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程遇險
「靈靈，你有駕駛證嗎？」
何凱坐在后座上，聲音洪亮，試圖壓過風聲。
「有啊！合法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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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靈靈的聲音混著風聲飄過來，帶著不諳世事般的理直氣壯。
何凱想起楊通林的話語，還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你爸今天下午可是專門設卡查摩托車，重點就是無證駕駛和違規載人。」
他特意強調了違規載人四個字。
「切，管他呢！」
李靈靈滿不在乎地甩了甩飛揚的馬尾，幾縷髮絲掃過何凱的臉頰，帶著少女的淡淡體香。
「咱手續齊全，頭盔都戴著，怕啥！」
何凱無奈，也不好再多說。
從村里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此時正值酷暑，太陽依舊毒辣。
他早上就沒顧上吃東西，中午更是顆粒未進，緊張應對完縣長調研，又馬不停蹄趕路，此刻被摩托車的顛簸和灼熱的陽光一烘，只覺胃裡空得發慌，陣陣虛汗從額角滲出，視線也開始有些模糊起來。
「怕是有點低血糖，加上中暑了……」
何凱暗道不妙。
很快，眩暈和心悸襲來，他的手腳也開始微微發麻。
他不得不向前傾身，靠近李靈靈的耳邊，聲音有些發虛。
「靈靈，我一天沒吃飯，可能低血糖加中暑，頭暈得厲害……騎快點？回鄉里找點東西吃。」
「凱哥，你這身板看著挺結實，咋這麼不經造啊？才一天沒吃飯就蔫了？」
李靈靈驚訝地側了側頭，語氣里透著年輕人的率真。
何凱此刻眼前發黑，實在沒力氣跟她鬥嘴，只得催促：「別貧了……快點兒吧你。」
「好嘞！抱緊了啊阿sir！路陡彎急，可別摔了！」
李靈靈甚至還有心情開個玩笑，這才猛地加了油門。
加速帶來的推背感讓何凱身體一晃，他下意識環住了女李靈靈纖細的腰腹。
隔著一層薄薄的連衣裙，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肌膚的溫熱與緊緻。
李靈靈顯然沒料到他會真的抱上來，身體瞬間僵直，耳根迅速泛起紅暈。
風聲依舊，兩人之間卻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只有體溫和心跳在默默傳遞著尷尬，與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粉紅摩托車拐過一個急彎，前方路邊赫然出現了臨時檢查點。
幾名穿著夏季執勤服的民警正在攔查過往摩托車，前面已經停了兩三輛在接受檢查。
「還真查車啊……」
李靈靈小聲嘀咕，速度放慢下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另一輛摩托車暴躁的轟鳴聲。
一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黑色摩托猛地竄到他們旁邊，幾乎並行。
車上坐著兩個男人，都是貼著頭皮的青皮寸頭，在這炎炎夏日竟穿著不合時宜的黑色風衣，裸露的手臂和脖頸上能看到大片猙獰的刺青，眼神陰鷙，不停地左顧右盼。
「嚯，這造型……比我還拉風！」
李靈靈忍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
但何凱的目光卻瞬間凝重起來。
兩人過度警惕的神色以及反常的穿著，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小混混，他們身上有種亡命徒特有的戾氣。
摩托車緩緩靠近檢查點。
幾名民警的注意力似乎被何凱和李靈靈略顯親密的姿勢吸引了一瞬，眼神裡帶著些瞭然的笑意。
這時，停在旁邊的警車門打開，所長李志遠沉著臉走了下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女兒摩托車后座上的那個臭小子！
怒火噌地一下就衝上了頭頂，好小子，動作夠快的啊！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這就摟上了！
一看到李志遠那鍋底的臉色和噴火的眼睛，何凱心裡就暗暗叫苦。
這下誤會可大了，看老李這架勢，是想當場把自己活剝了。
然而，比何凱和李靈靈反應更激烈的，是旁邊那兩個風衣男。
李志遠下車時眼神銳利，朝著他們走來的架勢如同仇人見面。
這讓本就神經高度緊張的兩人誤以為行跡敗露。
