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位不會不管我的


  「乖女兒,都怪娘親沒用,我和你爹硬是被那逆女從辰王府里給趕了出來。」

  桃夫人拉著桃景韶的手,眉眼間全都是沮喪。

  前些日子桃景韶傳信的時候,她本以為憑著她和桃老爺在桃家的威嚴,不管怎麼樣,桃景昭那個逆女也該看在他們的面子上,鬆口把嫁妝還給安家人。

  可是現在看來,那逆女如今是打定了主意,要六親不認了!

  聽了桃夫人這話,坐在旁邊的桃老爺也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韶兒,都是爹和你娘無能,這才沒能收拾得了桃景昭那個逆女。」

  「若不是她住在那辰王府里不出來,等爹脾氣上來,定要狠狠地打她一頓出氣!」

  看著自家爹娘義憤填膺的樣子,桃景韶有些嫌惡地扭過頭去。

  本以為把他們接來,她和安楚瀾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了,誰曾想,他們竟然這樣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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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面子上,她還得裝成那個懂事體貼的好女兒。

  桃景韶回握住桃夫人的手,硬是擠出幾滴淚來。

  「母親,這不關你和爹爹的事,這都是姐姐一意孤行,才鬧出這樣大的亂子。」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轉眸看向坐在身側的安楚瀾。

  「事情成了這樣,我倒是沒什麼,就是安郎,將來可要怎麼辦才好呢?」

  安楚瀾垂著眸子,聽著桃家人說話,沒有說半個字。

  桃景韶說的一點都沒錯,事到如今,桃景韶這個縣主若是受罰,也只不過是禁足罰俸也就是了。

  可對他這個禮部侍郎而言,這可是實打實的治家不嚴。

  這若是太后真的降罪下來,別說他將來的仕途怎樣,連他這個五品侍郎的官職能不能保住,此刻都是個未知數。

  他這一次,算是被桃景韶徹底害慘了。

  桃景韶見安楚瀾許久都沒有說話,頓時著急起來。

  她雖然看不上安楚瀾,可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如今都需要一個名分。

  離開安楚瀾,她若是想要找這樣一個懂事又聽話的冤大頭,只怕是難了。

  想到這兒,她溫柔地笑了笑,握住了安楚瀾垂下來的手。

  「安郎,不要急,咱們那麼多風風雨雨都走過來了,這點小事,又算是什麼呢?」

  說到這兒,見安楚瀾還沒有動靜,桃景韶哽咽了下,拉著安楚瀾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安郎,就算你生我的氣,可是,可是咱們的孩子……」

  桃景韶的話還沒說完,安楚瀾猛地轉頭看向她。

  男人的嘴唇囁嚅著,連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韶兒……你……你說的可是真的嗎……」

  「你肚子裡……已經有了咱們的孩子……」

  看著安楚瀾歡喜的眸子,桃景韶頓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眉眼溫柔地看向自己的小腹,與安楚瀾十指交握。

  「是啊,安郎,我有了咱們的孩子。」

  「所以,為了我,更為了咱們的孩子,咱們一起,好好地想辦法,好麼?」

  安楚瀾聽了這話,哪裡還有不依的道理。

  桃景韶是他從小求而不得的執念,如今這執念不但陪在了他身邊,肚子裡更有了他的孩子。

  他就算是做夢,都不敢想這樣的事竟然能夠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一瞬間,安楚瀾被幸福沖昏了頭腦。

