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又能夠跑到哪去
「安郎,你是不知道,今日姐姐當街就給我難堪!」
「若不是想著我肚子裡還有著孩子,被那些百姓那樣嘲笑,我早就一頭撞死了!」
桃景韶哭得梨花帶雨,一個勁地直往安楚瀾懷裡鑽,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安楚瀾看著桃景韶這幅可憐的樣子,又擔心著她肚子裡的孩子,哪裡還顧得上分辨什麼是非對錯,一顆心早就偏到她身上去了。
男人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桃景韶的脊背。
「韶兒不哭了,等到我把那賤人給哄回來了,我就讓她好好給你賠罪!」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如今你正懷著孩子,哪裡能夠這樣動氣,快,聽話,別哭了。」
桃景韶埋首在安楚瀾懷裡,在男人看不見的地方微微翻了個白眼。
如今她肚子裡有著孩子,安楚瀾自然什麼都依著她。
這些日子以來,她早就看出來了,安楚瀾對桃景昭還是有些舊情難忘。
俗話說得好,只有永遠失去的,和最難得到的,才是最好的。
等到到時候桃景昭真的被安楚瀾給哄回來了,那她在安府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現如今,她可得給自己和孩子討一個保障。
桃景韶微微從安楚瀾懷裡退出來了些,睜著一雙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男人,看起來實在是可憐的厲害。
「那,那會不會姐姐來了,安郎就不喜歡韶兒了。」
「畢竟,畢竟姐姐跟韶兒相比,跟安郎多了六年的情分。」
「等到,等到姐姐回來了,這府里可就沒有韶兒和孩子的容身之所了!」
安楚瀾聽著桃景韶說的話,有些無奈的笑了。
他溫柔地撫著她的頭髮,語氣里滿是寵溺。
「韶兒,你又在說胡話了。」
「若論情分,咱們可是從小到大的情分,那賤人又怎麼能比得了呢?」
「若是你實在不放心,等桃景昭回來,我就把她安排到偏遠的院子去,再也不見她了。」
桃景韶聽了這話,這才放下心來,可還沒等她來得及答話,一道尖細的嗓音就隔著房門傳了進來。
可還沒等她來得及答話,一道尖細的嗓音就隔著房門傳了進來,炸得人耳膜發疼。
「太后娘娘懿旨到——安府上下,速速至正廳接旨!」
這一聲喊,如同驚雷劈在安楚瀾與桃景韶的頭頂。
安楚瀾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扶著桃景韶起身,胡亂理了理褶皺的衣袍,腳步發沉地朝著正廳快步走去。
安府的下人聽聞是太后懿旨,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管事們連滾帶爬地通知各房主子,不過片刻功夫,安府上至白髮蒼蒼的安老夫人、當朝致仕的安老爺,下至各房姨娘、灑掃丫鬟、管事婆子,全都身著整齊的服飾,黑壓壓地跪滿了正廳的青石板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青石板冰涼刺骨,透過衣料滲進肌膚,跪滿一地的安府眾人,個個脊背僵直,面色已然先白了三分。
不多時,一個身著明黃色內侍服飾的小太監昂首挺胸地跨進正廳,他手中捧著明黃綾緞裱邊的懿旨,眉眼斜挑,居高臨下地掃過跪了滿地的安府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小太監清了清尖細的嗓子,展開懿旨,一字一頓地高聲念道:「奉天承運,太后懿曰:禮部侍郎安楚瀾,身居五品要職,不思恪盡職守,反倒治家不嚴,縱容納妾,後宅穢亂不堪,爭風吃醋之事鬧至長街,有損官箴,辱沒朝綱,失了朝臣體面;桃景韶無德善妒,刁蠻任性,攪亂安府門庭,失了女子閨閣德行,實屬禍亂後宅之禍水。今特貶安楚瀾為從六品登仕郎;褫奪桃景韶所有誥命封賞,降為嘉成鄉主,勒令閉門思過,非召不得入見。欽此。」
最後兩個字落下,小太監將懿旨往身前一遞,語氣冷得像冰:「安侍郎,接旨吧。」
滿廳死寂。
跪了滿地的安府眾人,此刻盡數面色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安老夫人本是扶著大丫鬟的手勉強跪著,聽完懿旨的瞬間,眼前一黑,身子一歪險些栽倒在地,虧得丫鬟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才勉強穩住身形。她枯瘦如柴的手指緊緊摳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乾癟的嘴唇哆嗦著,半天吐不出一個字,渾濁的老眼裡蓄滿了絕望的淚。安老爺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一雙眼睛瞪得通紅,安家三代經營,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穩腳跟,兒子十年寒窗熬到禮部侍郎,眼看就要平步青雲,如今竟因後宅婦人的紛爭,落得滿門傾覆的下場!各房姨娘低著頭,鬢髮凌亂,眼底滿是惶恐,她們深知,從禮部侍郎府貶至從六品登仕郎,安家的榮華富貴,算是徹底到頭了。
安楚瀾跪在最前方,聽完懿旨的那一刻,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了他的神魂,耳邊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十年寒窗的點點滴滴,如同潮水般在腦海里瘋狂翻湧。他出身寒門,自幼便知唯有讀書才能出人頭地,三更燈火五更雞,十年苦讀不曾有一日懈怠。從童生到秀才,從舉人到進士,一路過五關斬六將,考場之上揮毫潑墨,朝堂之上步步為營,好不容易熬到正四品禮部侍郎的位置,眼看就要再進一步,成為朝堂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前程似錦,風光無限。他曾無數次暢想,憑著自己的功名,護著桃景韶,讓她享盡榮華,讓安家再上一層樓,成為京城數一數二的世家。可如今,僅僅因為後宅的一點紛爭,僅僅因為桃景韶當街鬧出來的難堪,他十年寒窗的心血,一朝盡毀!
