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必不會讓你受太重的傷或是死了
桃景昭緩緩抬眸,眼底的死寂寒涼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灼人的鋒利。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沾在上面的細小塵埃簌簌落下,隨即,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又極具嘲諷的冷笑。那笑容從嘴角蔓延開,牽扯著臉頰上未乾的淚痕與塵土,顯得格外悽厲,卻又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沒有抽回被安楚瀾握著的手,反而微微用力,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掌心的傷口被拉扯得劇痛,可這疼痛卻像是給了她無窮的勇氣,讓她的眼神愈發銳利,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向安楚瀾虛偽的面容。
「安楚瀾,」她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比先前多了幾分尖利的嘲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這樣不要臉的話,你是怎麼說得出口的?」
安楚瀾的指尖猛地一僵,臉上的假意溫柔瞬間裂開一道縫隙,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卻被桃景昭死死攥住,那力道之大,不像是一個剛受了傷的弱女子能有的。
「這麼多年的書,難道你都讀到狗肚子裡了不成?」桃景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歇斯底里的憤怒,眼底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聖賢書教你的禮義廉恥,難道就是讓你這樣算計一個女子的嫁妝,還要把人逼入絕境嗎?」
她的目光掃過安楚瀾瞬間僵硬的臉,繼續字字誅心地說道:「貪墨原配的嫁妝給自己娶新妻,安大人,你的算盤,可打得真好啊!」她刻意加重了「原配」二字,語氣里滿是譏諷與不甘,「你不用花一兩銀子,就娶到了如今炙手可熱的嘉成縣主,還能徹底吃下我桃家的全部嫁妝,一舉兩得,何等划算!」
安楚瀾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耳根發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卻被桃景昭接下來的話堵得死死的。
「這樣好的算盤,滿京城去打聽打聽,難不成還有第二把嗎?」桃景昭的嘴角咧得更大,笑容裡帶著幾分瘋狂的快意,仿佛終於捅破了這層虛偽的窗戶紙,讓她通體舒暢。
被桃景昭這般赤裸裸地戳破心思,安楚瀾的臉色頓時一陣紅一陣白,青一陣紫,變幻不定,難堪得無地自容。他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裡又羞又怒。
果然是他從前太縱容桃景昭了!這些年,他雖未給她正妻名分,卻也讓她在安府衣食無憂,從未虧待過她,如今不過是給了她幾分好臉色,她竟然就這樣張狂起來,絲毫不顧他作為她「未來夫君」的顏面,當著下人的面如此羞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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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憤憤不平地想著:我這樣說,這樣做,還不都是為了她好?她已經在安家無名無份地蹉跎了六年,這六年裡,他雖然從未碰過她,可流言蜚語早已傳遍京城,說出去誰又會信她清白?放眼整個京城,除了他安楚瀾,還有哪個世家公子肯要她這樣一個身份不明、又得罪了縣主的女子?
桃景韶如今是御筆親封的嘉成縣主,深得太后喜愛,身份尊貴無比,他的正妻之位,自然是要留給她的,這不僅能鞏固他的仕途,還能讓安家更上一層樓。而桃景昭,不過是一個商戶之女生下的私生女,能給他安楚瀾做侍妾,得到一個名正言順的歸宿,已經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可她卻永遠都不知道滿足!
不但不感恩戴德,反而還在這裡胡攪蠻纏,滿世界亂嚷嚷他的算計,這樣貪慕虛榮、不賢不肖的女子,真是給臉不要臉!等她在桃景韶手裡受夠了教訓,嘗盡了苦頭,自然就會知道他如今有多心疼她,有多為她著想了。
可即便如此,他心裡還是有一絲不忍。畢竟,桃景昭在他身邊六年,就算沒有夫妻之實,也有幾分情分在。他還是忍不下心就這麼把她交給心狠手辣的桃景韶,如果她能夠迷途知返,乖乖聽話,把嫁妝交出來,安心做他的侍妾,他還是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的。
想到這裡,安楚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與難堪,臉上努力擠出一絲隱忍的溫柔,語氣帶著幾分勸誘與無奈:「昭昭,你真的不願意做我的侍妾嗎?你要知道,我做的這一切,可都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還沒等安楚瀾把話說完,桃景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猛地抬起頭,朝著他的臉上狠狠啐了一口!
唾沫不偏不倚地落在安楚瀾的臉頰上,帶著溫熱的濕意,格外刺眼。
「呸!」桃景昭嫌惡地偏過頭,語氣尖利如刀,「那你怎麼不讓你娘嫁給人家一品大員,締結姻親,好給你鋪路搭橋,這可是對你的仕途大大有益啊,安大人!」
聽見這話,安楚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桃景昭,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既有震驚,又有憤怒,還有一絲被羞辱後的狼狽。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擦掉臉上的唾沫,可手指剛碰到臉頰,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硬生生停住了動作,只覺得那片皮膚滾燙得厲害。
「昭昭,你在說什麼胡話啊!」他的聲音都在顫抖,顯然是被桃景昭的話氣得不輕,「那是我娘!你怎麼能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
「胡話?」桃景昭冷笑一聲,眼神里的鄙夷更甚,「我這說的可是好話!你娘和人家陳大人年齡相當,郎才女貌,正是一對佳偶啊!既能讓你娘安享富貴,又能讓你平步青雲,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你怎麼反倒不樂意了?」
瘋了,這女人真的是瘋了!安楚瀾在心裡怒吼,他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狼狽地猛地站起身,連臉上的唾沫都來不及擦,衣袍下擺掃過地面的青石磚,帶起一片浮塵。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的桃景昭,眼神里滿是失望與惱怒,語氣急促而嚴厲:「昭昭,是我平時太縱容你了,才讓你養成現在這樣無法無天的性子!」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是氣得不輕,「你這樣的性子,將來怎麼能當好一個妾室!連基本的尊卑都不懂,誰會容得下你!」
說罷,他不再看桃景昭一眼,轉身快步走回桃景韶身邊,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臂,緊緊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安撫與炫耀。
桃景韶順勢靠在他懷裡,抬頭看向他,眼底滿是得意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嗔怪:「安郎,你看姐姐她……」
「既然這樣,那今日就讓韶兒好好給你立立規矩。」安楚瀾打斷了桃景韶的話,目光重新投向桃景昭,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說到這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又露出一絲虛偽的慈悲,仿佛自己是個多麼寬宏大量的人:「你放心,有我在這裡,韶兒不會讓你受太重的傷,更不會讓你死的。只要你乖乖認錯,把該交的東西交出來,往後安分守己,我依舊會給你留一條活路。」
他的話語裡帶著不容置喙的掌控力,仿佛桃景昭的生死榮辱,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桃景昭看著他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笑得更厲害了,眼淚都快要笑出來,只是那笑容里,卻滿是絕望與悲涼。她緩緩撐著地面,想要站起身,膝蓋的劇痛讓她踉蹌了一下,卻依舊倔強地挺直了脊背,目光直直地看向相擁在一起的兩人,眼神里沒有了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一旁被小廝架著的春喬,早已嚇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春杏一個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姑娘被如此羞辱,心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無能為力。
庭院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桃景昭壓抑的笑聲,還有安楚瀾與桃景韶身上散發出的居高臨下的威壓,陽光依舊斜斜地照進庭院,卻再也暖不透這片被算計與背叛籠罩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