昭的話,紛紛點頭附和,看向桃景韶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與質疑。
「這位姑娘說得在理!既有開封府的文書,便是受律法保護的,豈能憑一句父命就隨便更改?」
「是啊,縣主身份尊貴,更該遵紀守法才是,若是強搶他人私產,傳出去豈不是壞了名聲?」
「我看這裡面怕是有誤會,說不定是縣主弄錯了呢!」
議論聲再次響起,卻已沒了之前對桃景昭的指責,反倒多了對桃景韶的質疑。陽光斜斜照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個挺拔從容,一個張揚急切,對比愈發鮮明。
桃景韶聽著周圍的議論聲,看著眾人審視的目光,臉頰紅得愈發厲害,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燒起來一般。她氣得渾身微微發抖,手指死死攥著腰間的玉帶鉤,冰涼的翡翠硌著掌心,卻壓不住心頭的怒火與慌亂。桃景昭說得句句在理,搬出了律法與皇家恩德,她若是再強行爭辯,只會落得個「仗勢欺人」「無視律法」的罵名,這對她剛到手的縣主身份極為不利。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竟找不到半分說辭。眼底翻湧著怨毒與不甘,卻只能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死死瞪著桃景昭,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桃景昭看著她這副氣急敗壞卻無可奈何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這一局,她贏了。但她也清楚,桃景韶心胸狹隘,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她們之間的恩怨,還遠遠沒有結束。
春喬站在一旁,聽著眾人的議論漸漸轉向對自家姑娘有利的方向,心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驕傲與欣慰。她看著自家姑娘從容不迫、條理清晰地反駁桃景韶,將律法與情理說得明明白白,只覺得姑娘這幾年真的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小丫頭了。
桃景昭輕輕拍了拍春喬的胳膊,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示意她稍安勿躁。她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神色,看著桃景韶,語氣平靜地說道:「妹妹若是不信,改日我們便可一同前往開封府,調出當年的文書憑證,一切自然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