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太后有請


  桃景昭的馬車剛到辰王府門口,便被辰王妃的女使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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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使行了一禮,垂眸道。

  「姑娘,今日太后傳來旨意,說是要在慈寧宮見您。」

  「王妃已經為您準備好了覲見的衣服,還請您跟奴婢來。」

  桃景昭聽見這話,不敢耽擱,當即扶著春喬的手下了馬車,跟著那女使去換了衣服。

  等她收拾停當,便又上了辰王妃的馬車。

  桃景昭剛上馬車,辰王妃就笑著推了一盞茶過去。

  「昭昭,從仁濟堂過來,別讓冷風吹了心口,快喝盞茶暖暖。」

  聽了這話,桃景昭就知道,在仁濟堂發生的那些事,辰王妃都知道了。

  這也難怪,辰王如今跟毅王斗得如火如荼,京中的眼線自然是多如過江之鯽。

  仁濟堂的事,辰王妃不知道才算是有鬼。

  「讓娘娘見笑了,都怪臣女不爭氣,連自己的產業都守不好。」

  辰王妃聽見這話,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昭昭,本宮不把你當外人,你又何必跟本宮打啞謎呢?」

  「仁濟堂的事,只不過是有人想要陷害於你罷了。」

  桃景昭聽見這話,也不辯解,只是低低的嘆了口氣。

  「臣女的家事,讓娘娘見笑了。」

  她心裡清楚,辰王妃能把這件事攤開來問她,接下來必定是有其他的話要說。

  果不其然,她話音剛落,辰王妃就接話道。

  「昭昭,本宮不把你當外人,有什麼事,你也該跟本宮說才是。」

  「仁濟堂就算是鬧出了人命又如何,你既然住在辰王府,自然有本宮和王爺與你撐腰,至於那些阿貓阿狗的人,你根本無需在意。」

  都怪容止那個臭小子下手太快,她現在就算是想要在桃景昭面前表現也晚了。

  事到如今,也就只能求求姑母給她掙點面子了。

  聽了這話,桃景昭站起身子便要向辰王妃行大禮,只不過,辰王妃還沒等她跪下來,就伸手扶住了她。

  「能得娘娘如此厚愛,臣女又怎麼敢當呢?」

  辰王妃見桃景昭行禮,忙扶她重新坐好。

  「看你,總是跟本宮如此客氣,動輒站起來行禮本宮也覺得生分。」

  她嗔怪地睨了桃景昭一眼,笑了笑。

  「今日姑母特意招咱們過去,想必是安家的事情有了結果。」

  「你放心,有本宮和姑母在,必不會再讓你被安家的人欺負了去。」

  桃景昭看著辰王妃笑意盈盈的臉,也是笑了。

  她作為太原王氏的外孫女,自小母親便教她,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有價錢的。

  安家人百般搓磨她,是為了得到她的嫁妝。

  辰王妃與太后對她那樣好,處處為她撐腰,也是為了她的嫁妝。

  可是現如今,她即將要離開安家,頭上又懸著桃景韶這把利劍,正是要站穩腳跟的時候。

  若是她能夠借著辰王府與太后的勢,紮根在京城,那這樣的好買賣,她還是願意做的。

  想到這兒,桃景昭故意紅了眼眶,硬是擠出了幾滴淚。

  「能得娘娘與太后這般照拂,臣女就算是死,也無憾了!」

  。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二人的馬車才進了宮門。

  等辰王妃領著桃景昭進了慈寧宮,太后已經讓人傳膳了。

  見她們進殿,宮女們立刻給二人擺好了席面。

  見此情狀,辰王妃忙帶著桃景昭行大禮。

  「妍兒(臣女)見過太后,太后萬福金安!」

  辰王妃與桃景昭恭恭敬敬行完大禮,俯身叩首,聲音恭謹清亮。太后端坐於鋪著鴛鴦戲水錦墊的鳳椅上,鬢邊赤金點翠步搖輕晃,眉眼間帶著歷經歲月的雍容與威嚴,她抬手虛扶,溫聲道:「起來吧,慈寧宮無外人,不必如此多禮,快坐下用膳。」

  立在一旁的掌事宮女連忙上前,輕扶辰王妃與桃景昭起身,引著二人在膳桌旁的坐榻上落座。慈寧宮的御膳素來精緻,紫檀木膳桌上擺著水晶餚蹄、蜜炙火腿、蓮子羹、雪花糕等數十道珍饈,熱氣裊裊,香氣縈鼻,卻因殿內的氛圍,多了幾分沉靜。宮女們輕手輕腳為二人添上碗筷,斟上溫熱的杏仁茶,動作輕緩得不敢驚擾半分。