  丟了官職算什麼,只要能跟桃景韶長廂廝守,無論怎麼樣,他都願意。

  「好!好!好!」

  安楚瀾站起身,近乎虔誠地把頭貼在了桃景韶的小腹上。

  「韶兒,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解決好桃景昭的事,給你和孩子,一個交代!」

  。

  將安楚瀾哄得滿心歡喜,誓要為她們母子出頭後,桃景韶眼底的溫柔瞬間淡去,只餘下幾分不耐。

  她輕輕抬手,理了理衣襟上微亂的褶皺,隨即側身拉住桃夫人的手腕,語氣親切得厲害。

  「安郎,如今母親好不容易來了,我有好多話要對母親說。」

  「你且讓母親隨我進內室說說話吧,外頭人多嘴雜,有些體己話,只能說給母親一人聽。」

  安楚瀾滿心滿眼都是桃景韶腹中的孩子,聽了這話,哪兒有不答應的道理,當即放了桃景韶母女回房說話。

  桃夫人心中本就藏著萬千忐忑,見女兒這般神色,連忙點頭應下,跟著桃景韶轉身進了內室。

  這間內室是安楚瀾特意為桃景韶收拾的,四壁嵌著鮫綃紗帳,地上鋪著西域進貢的絨毯,案几上擺著赤金燭台,翡翠擺件,處處皆是價值不菲的物件。

  桃景韶進門後,連頭都未回,只抬了抬手,對著門外候著的丫鬟婆子吩咐道。

  「你們都退下去吧,守在廊下,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靠近內室半步,連安郎也不許進來打擾。」

  下人們皆是知道厲害的,見桃景韶這般鄭重,連忙齊齊斂衽行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合上了雕花木門,將內室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一時間,偌大的內室里,只剩下桃景韶與桃夫人母女二人,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響。

  桃夫人看著女兒從容不迫地走到圓桌旁坐下,伸手端起桌上那盞還冒著熱氣的燕窩羹,用銀質小勺輕輕舀著,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

  她心中的擔憂再也壓不住,連忙上前兩步,坐在桃景韶對面的繡墩上。

  桃夫人嘴唇囁嚅了半晌,才壓低聲音問道。

  「韶兒,你方才……你方才跟安楚瀾說的話,母親都聽見了,可這事,萬萬瞞不住啊!」

  桃景韶舀燕窩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桃夫人,眼底沒有半分慌亂。

  她輕輕咽下口中的燕窩,才慢悠悠開口。

  「母親慌什麼,不過是區區小事,值得母親這般大驚小怪?」

  「小事?這怎麼能是小事!」

  桃夫人急得險些站起身,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她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

  「韶兒,你懷孕的月份,根本對不上啊!」

  「你與安楚瀾重逢的日子擺在那裡,如今便說這孩子是他的,暫且能哄住他一時,可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等到生產那日,月份差了這麼多,安楚瀾就算再傻,也能察覺出不對勁來!」

  「到時候若是出了岔子,安楚瀾惱羞成怒,咱們該如何收場?」

  「你騙他的,這可不是小事啊!」

  桃夫人越說越慌,額角都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深知自己這個好女婿的性子,看似溫吞,實則骨子裡自私涼薄。

  若是被他發現孩子並非他的,非但不會再護著桃景韶,反而會第一時間將她們母女推出去頂罪,以求自保。

  到那時,桃景韶身為縣主的顏面盡失,桃家也會跟著萬劫不復。

  可桃景韶卻絲毫不把桃夫人的擔憂放在心上,她甚至還輕笑了一聲,又舀了一勺燕窩送入口中。

  這燕窩是安楚瀾方才特意叮囑小廚房,用最好的血燕加冰糖,銀耳慢火熬製的,燉得軟糯香甜,入口即化,是她平日裡最愛的滋補之物。

  她一邊細細品味著燕窩的甘甜,一邊漫不經心地擦拭著唇角,語氣輕飄得仿佛在說旁人的事。

  「母親說的這些,我自然知道。」

  「月份對不上又如何,哄住安楚瀾一時,便夠了。」

  「夠了?」

  桃夫人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韶兒,你糊塗啊!一時的哄騙,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等到東窗事發,咱們誰都跑不了!」

  桃景韶放下手中的燕窩盞,銀勺輕磕瓷碗,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抬眸看向桃夫人,眼底終於褪去了那副慵懶淡然。

  「母親以為,安楚瀾如今是真心待我?」

  「他不過是看中了我縣主的身份,看中了我能給安家帶來的前程罷了。」

  「如今桃景昭把事情鬧到太后跟前,安楚瀾早就慌了神,心裡打的算盤,是捨棄我與桃家,保全安家滿門的榮華富貴,他明擺著是想要把我們舍下,獨自脫身!」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清茶潤喉,語氣愈發冰冷。

