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就算是辰王妃來了又如何
桃景韶靠在安楚瀾懷裡,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她睨著跌坐在地依舊脊背挺直的桃景昭,語氣嬌柔卻字字淬毒:「姐姐真是冥頑不靈,安郎一片好心,你偏要這般不識抬舉,今日我便替安郎,也替桃家,好好教教你何為規矩。」
說罷,她抬手對身旁候著的兩個粗使婆子厲聲吩咐:「來人,取家法藤條來!姐姐不懂尊卑,目無夫君,不敬主母,今日便好好受著這頓家法,也好讓她記清楚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商戶私生女,也敢在我面前擺架子!」
安楚瀾站在一旁,看著桃景昭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蕪,想起方才被她當眾啐臉羞辱的難堪,心裡最後一絲殘存的不忍也徹底被沖淡,只剩下滿心的不耐與狠戾,當即沉聲道:「照縣主的吩咐做,不必手下留情,什麼時候她肯認錯,願意交出嫁妝清單,什麼時候再停手。」
春喬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扭動著身子想要掙脫小廝的鉗制,雙膝跪地朝著二人連連磕頭,額頭磕得青紫,哭喊聲撕心裂肺:「縣主饒命!安大人饒命!我家姑娘身子本就弱,前日還受了風寒,實在受不得家法啊!求你們開開恩,放過我家姑娘吧!」
春杏上前一步,揚手便是狠狠一記耳光甩在春喬臉上,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刺耳,厲聲道:「放肆!這裡有你一個丫鬟說話的份?自家姑娘不知好歹,敢頂撞縣主和安大人,你這賤婢也敢以下犯上,再敢多嘴多舌,便一併拖下去杖責,打斷你的腿!」
巴掌聲落下,春喬嘴角瞬間溢出血絲,臉頰高高腫起,可她半點不懼,依舊紅著眼眶嘶吼:「你們才是放肆!是你們算計我家姑娘的嫁妝,搶我家姑娘的夫君,你們狼心狗肺,不得好死!我家姑娘清清白白,何曾對不起你們半分!」
桃景昭看著忠心護主的春喬,眼底的死寂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波瀾,她艱難地抬起被塵土沾染的手,朝著春喬擺了擺,啞聲開口,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別求他們,不值當。這群狼心狗肺之徒,求也無用。」
話音剛落,兩個粗壯的婆子已經快步取來了藤條,那藤條足有手臂粗細,表皮被打磨得油光鋥亮,邊緣還帶著細密的毛刺,顯然是常年用來動刑的,陽光下泛著冷光,看著便讓人不寒而慄。
桃景韶慢悠悠地從安楚瀾懷裡起身,踩著繡鞋一步步走到桃景昭面前,居高臨下地用腳尖狠狠踩著她散落的髮絲,將她的頭死死按在地上,語氣輕蔑又惡毒:「姐姐,別怪妹妹心狠,要怪就怪你太不知趣。占著安郎這麼多年,無名無分也不肯放手,如今我已是御筆親封的嘉成縣主,安郎的正妻之位本就該是我的,連你的嫁妝,也該歸我,你偏要逼著我們動手,這都是你自找的。」
桃景昭忍著頭皮被扯拽的劇痛,拼盡全力抬起頭,乾裂的唇角扯出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眼底滿是鄙夷:「我桃景昭就算再不堪,也是光明磊落,斷不會像你這般,搶人夫君,貪人嫁妝,厚顏無恥到了極點!你這般行徑,就算得了嫁妝,坐上了正妻之位,也只會被世人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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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桃景韶被她戳中痛處,臉色驟然一沉,眼底的狠戾再也藏不住,對著婆子厲聲呵斥道,「還愣著幹什麼?打!狠狠打!今日便打斷她的骨頭,我倒要看看,她的嘴能硬到什麼時候!打到她服軟認錯為止!」