  太后執起象牙筷,輕輕夾了一筷翡翠豆腐,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進二人耳中:「今日召你們過來,一是許久未見昭昭,惦念著你在辰王府住得可習慣,二來,便是安家那樁事,大理寺已然徹查清楚,有了定論了。」

  桃景昭握著銀筷的手微微一頓,面上依舊恭順,垂著眼帘靜聽,心中卻早已瞭然。她早知太后與辰王妃出手,安家的陰私伎倆絕無瞞天過海的可能,只是親耳聽聞定論,心底那點懸了十數年的塵埃,終究是要落定了。這些年在安家的磋磨、委屈、隱忍,仿佛都在等這一刻,等一個堂堂正正的公道。

  辰王妃聞言,立刻放下碗筷,側身對著太后欠了欠身,柔聲道:「姑母費心了,昭昭在安家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無依無靠苦苦支撐,如今總算能討回公道,全賴姑母主持大局,為弱女子撐腰。」

  太后擺了擺手,眸色微沉,帶著幾分對安家行徑的不齒:「公道自在人心,這般苛待孤女,玩弄婚書,欺上瞞下的手段,若是不治,豈不是讓京中眾人看了朝廷的笑話?哀家已然親自看過大理寺的呈文,樁樁件件,都查得明明白白,半分虛假也無,今日便說與你們聽。」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桃景昭身上,語氣漸重,一字一句將大理寺的調查結果道來:「那安楚瀾,根本不是當初婚書寫錯,而是蓄意為之!當年他明知你是太原王氏的外孫女,手握豐厚嫁妝,便故意將你的名字寫入婚書,用婚嫁之名,把你困在安家,苛待磋磨,明面上是娶妻,實則是為了將你的嫁妝盡數攥在安家手中,供他與安家揮霍。」

  「待桃景韶從宮外歸來,他見桃景韶頗得哀家青睞,又起了歹心,暗中找人串改婚書,將婚書上你的名字,硬生生換作桃景韶,妄圖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你身上,對外謊稱你是冒名頂替,妄圖霸占婚契,這般陰狠歹毒的心思,簡直枉讀聖賢書,枉為朝廷命官,連基本的倫常都不顧了!」

  桃景昭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掩去眸中所有情緒,指尖輕輕摩挲著筷身,心底一片平靜。這些事,她早已心知肚明,安楚瀾的薄情寡義,桃景韶的歹毒刻薄,安家的貪婪無度,這些年如附骨之疽,啃噬著她的青春與歲月,如今被太后當眾戳破,沒有歇斯底里的憤怒,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清明。

  太后見她沉默,並未停歇,繼續說著朝廷與大理寺議定的處置結果,每一句都擲地有聲,護得桃景昭周全:「基於此,第一樁處置,安家需在三日內,全數返還你所有嫁妝,田產、鋪面、金銀、古玩、古籍字畫,分毫不能短缺,少一件,便拿安家是問;另備黃金千兩,作為對你多年在安家所受磋磨的賠償,一分不少,必須親自送到你手中,由辰王府代為見證,絕無含糊。」

  「第二樁,安楚瀾身為夫主,非但不護髮妻,反倒縱容桃景韶在安家對你濫用私刑,致使你數次身受重傷,性命垂危,身心俱受重創,此等行徑,罪加一等!現已革去他原有品級,降為從六品登仕郎,永世不得升遷,即刻調任邊陲小縣,永世不得回京,斷了他在京中興風作浪的可能。」

  「第三樁,桃景韶雖曾有救駕之功,於哀家有活命之恩,可她仗著這份恩寵專橫跋扈,苛待嫡姐,攪亂安家內宅,德行有虧,不堪受高階封號,故削去其原有封號,降為嘉成鄉主,禁足三月,閉門思過,若無哀家旨意,不得隨意出入京中權貴府邸,收斂心性。」

  說罷處置結果,太后的語氣驟然放緩,鳳目溫和地看向桃景昭,帶著幾分試探與體恤:「昭昭,哀家知道,安楚瀾終究曾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桃景韶更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妹妹,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連著筋。」

  「若是你心有不忍,念及過往那點虛無的情分,或是割捨不下血脈親情,想要為他們二人求情,哀家也不是不能通融。安楚瀾的品級可再酌量提升,不必遠調邊陲,桃景韶的禁足之令也可撤去,從輕發落,未嘗不可。」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御膳的香氣依舊縈繞,卻無人再動碗筷,立在兩側的宮女太監皆垂首屏息,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桃景昭身上,等著她的回答。辰王妃也滿心擔憂地看著她,怕她一時心軟,反倒辜負了這來之不易的公道,白白讓安家的人得了便宜。

