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三百年前
碎片的最後一段記憶，是天災紀元第九年。
一群身穿暗紅長袍、面容隱沒在兜帽陰影中的人類，突破第七生態區的最後防線，潛入中央調控室。
他們並非為了毀滅，而是為了……竊取。
竊取祖源碎片的原初之力，竊取冬眠者的進化密碼，竊取霜族億萬年的生命智慧。
他們成功了，也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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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帶走了部分碎片的能量樣本，卻在撤退時被遺蹟防衛系統重創，被迫遺落了一塊碎片碎屑——也就是王野手中這塊。
他們在碎屑上留下了「混沌融合符文」，試圖以此為錨點，在未來某個時刻，捲土重來，徹底奪取冬眠者。
那是……三百年前。
三百年的侵蝕，三百年潛伏，三百年的等待。
如今，錨點激活，污染復甦，而他們背後的勢力——那個被稱為「暗紅教團」的秘密組織——正在某個王野尚未知曉的角落，磨礪著收割的鐮刀。
記憶碎片在此戛然而止。
王野睜開眼。
他依然站在透明艙室中，手中握著那塊已被他掌心溫度焐熱的碎片，碎片表面的暗紅紋路正在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它本源的、深邃如星空的黑。
「生命火種」持續散發著溫潤的翠綠光芒，與碎片產生著同頻的共振。
淨化……完成了。
但王野知道，這只是一場漫長戰爭的第一場戰鬥。
他將碎片貼身收起。
轉身，走出艙室。
艙門外，蘇清玥已半跪在地，精神力場屏障搖搖欲墜，她的七竅同樣滲出血絲，臉色蒼白如紙——王野在艙內的每一秒，她都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抵禦著外溢污染對兩人的雙重侵蝕。
「……成功了？」她的聲音沙啞。
「嗯。」王野將她扶起，「成功了。」
蘇清玥沒再說話，只是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與此同時，中央調控室。
狼王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哀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秦烈從它頸間拔出幾乎折斷的能量軍刀，渾身浴血，動力裝甲多處破損，但站得筆直。
隨著污染核心節點的淨化，其餘冰晶狼眼中的暗紅迅速褪去，它們困惑地停在原地，發出迷茫的低嗚，隨即，仿佛收到某種本能的召喚，開始有序地退出調控室，消失在遺蹟深處的培養區通道。
戰鬥結束。
周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鄭山靠著冰柱，給傷口緊急包紮，六名鐵衛戰士沉默地清點彈藥、檢測裝甲損傷，沒有多餘的言語。
秦烈抬頭，望向生態池中央的冰晶繭。
隨著污染的消退，冬眠者的呼吸明顯平穩了許多，體表的銀藍光芒重新變得柔和而穩定。
那股無差別攻擊的意念掃描也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寧的、沉眠的靜謐。
「……任務完成了？」鄭山不確定地問。
秦烈沒有回答，他在等。
等那個能給出答案的人。
五分鐘後，通道盡頭出現了王野和蘇清玥的身影。
王野看起來糟透了——作戰服多處腐蝕破損，露出皮膚上新舊交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痕，臉色蒼白，但眼神平靜。
蘇清玥則幾乎是靠在他肩上，勉強支撐。
秦烈看了一眼王野胸口處微微鼓起的位置——那裡多了一塊之前沒有的、隱約透著深邃黑芒的異物。
但他什麼也沒問。
「污染節點已清除。」王野言簡意賅，「冬眠者暫時穩定，但這只是其中一個污染錨點。背後主使還在，還會再來。」
「知道了。」秦烈點頭，「回程報告。鐵衛軍團會調整防禦策略，加強『靜謐之森』外圍監控。」
他頓了頓，看向王野：「你那個……能對付污染的能力，儘快熟練。下次見面，可能不是四小時，而是四分鐘。」
王野點頭。
隊伍開始有序撤離。
王野走在隊伍中段，蘇清玥已恢復了些許體力，勉強獨自行走。兩人都沒有說話，各自消化著剛才經歷的一切。
快要走出遺蹟拱門時，蘇清玥突然開口。
「王野。」
「嗯？」
「……謝謝。」
王野腳步微頓，偏頭看她。
蘇清玥沒有轉頭，只是盯著前方逐漸亮起的天光，聲音很輕，像怕被風吹散。
「為我母親。」
王野沉默片刻。
「還沒完全清除。」他說，「但方法，我大概知道了。」
蘇清玥停下腳步，轉頭直視著他。
王野也停下來，與她對視。
「等我徹底掌握『生命火種』的淨化權能。」他語氣平靜，如同陳述明天的天氣，「可以去試試。」
蘇清玥看了他很久。
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任何客套話。
只是那雙原本清冷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悄然碎裂了。
然後，他們走出拱門，走進「靜謐之森」那終年不散的薄霧，走向等候在撤離點的裝甲車，走向三小時車程外的上河城。
歸途。
車內依舊沉默，但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
不再是戰前的凝重，而是戰後特有的、透支後的疲憊與……微妙的安心。
周武和鄭山靠在一起，鼾聲震天，六名鐵衛戰士閉目養神，裝甲充能的細微電流聲有節奏地嗡鳴，秦烈依舊坐在副駕駛位，眼神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枯樹林，不知在想什麼。
王野靠坐在座椅上，閉著眼，並非休息，而是在內視。
心臟處的「生命火種」依舊穩定跳動著，但光芒比之前更加內斂、厚重——那是一次成功淨化的經驗沉澱，右臂的龍蜥紋身也恢復了些許光澤，幼靈傳遞來模糊的、類似於「滿意」的情緒。
而那塊被淨化的「祖源碎片」，正安靜地躺在他胸口內側的暗袋中，與皮膚僅隔一層薄布。
它不再冰冷，也不再散發任何異常能量，如同普通的、質地細密的黑色石頭。
但王野知道，它只是沉睡。
等待下一次被喚醒。
等待與它的本體——那塊被暗紅教團竊走、如今不知散落何方的「祖源碎片」核心——重新共鳴。
那時，或許才是這場跨越三百年戰爭真正的決戰。
車窗外，上河城的輪廓逐漸清晰。
夕陽將城牆染成溫暖的金紅色，工人們的敲打聲、行人的交談聲、店鋪的叫賣聲，從遠處隱約傳來，匯成這座廢土城市獨有的、嘈雜卻生機勃勃的交響。
王野睜開眼，望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城市。
胖子大概又在店裡吹噓自己「鐵血硬漢」的人設；小七應該已經做好晚飯，正踮著腳向巷口張望；研究所的沈博士可能還在加班分析獸潮殘留數據；戍衛隊的雷猛隊長大概正罵罵咧咧地訓斥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