其中一人眼神一狠，猛地對同伴低吼：「老二！媽了個巴子的，被盯上了！抄傢伙，跟他們拼了！」
說時遲那時快，靠近何凱這邊的「老二」猛地掀開風衣，竟從腰間拔出一把黑沉沉的手槍！
另一人則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砍刀。
「有槍！」
何凱的瞳孔驟然收縮，極度危險刺激下，腎上腺激素瘋狂分泌，頭也不昏了，手也不抖了。
持槍的「老二」注意力全在迎面走來的警察身上，槍口正欲抬起指向李志遠，根本沒把旁邊這對「小情侶「」放在眼裡。
何凱在對方掏槍的剎那就動了。
他狠狠一掌劈在對方持槍的手腕上！
「砰！」
槍聲猝然響起，子彈卻失了準頭，斜飛打在了路邊的土坡上，濺起一溜煙塵。
手槍也脫手掉落在地。
「靈靈趴下！」
何凱大吼一聲，順勢一腳將掉落的手槍踢向遠處草叢，同時狠狠踹向旁邊持刀的另一個風衣男。
持刀男反應極快，側身躲過這一腳，刀鋒帶著寒意劃向何凱。
何凱扯著已經嚇懵的李靈靈急退兩步，拉開距離。
這時，李志遠和幾名民警也已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危險！控制住他們！」
李志遠咆哮道。
現場頓時大亂，民警迅速衝鋒上前。
但持刀的風衣男極為兇悍，見民警們衝來，竟紅著眼，轉而把目標對準了看起來最好對付、且離得最近的李靈靈。
一刀勢大力沉，朝著她的肩頸斜劈而下！
何凱目眥欲裂，此刻什麼也顧不上了，合身猛地朝持刀男撞了過去！
兩人重重摔倒在地，滾作一團。
何凱拼命扭住對方持刀的手腕，但對方力氣極大，掙扎中，冰冷的刀鋒還是划過了何凱的腰腹。
一陣尖銳的劇痛傳來，何凱感到力氣隨著溫熱的血液迅速流失。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壓住對方，視線開始模糊。
昏迷前最後的印象，是幾名民警蜂擁而上將歹徒死死按住。
李靈靈帶著哭腔：「凱哥！你怎麼樣啊！」
「媽的……老子這重生體驗卡……就這麼沒了？」
這是他陷入昏迷前最後一個念頭。
……
意識重新回歸時，首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特有的氣味，以及腹部傳來的陣陣痛感。
何凱緩緩睜開眼，視線逐漸聚焦。
入眼是潔白的天花板，柔和的燈光。
他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赤裸著上身，腹部纏著繃帶。
床邊，一個女孩趴在床沿睡著了，單馬尾有些凌亂，正是李靈靈。
察覺到動靜，李靈靈睫毛顫動，猛地抬起頭，看到何凱睜開的眼睛，頓時驚喜地叫出聲。
「凱哥！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何凱嘗試動了一下，腹部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齜了齜牙。
「別亂動！」李靈靈趕緊按住他，「醫生說傷口不深，沒傷到內臟，但也要好好養著。你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這是哪兒？不像鄉衛生院。」
何凱聲音有些沙啞，環顧四周，病房條件看起來不錯。
「是縣醫院啦！」
李靈靈挺起胸膛，語氣帶著點後怕又有點小炫耀。
「我爸當場就叫手下開警車，一路拉警笛送咱們來的，拉風吧？當時你流了好多血，臉白得跟紙一樣……」
何凱聞言，稍微鬆了口氣。
在縣醫院，傷勢也不重，而且得到了重視。
「不過凱哥，你也是真人不露相啊！」
李靈靈忽然眨眨眼，語氣變得有點古怪，臉上飛起兩團可疑的紅暈。
「醫生給你處理傷口的時候……咳，你那腹肌，嘖嘖，八塊！線條分明！我偷偷拍了一張發給我閨蜜看，我閨蜜嗷嗷叫，說想認識你呢！」
「……」
何凱一陣無語，額頭垂下黑線。
這丫頭，腦迴路到底怎麼長的？
正說著，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鄉長楊通林和鄉政府駕駛員提著一箱牛奶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關切和後怕。
「何凱，感覺怎麼樣？你小子真是……膽子太大了！那兩個可都是亡命徒！手裡拿著真傢伙的！你就敢赤手空拳往上沖？不要命了啊！」
話雖帶著責備，但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何凱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楊鄉，當時哪來得及想那麼多，本能反應……總不能看著靈靈受傷。」
他說的倒是實話，那一刻確實沒時間權衡利弊。