婆子不敢怠慢,對視一眼後,當即揚起手中的藤條,藤條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朝著桃景昭的背上抽去。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力道之大,直接將桃景昭身上本就破舊的衣衫抽裂,一道深可見肉的猙獰血痕赫然顯現,皮肉外翻,觸目驚心。
「唔!」桃景昭渾身劇烈一顫,尖銳的劇痛順著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刺,她死死咬住下唇,將到了嘴邊的痛哼硬生生咽了回去,下唇被牙齒咬破,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滑落,滴在身下冰冷的青石磚上。
她的雙手死死摳著地面的磚縫,指甲深深嵌入堅硬的青磚里,很快便傳來指甲斷裂的脆響,鮮血從指尖滲出,染紅了磚縫裡的塵土,她卻渾然不覺,只憑著一股韌勁,依舊倔強地挺著脊背,不肯有半分彎折,眼底的荒蕪徹底褪去,只剩下刻骨的恨意與不甘。
婆子見她挨了一鞭竟依舊不肯服軟,下手愈發狠戾,藤條一下又一下,毫無章法地落在她的背上、肩上、腿上,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風聲呼嘯,鞭落見血。
一鞭落在肩頭,她的肩膀猛地一塌,卻很快又重新撐起;一鞭落在腿上,她的雙腿不受控制地蜷縮,卻強忍著劇痛緩緩伸直;一鞭又一鞭落在早已血肉模糊的背上,原本就裂開的衣衫徹底碎成布片,黏在翻卷的傷口上,每一次藤條揚起,都會帶下一片皮肉,鮮血汩汩湧出,很快便浸透了身下的青石磚,暈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桃景昭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打碎了一般,每一次抽打都像是要將她的魂魄從身體裡抽離,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可她始終緊咬著牙,未曾發出一聲求饒,唯有壓抑的、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庭院裡只剩下藤條抽打皮肉的悶響、鮮血滴落的聲音,還有桃景昭那微弱卻不曾斷絕的喘息,春喬看著自家姑娘被打得遍體鱗傷,蜷縮在地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哭得撕心裂肺,幾度想要掙脫小廝的鉗制衝過去護住桃景昭,卻都被死死按住,小廝的手如同鐵鉗一般,將她的胳膊擰得青紫,她卻渾然不覺,只一個勁地哭喊:「姑娘!姑娘!求你們住手!求你們放過她!要打就打我吧!」
春杏嫌她吵鬧,上前又是幾記耳光,打得春喬滿嘴是血,再也發不出清晰的哭喊,只能含著血淚,眼睜睜看著桃景昭在鞭打下苦苦支撐,心如刀絞,卻無能為力。
安楚瀾站在一旁,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桃景昭那滿身的鮮血和倔強挺直的脊背上,心裡竟莫名升起一股煩躁。他本以為桃景昭柔弱不堪,挨上幾鞭便會乖乖服軟,卻沒料到她竟這般剛烈,看著她那副寧死不屈的模樣,他非但沒有半分心疼,反倒只覺得這樣的她,越發礙眼,只盼著她能早些認錯,了結此事。
他下意識地抬手,似乎想要阻止,可轉念一想,若是今日饒了她,日後她必定還會糾纏不休,壞了他與桃景韶的好事,也影響他的仕途,終究還是將手放了回去,硬起心腸,冷眼旁觀。
桃景韶則看得津津有味,雙手環胸,站在一旁,時不時開口催促:「用力些!再用力些!你們沒吃飯嗎?她還沒認錯呢!安郎說了,不認錯就不能停手!」
她看著桃景昭蜷縮在地,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模樣,心裡積壓了多年的嫉妒與怨恨終於得以宣洩,只覺得通體舒暢。她自幼便活在桃景昭的陰影里,嫉妒她雖為私生女,卻深得父親疼愛,嫉妒她容貌傾城,才情出眾,引得無數公子傾慕,嫉妒她能得到安楚瀾數年的陪伴。
如今,桃景昭落到這般任人宰割的田地,而她身為御筆親封的嘉成縣主,深得太后喜愛,即將嫁給安楚瀾做正妻,還能將桃家的全部嫁妝收入囊中,所有她曾經想要的,如今都唾手可得,她怎能不得意,怎能不歡喜?
