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姐姐,你後悔了嗎
「陳掌柜,您是咱們仁濟堂的老人了,只有您能穩住,咱們仁濟堂才不會亂。」
桃景昭從榻上起身,親手把陳掌柜給扶了起來。
「我相信您,也相信咱們仁濟堂,沒有人會幹出這種謀財害命的事情。」
「既然現在有人想要栽贓給咱們,那咱們接招也就是了。」
聽了這話,陳掌柜有些詫異地抬眸看向桃景昭。
「東家,您的意思是,這事兒是不是咱們對家下的手,而是有人故意的了?」
桃景昭輕笑一聲,眯了眯眸子。
「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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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怎麼回事,要到那裡看了才知道。」
言罷,桃景昭轉頭看向春喬。
「春喬,你去跟王妃知會一聲,我今日要出去巡查鋪子。」
春喬聽了這話,不敢耽擱,當即轉身出去傳話了。
過了不多時,春喬便又急匆匆地回來了,手上還拿著一道令牌。
她雙手把令牌交到了桃景昭手上,垂眸答道。
「姑娘,王妃怕您出行不便,特地遣了王府護衛隨行,這是令牌。」
桃景昭接過令牌,看著那檀木片上的辰字,良久都沒有說話。
若論從前她與辰王妃之間的情分,是斷然不會讓辰王妃為她做到這一步的。
等這件事情了了,她要還辰王妃的人情,只怕是要大了。
「走,咱們去仁濟堂。」
。
不過半個時辰,桃景昭一行人便到了仁濟堂門口。
桃景昭扶著春喬的手下車,抬眸看向門楹上那塊蒼勁的匾額,嘆了口氣。
這仁濟堂是母親從外祖父手中繼承下來的,也曾經是京都名震一時的藥堂。
可是卻因為這件事,淪落到如今門可羅雀的地步。
若是處置不好這件事,且不說她將來要靠什麼生活,她第一個對不起的,就是她早逝的娘親。
還沒等桃景昭回過神,仁濟堂內的小廝就迎了出來。
他見桃景昭身側站的是自家掌柜,就猜到了桃景昭的身份。
那小廝恭敬地打了個欠,欠身把桃景昭往店內迎。
「東家,您請進。」
桃景昭沒再耽擱,當即跟著那小廝進了內室。
陳掌柜開了柜子,將這些日子的帳本擺在了桃景昭面前。
「東家您看,咱們這些日子的生意幾乎算是腰斬,就連一直由咱們供貨的那些貴人們,也傳來風聲說,不用咱們的藥了。」
桃景昭隨手找了一本帳冊翻開,果然看見上面的數字只剩下了寥寥幾筆。
她蹙起眉頭,手指下意識地在桌面上輕敲。
如今桃景韶派來的那婦人是在眾人面前實打實地拿出了帶有仁濟堂印記,參雜了砒霜的藥丸,這是爭無可爭的事實。
在調查到真相之前,仁濟堂就算做什麼,旁人也很難再相信他們了。
為今之計,只有早點找到桃景韶的破綻,才能度過這一難關。
桃景昭指尖輕按帳冊泛黃的頁角,緩緩將攤開的帳冊合起。
她抬眸望向案前垂首而立的陳掌柜,眸子眯了眯。
「陳掌柜,我且問你,當日那鬧事的婦人抬著屍首離開的時候,你有沒有問過她名姓,可曾記下她的居所?」
陳掌柜聞言,忙應聲答道。
「回東家,當日場面混亂至極,那婦人撒潑哭鬧,捶門砸櫃,領著一眾人大鬧街巷,根本不容屬下近前細問。」
「只是她領著眾人抬著她夫郎的屍首揚長而去後,屬下心裡清楚此事絕非尋常糾紛,必是有歹人暗中栽贓陷害咱們仁濟堂。」
「因此屬下當即遣了心腹小廝,悄悄尾隨在那婦人身後,一路記清街巷門庭,尋到了那婦人的住所。」
桃景昭聞言,眉目間露出一絲讚許。
「陳掌柜果然是仁濟堂的老人,就算是經歷了再大的風浪,也不曾退卻。」
有你坐鎮堂中,咱們仁濟堂,便亂不了分毫。」
夸完了陳掌柜,桃景昭思緒了半晌,才接著道。
「你即刻派人,悄悄守在那婦人的居所外,切莫打草驚蛇,只需暗中盯緊她的行蹤,看她平日與何人往來,有無陌生之人出入她的宅院,一舉一動皆記清報回。」