楊通林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臉色轉為凝重。
「老李在他們摩托車裡，搜出了這個數的高純度海洛因，」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令人心驚的數字，「真正的亡命徒，身上可能還背著別的案子。縣治安局已經全面接手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李靈靈，眼神複雜，欲言又止。
「話說回來，這次要不是因為你們倆……」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但意思很明顯，要不是這對「小情侶」在路上膩歪，抓捕過程或許會更兇險，李志遠當時距離槍口太近了。
李靈靈卻沒心沒肺地接話，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和得意。
「嘿！老李頭還老說我成天不務正業！凱哥，你看，這回要不是咱倆，他也不會剛好在那個點設卡嚴查，不查車就碰不上這倆傢伙，你不把那槍拍掉，我爸說不定就光榮咯！這麼算起來，你可是我老爸的救命恩人！我嘛，怎麼也算半個恩人嘛，對吧？嘿嘿，我是我爹的救命恩人，就等於半個娘……哎喲！」
她話沒說完，就被何凱忍痛抬手拍了一下腦袋。
「閉嘴吧你！這話能亂說嗎？」
這丫頭，真是口無遮攔。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穩健的腳步聲。
門再次被推開，只見古州縣政府辦公室主任楊曉軍走在前面，後面還跟著兩名工作人員，手裡提著精緻的果籃。
楊通林立刻站起來：「楊主任！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何凱也掙扎著想坐起來。
楊曉軍快走兩步，連忙擺手：「別動別動，好好躺著！」
他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何凱的臉色，語氣溫和又鄭重。
「何凱同志，我受林縣長委託，特地來看望你。林縣長開完會得知你見義勇為受傷的消息，非常關切，立刻指示我代表他，也代表縣政府，前來慰問。叮囑一定要全力救治，有什麼困難，縣裡協調解決。這病房還滿意嗎？我已經跟院長打過招呼，用最好的藥，派最好的醫護。」
何凱心中震動，連忙道。
「謝謝林縣長！謝謝楊主任！我這只是皮外傷，勞領導掛心了。」
他確實有些受寵若驚。
一面之緣，日理萬機的林縣長竟然如此迅速地表態關懷，這分量和傳遞的信號，非同一般。
這次意外，或許真能成為跳出水尾鄉那個山溝過的關鍵契機。
楊曉軍又詢問了傷勢和事情經過，勉勵了幾句，留下慰問品，便告辭了。
楊通林又叮囑一番，也跟著離開。
夜深，病房裡安靜下來。
何凱看著一直守在這裡的李靈靈，心裡過意不去。
「靈靈，今天嚇壞了吧？我沒事了，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你爸媽那邊肯定也擔心壞了。」
「我不！」
李靈靈卻執拗地搖頭，眼睛亮晶晶的。
「凱哥，你為我挨了一刀，我怎麼能拋下你一個人在醫院？我至少得守你三天三夜！不然以後我還在道上怎麼混？傳出去說我多不仗義啊！」
何凱被她這番「江湖論」弄得哭笑不得，正要再勸，病房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束鮮花。
她似乎是一路小跑過來的，微微喘息，光潔的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
正是吳雨婷。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連衣裙，勾勒出青春美好的曲線，那張曾經讓何凱痴迷不已的絕美面容上，此刻寫滿了擔憂。
當她看到病床上臉色蒼白的何凱時，眼圈瞬間就紅了，晶瑩的淚花在眼眶裡打轉，泫然欲泣。
這副情真意切的模樣，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何凱內心柔軟的角落，讓他在病痛虛弱中，不由地生出一絲恍惚。
然而，前世冰冷的監獄鐵窗、離婚協議上冷漠的簽名、兒子登報聲明的簽字、父母蒼老含淚的臉……
這些畫面比腹部的傷口更尖銳地刺痛了他的神經。
那絲剛剛升起的暖意瞬間粉碎。
何凱皺起眉頭，臉色變得疏離，他看著門口的吳雨婷，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你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