  「安楚瀾是什麼性子,我比誰都清楚。」

  「他精於算計,自私自利,若是沒有足夠的籌碼拴住他,他轉頭就會為了安家的未來,把我們桃家給出賣了。」

  「到時候,我這個嘉成縣主,還有桃家滿門,都會成為他保全自己的墊腳石。」

  「所以,我必須要說這孩子是他的,唯有這個孩子,能拴住他的心,能讓他為了我們母子,拼盡全力去對抗桃景昭,去應對太后的責罰。」

  桃夫人聽著女兒的話,嘴唇囁嚅了幾下,張了張嘴,卻半晌都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她想反駁,想勸女兒不要鋌而走險,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女兒說的話,確實是有幾分道理的。

  安楚瀾雖然口口聲聲說深愛韶兒,可在家族前程與兒女情長之間,他定然會選擇前者。

  若是不用這個孩子將他牢牢拴住,一旦局勢不利,他必定會毫不猶豫地捨棄桃家,到那時,她們才是真的走投無路。

  桃夫人坐在繡墩上,雙手緊緊交握,心中既惶恐不安,又無可奈何,只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愁緒。

  又過了好半晌,桃夫人才緩緩抬起頭,看著桃景韶那張毫無懼色的臉,再次小心翼翼地開口。

  「韶兒,孩子的事,你既打定了主意,母親也攔不住你。」

  「可桃景昭那邊,你到底準備怎麼辦?」

  「如今這事已經鬧到了太后娘娘那裡,桃景昭又躲在辰王府里,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無論我們怎麼折騰,她都不肯鬆口,更不肯交出嫁妝。」

  「依我看,這事是越來越難辦了,咱們總不能一直這麼耗下去吧?」

  提起桃景昭,桃景韶臉上的神色更是不屑一顧,她端起那盞燕窩羹,繼續慢悠悠地喝著,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桃景昭不過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根本不值一提。

  桃夫人見女兒這般模樣,心中更是焦急。

  「韶兒,你可別不當回事!」

  「桃景昭如今有辰王府撐腰,又有太后親自過問,她手裡握著咱們篡改婚書,動用家法的把柄,若是她真的鐵了心要跟我們死磕到底,咱們根本沒有勝算啊!」

  「到時候,別說你這個縣主的位置保不住,連我和你爹,還有桃家,都要跟著遭殃!」

  可桃景韶聽了桃夫人這番焦急的話後,依舊是沒放在心上,甚至還輕笑出聲。

  她放下燕窩盞,抬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又是笑了。

  「母親,您就把心放在肚子裡,桃景昭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無論她辦出什麼事,無論她怎麼鬧,您都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為我擔憂。」

  桃景韶抬眸看向桃夫人,眼底滿是篤定。

  「我背後,還有『那位』來給我撐腰,更何況,我肚子裡懷著的,本就是那位的孩子。」

  「那位在太后娘娘跟前,最是得寵,只要那位肯開口,讓太后娘娘原諒我,也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桃景昭以為躲在辰王府,靠著辰王夫婦,就能翻了天?就能奈何得了我?簡直是痴心妄想。」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語氣淡漠。

  「她那點小打小鬧,在我眼裡,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

  「只要我腹中的孩子在一日,只要『那位』一日護著我,太后就不會真的降罪於我,辰王府也不敢真的對我趕盡殺絕,桃景昭就算再鬧,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那位的身份,桃夫人心中隱約知曉,那是連太后都要捧著,寵著的人物,權勢滔天,恩寵正盛。

  有這樣的人物給女兒撐腰,別說桃景昭鬧到太后跟前,就算是鬧到金鑾殿上,也傷不到桃景韶分毫。

  更何況,女兒腹中還懷著那位的骨肉,母憑子貴,將來的前程,只會更加不可限量。

  桃夫人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她看著桃景韶,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之前的擔憂與忐忑,頓時一掃而空。

  桃景韶淡淡瞥了桃夫人一眼,並未多言,只是繼續端起燕窩盞,慢條斯理地喝著。

  桃景昭以為躲在辰王府就能勝她一局,她這個好姐姐,還真是天真啊!

  無論桃景昭躲在哪裡,她都有能力把她找出來,慢慢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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