「然後你再遣兩個行事穩妥的夥計,扮作尋常過路的商販,街坊,去尋她的左鄰右舍細細問詢,問清這婦人姓什名誰,家中有幾口人,平日以何為生,往來親友是何等模樣,一絲一毫都要問清楚,不可有半分疏漏。」
陳掌柜垂首凝神聽著,連連應是。
他們這位東家年紀雖輕,但心中有把極明晰的算盤。
要不然這些年,東家手上的這些鋪面也不會蒸蒸日上,進帳一日比一日多。
有東家坐鎮,他的心也能安穩了許多。
桃景昭抬眸看向仁濟堂的徽章,默了默才道。
「咱們仁濟堂的規矩,你是最清楚的。」
「凡藥物出入,無論丸散膏丹,無論貧富貴賤,皆要登記購藥者的名姓、住址、所購藥材名目,一筆一划,清清楚楚記在帳冊之上,從無半分疏漏。」
「既然那婦人說是在咱們這裡買的藥,那你就將近日所有購藥帳冊盡數翻出,一本一本細細核查,字字句句比對,看看那鬧事婦人的名姓,究竟在不在咱們的購藥記錄之上。」
她頓了頓,又是眯了眯眸子,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若是那婦人的名姓,從未出現在咱們的購藥帳上,那就證明,她從未在仁濟堂買過分毫藥材。」
「那麼就她拿出印有仁濟堂印記的丸藥,也不能證明什麼了。」
「丸藥是可以仿造的,印記是可以偽造的,砒霜可暗中摻入,唯有咱們仁濟堂的購藥記錄,是鐵一般的憑證,半分做不得假。」
「只要那婦人在咱們這兒查不到任何購藥記錄,那她的栽贓陷害,便不攻自破。」
「仁濟堂身上的冤屈,也便有了洗刷的由頭。」
陳掌柜聽得心頭一振,連日來的惶惑與慌亂盡數散去。
他眼底頓時燃起希望,細長的山羊鬍也一翹一翹起來。
「東家英明!屬下即刻便去安排,定將此事查得水落石出,把大掌柜給平平安安地救出來!」
桃景昭微微抬手,點點頭讓他退下。
「去吧,你行事記得穩妥些,斷不可打草驚蛇。」
「若是被他們發覺了,那便不好辦了。」
陳掌柜應了聲便快步轉身離去,內室的門重新關上,只剩下了桃景昭主僕二人。
桃景昭緩緩起身,春喬適時地扶起了她,看著她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擔憂。
「姑娘,您說,這件事會不會跟二姑娘有關啊?」
「她和安楚瀾在咱們這裡碰了一鼻子灰,便想些陰毒的法子來報復咱們。」
桃景昭側頭看向春喬擔憂的臉,頓時笑出了聲。
「傻丫頭,你都能看出來的事,我和陳掌柜自然能看得出來。」
「只不過如今,拿賊拿贓,捉姦捉雙,咱們手上還沒有證據,就算是咱們再懷疑,別人也不會信的。」
桃景昭長嘆了口氣,默了默。
「等到陳掌柜找到證據,一切也就能水落石出了。」
春喬見桃景昭興致不高,便也不再多嘴了。
如今她家姑娘傷勢未愈,若是再為這些瑣事勞心勞力,只怕要好得更慢了。
想到這兒,春喬小心翼翼地看向桃景昭。
「姑娘,咱們回府吧。」
桃景昭頷首,眸底沉靜,無半分慌亂,輕聲道。
「走。」
二人緩步穿過仁濟堂的前堂,往日裡藥香瀰漫、人聲鼎沸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冷寂。百子藥櫃整齊排列,抽屜上的藥材標籤字跡清晰,卻無半分開合的痕跡;藥碾、藥杵靜置於案台之上,落了薄薄一層浮塵;櫃檯後算帳的算盤靜放,珠算子紋絲不動。曾經門庭若市、賓客絡繹不絕的藥堂,如今冷冷清清,門可羅雀,連一絲煙火氣都無,看得桃景昭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黯色,卻轉瞬即逝,依舊沉定如初。
她扶著春喬的手,一步步走出仁濟堂的大門,門外的青石板路乾淨整潔,卻無半個人影駐足,過往的行人遠遠繞開,連目光都不肯多落一下,往日裡車水馬龍的街巷,此刻顯得格外空曠。
春喬伸手撩起馬車的青綢簾幕,垂眸低聲道:「姑娘,上車吧,風大,莫要吹著了傷口。」