「桃景昭,你服不服?」桃景韶走上前,用藤條挑起桃景昭破碎的衣衫,看著她背上翻卷的血肉,語氣殘忍又得意,「你看你現在這副模樣,像條喪家之犬,何苦非要跟我作對?只要你點頭,交出嫁妝,乖乖給我做侍妾,我便讓她們停手,保你衣食無憂,如何?」
桃景昭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早已模糊,只能隱約看到桃景韶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她咳了一聲,嘴角溢出一口血沫,啞聲罵道:「做夢……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讓你如願……」
「好!好得很!」桃景韶被她徹底激怒,對著婆子厲聲吼道,「往死里打!我看她到底能硬到什麼時候!」
婆子得了吩咐,下手更無顧忌,藤條如同毒蛇一般,一次次落在桃景昭早已沒有一塊好肉的身上。不知過了多久,兩個婆子都打得手臂酸軟,氣喘吁吁,藤條上沾滿了鮮血和皮肉,沉甸甸的難以揮動,桃景昭也徹底蜷縮在地,氣息奄奄。
她的意識早已模糊,耳邊的聲音變得遙遠而縹緲,身上的劇痛也漸漸麻木,唯有心口那股不甘與恨意,支撐著她不曾徹底昏死過去。她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嘴唇乾裂出血,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倔強地睜著,透著一絲不肯認輸的韌勁,如同風中搖曳的殘火,未曾徹底熄滅。
青石磚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又被新的鮮血浸透,形成一片暗沉的血色,血腥味瀰漫在整個庭院裡,刺鼻難聞。
桃景韶嫌婆子打得太慢,一把奪過其中一個婆子手裡的藤條,親自揚起,狠狠朝著桃景昭的背上抽去,嘴裡惡狠狠地說道:「我看你還嘴硬!我看你還敢跟我犟!」
這一鞭力道極大,桃景昭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里溢出一聲微弱的悶哼,再也支撐不住,徹底趴在了血污之中,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桃景韶這才滿意地停下手,扔掉手裡的藤條,用腳尖挑起桃景昭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指甲深深嵌入桃景昭下巴的皮肉里,留下幾道血痕,語氣得意又殘忍:「姐姐,服了嗎?肯把嫁妝交出來,乖乖給我做侍妾了嗎?我告訴你,這是你最後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桃景昭的視線模糊不清,看著桃景韶那張近在咫尺的、猙獰的臉,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胸腔里發出微弱的氣流,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緩緩響起:「桃景韶……你這般對我……就不怕……辰王殿下和辰王妃……追究嗎?」
辰王與辰王妃素來與桃家交好,當年她的母親在世時,曾在危難之中救過辰王妃的性命,辰王妃待她向來照拂有加,視如親妹,這是她此刻身處絕境,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也是她最後的希望。
聽到辰王和辰王妃的名字,桃景韶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要流出來:「辰王?辰王妃?姐姐,你都落到這般田地了,竟然還想著攀附他們?你當他們還會管你這個落魄的私生女嗎?」
她俯身湊近桃景昭耳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囂張,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桃景昭耳中:「實話告訴你吧,辰王妃早已隨太后去皇家寺院禮佛了,沒有個一年半載,根本不可能回京!更何況,我如今是太后跟前的紅人,又是御筆親封的嘉成縣主,安郎對我百般寵愛,整個京城的權貴誰不敬我三分?」
「就算辰王妃回來了又如何?」桃景韶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滿是輕蔑與不屑,語氣愈發囂張,「她不過是個王妃,我可是太后親封的縣主,她又怎敢為了你一個無足輕重的落魄私生女,與我作對,得罪太后?」
「你以為你還有靠山嗎?」她伸出手,輕輕拂過自己身上精緻的衣袍,語氣殘忍至極,「今日就算我打死你,也沒人敢多說一句!識相的,就趕緊把嫁妝清單交出來,或許我還能讓你死得痛快些,不然,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安楚瀾也走上前,看著奄奄一息的桃景昭,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施捨:「昭昭,別再痴心妄想了,辰王妃不會管你的。如今只有我能救你,只要你聽話,認錯交嫁妝,乖乖給韶兒做侍妾,我還能留你一條性命,保你在安府安穩度日,否則,你今日必死無疑。」
在他看來,桃景昭提及辰王夫婦,不過是走投無路之下的垂死掙扎罷了,辰王妃遠在寺院,根本不可能知曉這裡的事,就算知曉,也絕不會為了一個桃景昭,得罪太后看重的嘉成縣主。
桃景韶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眼底的狠戾幾乎要溢出來,正欲再開口逼迫桃景昭交出嫁妝清單,卻聽見庭院門口傳來一聲蒼老而威嚴的冷哼,那冷哼聲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讓喧鬧的庭院陷入死寂。
緊接著,一道清冷如冰的女聲緩緩響起,帶著凜冽的寒意與不容置喙的威嚴,如同寒冰碎玉,響徹整個庭院:「是誰這麼大的膽子,竟敢說本宮不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