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世的真相
吳雨婷站在門口,聞言,臉上的表情僵住片刻。
看到病房裡還坐著一位少女,心中一緊,目光帶著探究。
待看清是那個聞名鄉里的野丫頭後,她暗暗鬆了口氣,緊蹙的眉頭也悄然舒展開來。
她默不作聲,只是踩著輕緩的步子走進來。
臉上掛著一滴晶瑩的淚花,鼻尖輕顫,卻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她聲音輕柔,「凱子…你沒事吧?傷得重不重?別嚇我...」
何凱白眼一翻。
若不是前世那場徹底的背叛,看清了吳雨婷溫柔表象下是何等自私的內里,他恐怕又會像當年一樣,輕易被這副嬌柔無助的姿態所蒙蔽。
這個女人腦子向來缺根弦,認錯時比誰都快,眼淚比誰都真,可那個錯字也只是嘴上說說,從未改正過。
若這輩子再與她糾纏不休,一定會因為相同的事情,再次身敗名裂。
只是,何凱心中一直不解,前世那個混帳兒子手腳不乾淨還能理解。
可她吳雨婷,一個工作體面、生活無憂的女人,究竟是著了什麼魔,才會去貪污那些錢?
見著來人,李靈靈站起身來,眼中一閃而過一抹敵意。
但吳雨婷1米7出頭的個子,不光年紀比她大,其他地方也比她大了不少。
她挺直腰身,悄悄踮起腳尖,不過剛好平視到吳雨婷那桃紅色的薄唇。
這讓青澀的李靈靈感到了莫名的壓迫。
「凱哥,你女朋友來看你啦!」
李靈靈眨了眨眼,露出一抹刻意的狡黠和探究,促狹地看著兩人。
何凱幽怨地瞪了李靈靈一眼。
眼神複雜,分明是在說,沒有的事,這女人就是個麻煩精,再亂說,小心我揍你。
李靈靈的眼睛忽然變得明亮起來,還對著何凱吐了下舌頭,一副我懂但我偏要說的反骨仔模樣。
兩人之間默契的互動逃不過吳雨婷的眼睛。
她心口猛地一抽,只覺得好像快要失去了什麼原本屬於她的東西,卻根本抓不住。
「靈靈,你回家去吧!路上小心點,到家了跟我打電話保平安!」
何凱開口,聲音還有些低啞。
李靈靈雖然不太情願,但卻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好吧,凱哥你好好休息。」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經過吳雨婷身邊時,腳步微頓,回頭衝著何凱咧嘴一笑。
隨後的聲音好似被糖果夾住了,甜的發膩。
「我明天再來陪你哦!你要乖乖的哦!」
乖乖兩個字,她說的格外用力。
何凱渾身一哆嗦,哭笑不得,沒好氣道,「說點人話!」
李靈靈卻是粗聲粗氣地應了句,「得嘞!凱子哥!明天見!」
說完,便甩著馬尾辮一蹦一跳地走了。
看著她那歡脫快樂的模樣,何凱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只得搖頭低罵了句,「這瘋丫頭…」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傻站著的吳雨婷時,那抹笑意則是迅速消失,面色逐漸冷淡,隨口說句,「坐吧。」
吳雨婷依言坐下,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眼淚終於無聲滾落,她抬起朦朧的淚眼,開口第一句便是:「凱子,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肯原諒我?」
這句話瞬間引爆了何凱強壓的情緒。
他聲音陡然提高,又因牽動傷口而倒吸一口冷氣。
「原諒你?我踏馬怎麼知道如何原諒你!吳雨婷,你出現在這裡就是來質問我為什麼不原諒你嗎?」
「不是的,凱子,你別生氣…」
吳雨婷慌忙搖頭,淚水漣漣。
「我只是聽小麗說起你受傷了,擔心你…」
「王小麗?」
正是何凱的同事,跟吳雨婷是髮小。
一說起這個王小麗,何凱面色愈發冰冷。
「吳雨婷,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啊。前世,就是這個所謂的好閨蜜介紹,你才認識了那個人渣許文青!跟他在一起那兩年,你挨的打還少嗎?我入獄之後,又是這個王小麗上躥下跳,攛掇你嫁給六婚的許文青!你踏馬的居然同意了!你是被打爽了是吧!」
提及這兩個名字,何凱心中的火氣便更盛了一分。
吳雨婷卻低下頭,嘴唇囁嚅了幾下,何凱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別這麼說文青和小麗,背後議論別人不好。」
何凱氣笑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包圍了他,這女人簡直無藥可救。
他靠在床頭,疲憊地嘆了口氣,問出了那個困擾他兩輩子的問題。
「吳雨婷,你看著我,認真回答。前世,你是高級教師,我是處級幹部,工資加獎金已經足夠我們花用。你也不是那種物慾薰心的人,為什麼要去拿那一筆錢?」
吳雨婷聞言,肩膀輕輕顫抖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何凱的眼神中透出一抹複雜的憐憫,隨後又變得跟前世一般,完全被偏激的執拗所占據。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細若蚊蚋。
「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別生氣,行嗎?」
「行,你說吧。」
何凱慵懶的打了個哈欠,是啊,都過去一輩子了,還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
「那時候文青病得很重,需要換腎,急需一大筆錢…」