從正五品禮部侍郎,貶到從六品登仕郎,雖然品級只降了一級,可卻剝奪了他所有的權力。
巨大的打擊讓安楚瀾渾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他僵硬地跪在青石板上,臉色慘白得如同宣紙,眼神空洞無神,連伸手接懿旨的力氣都沒有。他失魂落魄地望著前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只剩下一具空殼,方才對桃景韶的溫柔寵溺、滿心偏袒,此刻都化作了刺骨的寒意,凍得他渾身發顫。
桃景韶跪在安楚瀾身側,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聽完懿旨,整個人徹底懵了。
降為嘉成鄉主?褫奪所有封賞?還要閉門思過,不得踏出京畿半步?她原本以為憑著肚子裡的孩子,安楚瀾會拼盡全力護著她,太后頂多斥責幾句,萬萬沒想到,竟會落得如此絕境!她看著失魂落魄、如墜冰窟的安楚瀾,心裡頓時慌了神,連忙挺著孕肚,小心翼翼地微微挪了挪身子,想要湊到安楚瀾身邊安慰他。
她伸出手,想去拉安楚瀾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還死死抓著孩子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安郎,你別難過,不過是貶官罷了,咱們還有孩子啊!這肚子裡的可是安家的嫡長孫,就算去了邊地,有孩子在,咱們總有熬出頭的一天,你別這樣……」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安楚瀾的眼神硬生生打斷了。
安楚瀾緩緩轉過頭,那雙方才還滿是溫柔寵溺、能將她揉進骨子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徹骨的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如同寒冬里封凍的寒冰,直直地刺向桃景韶。那眼神里沒有心疼,沒有憐惜,沒有半分往日的柔情,只有冰冷的厭惡、怨懟,還有被毀掉前程的滔天恨意,看得桃景韶心頭一寒,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連哭都忘了。
她從未見過安楚瀾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從前的他,對她百依百順,言聽計從,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想著踮腳去摘;哪怕她無理取鬧,他也會耐著性子哄著。可如今,他竟用這樣冰冷、嫌惡的目光盯著她,仿佛她是什麼十惡不赦、玷污門庭的罪人。
桃景韶的脾氣本就驕縱任性,她是桃家的嬌女,母親桃夫人將她寵得無法無天,父親桃老爺更是把她捧在手心裡疼,在外憑著一張姣好的容貌,無數世家公子圍著她轉,對她阿諛奉承、百般討好,她何時受過這樣的冷待?何時被人用這樣冰冷的眼神瞪過?
一股不服氣的怒火瞬間衝上心頭,她忘了此刻的絕境,忘了安家已經被貶,忘了太后的懿旨,挺著孕肚就拔高了聲音,衝著安楚瀾尖聲吵嚷起來:「安楚瀾!你憑什麼這麼看著我?不過是貶了個官,至於給我擺臉色嗎?要怪也怪桃景昭那個賤人,是她先當街給我難堪的,是她攪亂了後宅,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懷著你的孩子,辛辛苦苦為你傳宗接代,你不心疼我就算了,還這般冷待我,你對得起我嗎?」
她的聲音尖利又刺耳,在死寂的正廳里顯得格外突兀,劃破了滿室的絕望。
可她的話剛落,整個正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連窗外吹進來的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桃景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這才發現,滿廳的安府眾人,全都緩緩抬起了頭,以一種冷寂、怨毒、鄙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那些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刃,一刀刀扎在她的身上,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絲同情,只有濃濃的恨意與唾棄。
在他們眼裡,眼前的桃景韶,就是毀了安家前程的千古罪人!