  桃景昭緩緩抬起頭,眾人原以為會在她臉上看到痛心、不舍、為難,或是梨花帶雨的求情,可映入眼帘的,卻是一片澄澈的解脫。

  她緩緩起身,撩開衣擺,對著太后恭恭敬敬地福身一禮,身姿端正,聲音清亮,字字懇切,沒有絲毫猶豫:「回太后的話,臣女心中,並無半分不忍,更無半分求情之意。」

  「臣女自幼喪母,被父親接入安家,本以為是尋得安身之所,能得親人照拂,卻不想是踏入了無盡泥潭。安楚瀾身為夫君,眼中只有臣女的嫁妝,從未有過半分夫妻情分,對臣女的苦楚視若無睹;桃景韶身為親妹,仗著寵愛百般刁難,動手傷人,從未有過半分姐妹溫情;安家上下,皆視臣女為斂財的工具,苛待磋磨,無所不用其極。」

  「太后說,安楚瀾是臣女曾經的夫君,桃景韶是臣女的親妹,可在臣女心中,夫君不護,妹妹不親,宗族不慈,這般親緣,這般情分,於臣女而言,不過是縛身的枷鎖,棄之不可惜,留之反受其害。」

  她抬眸,目光堅定地看向太后,眸中無波無瀾,只有一片清明通透:「臣女深知,斬斷過往,方能結出新的因果。那些在安家的黑暗歲月,那些傷痛與委屈,那些忍氣吞聲的日子,臣女早已盡數放下,忘得一乾二淨,從此刻起,桃景昭的世界裡,再無安家,再無安楚瀾,再無桃景韶。」

  「過往種種,皆已隨風而逝,臣女不願再被過往牽絆,不願再被無關之人消耗,更不願讓那些污濁的人和事,擾了往後的清淨。往後餘生,臣女只想拋卻所有前塵舊事,安穩度日,憑著自己的心意,守著自己的產業,做自己想做的事,追尋屬於自己的新的幸福,如此,便足矣。」

  一席話,說得平靜卻堅定,沒有怨懟,沒有憤恨,只有徹底的放下與解脫。沒有哭哭啼啼的柔弱,沒有拖泥帶水的猶豫,字字句句都透著通透與清醒,讓殿內之人皆為之動容。

  太后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桃景昭會是這般反應,隨即眸中露出讚許之色,連連撫掌而笑,眉眼間滿是欣賞:「好!好一個斬斷過往,追尋新福!哀家原還怕你女兒家心軟,念及那些虛無的情分,反倒委屈了自己,如今看來,昭昭你是個拎得清的,看得透人心,放得下過往,這般心性,實屬難得,甚好,甚好!」

  辰王妃也鬆了一口氣,笑著看向桃景昭,眸中滿是欣慰與滿意:「昭昭能這般想,便是最好的,往後有太后坐鎮慈寧宮,有辰王府為你撐腰,你只管安心在京中過日子,誰也再不能欺負你半分,誰也再不敢打你的主意。」

  桃景昭再次斂衽行禮,聲音溫軟恭謹:「多謝太后厚愛,多謝娘娘照拂,臣女無以為報,唯有銘記於心,恪守本分,不負太后與娘娘的抬愛。」

  太后抬手讓她起身,親自執起玉筷,夾了一塊軟糯的雪花糕放到她面前的碟子裡,溫聲道:「快用膳吧,別涼了膳食,傷了腸胃。往後在京中,只管把慈寧宮當成自己的家,有任何委屈,任何難處,儘管來尋哀家,不必藏著掖著,哀家為你做主。」

  「謝太后恩典。」桃景昭恭聲應下,執起筷子,慢慢用起膳來。

  御膳的溫熱滑入喉間,暖了腸胃,也暖了心底塵封十數年的寒涼。她看著殿內雍容華貴的太后,看著身旁笑意盈盈的辰王妃,心中一片澄明。

  從前在安家,她如履薄冰,步步驚心,為了嫁妝被人磋磨,為了生存忍氣吞聲,活得小心翼翼,毫無自我;如今斬斷過往,背靠太后與辰王府,她終於可以擺脫那些污泥濁水,做回真正的桃景昭,做太原王氏驕傲的外孫女,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必再受任何人的欺壓。

  她清楚,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太后與辰王府需要她手中的勢力與財力,為辰王的大業添磚加瓦;她需要二人的權勢紮根京城,護住自己的產業與安穩,彼此互利,便是最好的相處之道。

  桃景昭望著殿外澄澈的晴空,望著檐角翩飛的瑞獸,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安家的枷鎖已碎,過往的陰霾已散,婚書的陰謀已清,虧欠的公道已還。

  從此,天高海闊,再無牽絆。

  她桃景昭,終於可以拋卻前塵,為自己而活,一步一步,走向屬於自己的嶄新人生,追尋真正的幸福與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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