吳雨婷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字字清晰。
聞言,何凱猛地瞪大眼睛,像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那裡。
下一秒,怒火瞬間衝破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涵養。
顧不上腹部的傷口,他大叫一聲踢開被子,一巴掌扇在吳雨婷臉上。
「啪!」
「吳雨婷!你他媽的是不是神經病!!」
「都過去二十年了!還記著那個人渣?!不對……等等!」
他突然想通了所有關竅,眼神變得駭人。
「這期間你們一直都在聯繫?!一直沒斷過,對不對?!」
何凱怒目,表情近乎猙獰。
許多模糊的細節在此刻串連起來,指向了一個不堪的真相。
「沒有!凱子,我們沒有經常聯繫,只是偶爾!」
吳雨婷捂著臉,淚水奔涌,卻還在下意識地辯解。
「那他怎麼不去死啊!!!」
何凱低吼,額角青筋暴起。
「你為了救他,就踏馬的把我往火坑裡推?!用我的前途、我的自由、我的人生去救他那條爛命?!吳雨婷,賤人!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吳雨婷臉上的淚水跟蹦了似的,不停往下流,此刻情緒都已經無法控制,卻哽咽著吐出一句,在她看來天經地義的理由。
「可是他是小龍的親生父親啊!」
「你也不希望小龍沒有親生父親吧……」
這句話結結實實地炸響在何凱的腦海深處。
原來如此!
他以為前世終究是自己「娶到了」她,相伴二十載,或許在某些方面勝過了那個許文青。
卻萬萬沒想到,自己不僅一敗塗地,而且輸得如此徹底,如此可笑!
他傾注了十幾年心血養育的兒子,竟然從頭到尾都流著別人的血!
而他最後不僅身陷囹圄,更是妻離子散!
吳雨婷的第一次是許文青的,她的心也從未離開過。
就連她最後一次婚姻的歸宿,竟然也是那個早已爛到骨子裡的男人。
何凱一直以為,只要這輩子不和吳雨婷結婚,那個忤逆不孝的白眼狼就不會出現在世上。
現在才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從頭到尾都與他何凱沒有半分關係!
他那所謂的父親角色,只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徹骨的冰寒席捲了他,憤怒到了極致,反而呈現出空洞的麻木。
何凱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失去焦距,大腦一片空白。
而吳雨婷,仿佛在說出最大秘密後,反而破罐子破摔。
她擦去眼淚,看向眼神空洞的何凱,甚至帶著商量的口吻。
「凱子,我們…我們還像上輩子一樣好不好?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她往前傾了傾身,眼裡充滿哀求。
「只要你答應我兩件事,我什麼都依你。我的人,我的身體,都是你的,隨便你怎麼樣都行,好不好?」
何凱已經感覺不到憤怒了,極致的荒謬讓他靈魂出竅般麻木,他只是下意識地順著話頭,空洞地問,「哪兩件事?」
吳雨婷眼睛一亮,破涕而笑,以為何凱終於想通了,連忙說道。
「凱子,我就知道你會答應我的。一是三年後,我要跟文青生下小龍,不然這個世界就沒有小龍了。二是,二十年後,我要拿那一筆錢救文青,我會做得很隱蔽,絕對不會讓人查出來!並且,我保證只讓文青碰我一次,生下小龍後絕不再跟他聯繫,只是在二十年後,等文青需要我的時候再出現!」
聽著這驚世駭俗的計劃,看著吳雨婷那認真的臉,何凱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充滿了悲涼。
呵呵…
他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會被這樣一個女人,當成天字第一號冤大頭?
下一刻,他用盡全身力氣,再次揚起手。
「啪!」
再一記耳光,直將吳雨婷的臉打得通紅,頭都側過一邊。
臉上的巴掌印泛起誘人的紅暈,甚至嘴角都溢出幾滴鮮血。
「滾,有多遠滾多遠,勞資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何凱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因為所有的憤怒都已燃燒殆盡。
然而,預想中的哭泣沒有出現。
吳雨婷緩緩抬起頭,臉頰依舊紅腫。
可何凱卻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種近乎恍惚的陶醉,仿佛這一巴掌帶來的不是羞辱。
何凱心頭一陣惡寒,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他猛地伸手,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1號床呼叫。」
很快,兩名值班護士快步走了進來。
「護士小姐。」
何凱指著吳雨婷,語氣決絕。
「麻煩請這位女士離開。並且,別再讓她進入我的病房。」
吳雨婷沒有掙扎,任由護士帶著她離開。
在被帶出病房門的那一刻,她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何凱一眼。
「凱子,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都是為了我們好。」
門,輕輕關上了。
病房裡只剩下何凱粗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