是她,不安分守己,當街與嫡姐爭風吃醋,鬧得滿城風雨,丟盡了安府的臉面;是她,狐媚惑主,迷惑了安楚瀾,讓他不顧十年寒窗的前程,縱容她胡作非為;是她,讓安楚瀾從風光無限的禮部侍郎,淪為邊地的小小驛丞,讓整個安家從雲端跌入泥沼,從此再無榮華可言!
坐在上首側位的安老夫人,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算盤早已打得噼啪作響,冰冷的笑意緩緩爬上她布滿皺紋的臉,眼底只剩刻薄與算計。
她心裡清楚得很,如今的桃景韶,不過是個沒了封賞的嘉成鄉主,空有一個虛名,沒有任何實權,更沒有半點依仗。比起她的嫡姐桃景昭,桃景韶簡直寒酸到了極點!桃景昭當年是桃家嫡長女,嫁入安府時,帶來的嫁妝堆滿了半個京城,良田千頃,鋪面百間,金銀珠寶不計其數,實打實撐起了安府大半的家業,是安府的財神爺。可桃景韶呢?一無所有,唯一的依仗,就是肚子裡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可孩子還沒落地,是男是女尚且未知,就算是男孩,如今安家落難,這孩子也沒了尊貴的身份。更何況,桃景韶與安楚瀾雖有婚書,卻還未正式拜堂成親,就這般珠胎暗結,未婚先孕,敗壞門風,簡直是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之前安家風光,安楚瀾又被她迷得神魂顛倒,老夫人看在她肚子裡孩子的份上,才對她百般忍讓、百般哄著。可如今,安家毀了,安楚瀾的前程沒了,桃景韶沒了利用價值,沒了讓安家妥協的資本,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成了甩不掉的累贅。更何況孩子已經在肚子裡,她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子,名聲盡毀,還能跑到哪裡去?根本沒必要再慣著她!
想罷,安老夫人猛地拄起手中的紫檀木拐杖,狠狠往青石板地面上一戳,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硬生生打破了滿廳的死寂。
「桃景韶!你這個不知廉恥的狐媚子!事到如今,你還敢在這裡撒野,還敢顛倒黑白!」安老夫人的聲音尖利刺耳,如同破鑼一般,在正廳里瘋狂迴蕩,「我安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會讓你這個禍水進了門!你水性楊花,未婚先孕,未拜堂就珠胎暗結,敗壞我安府門風,讓我安家成了全京城的笑柄,連抬個頭的臉面都沒有!」
「你狐媚惑主,迷得我兒昏頭轉向,不顧十年寒窗的前程,不顧安家的百年基業,任由你當街胡鬧,鬧得人盡皆知。如今毀了他的前程,毀了整個安家,把我兒從禮部侍郎害得貶成邊地驛丞,你還有臉在這裡叫囂?」
「桃景昭那孩子,當初嫁入我安府,謹守本分,賢良淑德,嫁妝豐厚,撐起我安家半壁江山,哪一點不比你強百倍?你倒好,仗著幾分姿色,仗著肚子裡一塊沒落地的肉,就敢在府里作威作福,擠兌嫡姐,攪亂後宅,你就是個喪門星!是個禍國殃民的狐媚子!」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懷著孩子,我安家就會慣著你!你現在不過是個沒名沒分的鄉主,一無所有,除了肚子裡那個還沒影的孩子,你什麼都不是!這孩子是安家的骨血,你跑不掉,也別想跑!從今往後,你給我安分守己地待在偏院,閉門思過,再敢胡言亂語、撒潑打滾,老身第一個饒不了你,定要好好教教你什麼叫閨閣德行!」
安老夫人的罵聲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進桃景韶的心裡。
桃景韶徹底懵了,她呆呆地僵在原地,挺著微微隆起的孕肚,臉色慘白如紙,驕橫的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眼淚瞬間涌滿了眼眶,卻不是之前的嬌怯委屈,而是被辱罵後的錯愕、恐慌與不甘。她看著滿廳冷寂如刀的目光,看著如遭雷擊、始終一言不發的安楚瀾,看著刻薄惡毒、面目猙獰的安老夫人,終於明白,她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她以為的依仗,不過是鏡花水月;她以為的寵愛,不過是建立在安家榮華之上的泡影。如今安家倒了,她成了安家所有人的罪人,成了棄子,再也沒有人會捧著她、寵著她、順著她。
而安楚瀾依舊跪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十年寒窗的心血,一朝盡毀,身邊的女子從溫柔鄉變成了禍水,整個安家因她墜入深淵。他心中的悔恨與痛苦,如同無邊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再也無法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