桃景昭腳步微頓,尚未俯身登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街角,便撞見了一道熟悉到讓她心生厭惡的身影。
那人身著石榴紅撒花羅裙,裙擺繡著纏枝蓮紋,鬢邊插著赤金點翠步搖,耳墜明珠,腕纏玉鐲,一身珠翠環繞,極盡張揚艷麗。眉眼彎彎,唇角噙著笑,可那笑容里,藏著掩不住的譏諷與得意,步步生蓮地朝著仁濟堂門口走來,正是桃景韶。
桃景韶早已立在街角,靜靜看著桃景昭走出仁濟堂,見她欲要登車,連忙加快腳步上前,行至桃景昭面前,停下腳步。她抬眸細細打量著眼前冷清破敗的仁濟堂,又將目光落回桃景昭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看著她素衣素裙、病容孱弱的模樣,唇角的譏誚笑意愈發濃烈,眼底的得意毫不掩飾。
她微微傾身,湊到桃景昭面前,聲線嬌柔婉轉,卻字字帶刺,裹著徹骨的譏諷,慢悠悠開口。
「姐姐這裡原先最是熱鬧,車水馬龍,賓客盈門,整條朱雀大街就屬咱們仁濟堂最紅火,怎得現在,變得如此冷清了啊?」
桃景昭聽著桃景韶這滿含譏諷的話語,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只凝在唇角,裹著徹骨的寒涼與不屑。
事到如今,她簡直說不清楚,桃景韶究竟是太過猖狂,還是太過愚蠢。
仁濟堂的禍事才起,真相尚未查明,是非還未塵埃落定,她就敢這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仁濟堂門口,當眾出言譏諷,耀武揚威。難不成桃景韶就如此篤定,她找不到桃景韶對仁濟堂下手的證據,篤定仁濟堂會就此垮掉,篤定她桃景昭再無翻身之力?
這般猖狂無狀,這般目中無人,反倒露出了馬腳,讓桃景昭心底的篤定,又添了幾分。
想到這兒,桃景昭唇角的笑意漸濃,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桃景韶那張倨傲張揚的臉,清淺的聲線帶著病後的微啞,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無半分怯懦,無半分慌亂。
「若是姐姐記得沒錯的話,在姐姐離開安府的時候,太后可是親口下旨,讓妹妹禁足在安府之內,思過反省,不得擅自踏出安府半步。」
她頓了頓,眸底掠過一絲銳光,直直看向桃景韶,語氣漸沉,帶著幾分質問。
「怎的現如今,妹妹竟然會出現在這京都街頭,還堂而皇之地站在仁濟堂門口?」
「難不成,妹妹新近得封縣主,有了天家的封號,就敢將太后的懿旨拋之腦後,對太后抗旨不尊了嗎?」
桃景昭的質問如寒刃直刺桃景韶心口,她臉上的譏諷笑意瞬間僵住,珠翠環繞的身子猛地一滯,眼底的得意盡數化為慌亂,指尖不自覺攥緊裙擺,指節泛白。
她強撐著倨傲,拔高聲調欲要反駁,聲線卻藏不住虛浮:「姐姐休要胡言!我出府自然是得了太后恩准,何來抗旨之說?」
桃景昭唇角冷笑更甚,病弱的身姿卻透著凜然氣場,淡淡開口便戳破謊言:「太后懿旨昭告安府上下,禁足思過,無宣不得出府。若是真有恩准,為何不見太后手諭?妹妹這般說辭,未免太過牽強。」
桃景韶臉色青白交加,氣得渾身微顫,卻尋不出半句辯駁之語。她本是得了縣主封號便得意忘形,瞞著安府眾人偷偷出府,只想親眼看著桃景昭落魄,哪曾想被當場戳中要害。
春喬上前半步護住桃景昭,柳眉倒豎呵斥:「二姑娘公然違抗懿旨,還敢上門挑釁,未免太不將天家放在眼裡!」
桃景昭垂眸理了理衣袂,再抬眸時眼底只剩寒涼:「妹妹擅自出府已是大罪,如今又蓄意栽贓仁濟堂,當真以為能隻手遮天?」
「待陳掌柜查清證據,自會公之於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