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調入縣政府辦
安靜的病房裡，電視機正播放著古州縣電視台早間新聞。
屏幕上赫然出現了何凱的身影。
他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端坐在病房裡的沙發上接受了記者的採訪，舉止從容，應答自如。
縣政府辦主任楊曉軍面帶讚許，將一面「見義勇為」的錦旗鄭重地交到他手中。
新聞稿的措辭簡練，但足以讓他在全縣群眾面前留下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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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日，李靈靈都守在何凱病床前，哪怕何凱如何勸說，她每天都變著花樣從家裡帶飯，或是買些小吃，硬是把病號餐吃出了不重樣的感覺。
在這舉目無親的異鄉，這份嬌蠻的關懷，卻實實在在地溫暖了何凱的心。
何凱的老家並不在古州，而是隔壁縣城。
怕家裡人擔心，他並未跟父母說明受傷的事。
好在傷口癒合得很快，如今已經結痂，行動基本無礙。
今天打完最後一瓶點滴，就能出院了。
「凱子哥！你看你笑的，那幾顆大馬牙都蓋不住了！」
李靈靈手裡端著個飯盒，嘴裡也塞得鼓鼓囊囊，還不忘嘟囔著調侃。
聞言，何凱一手捏著李靈靈的下巴，輕輕往上提，像是要把她的嘴巴給關上，隨後又極為自然的輕輕擦去她嘴角粘著飯粒。
「快閉嘴吧你，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還有，凱哥就凱哥，再叫凱子哥，小心我揍你！」
他語帶威脅，眼裡卻滿是自己都未察覺到的縱容。
兩人都對這般親密的舉動習以為常，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李靈靈張嘴就要朝著何凱的手指咬去，卻被他靈活躲開。
於是眼睛滴溜溜一轉，忽然湊近了些，故意壓低聲音，嘴裡一連串問題不要命地拋出來，讓何凱都無從招架。
「凱子哥！你都受嘉獎了，很快就升官了吧？！」
「當大官之後還跟我玩嗎？！」
「玩完之後負責嗎？！」
何凱頓時一愣，看著眼前穿著素雅連衣裙、眼神靈動的少女，笑罵，「閉嘴！」
心道，這丫頭簡直是個混世魔女。
說到嘉獎，何凱很是意外，完全想不到會獲得縣政府表彰，這無疑對自己的仕途起到了很大的幫助。
何凱相信，自己的個人檔案應該早就被調閱，放到了縣政府辦楊曉軍，甚至縣長林澤宇的辦公桌上。
但何凱毫不擔心，作為武昌大學畢業的本科生，這份985高校的學歷，本身就是一塊沉甸甸的敲門磚，足以讓他在眾多基層幹部中脫穎而出。
但時光久遠，就連何凱都記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考了個鄉鎮事業單位。
思緒正飄散間，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病房門口。
來人卻讓何凱有些意外，正是水尾鄉副鄉長陳瑤，他的直接領導。
她手裡拎著個黑色公文包，臉色一如既往冷冰冰的。
進門後，她目光先是掃過何凱，然後便落在一旁的李靈靈身上，眉頭毫不掩飾地蹙了一下，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何凱，簽字。」
陳瑤開門見山，語氣硬邦邦的，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遞過來，動作十分不耐。
但李靈靈可沒慣著她，眼睛都瞪圓了，呲牙怒道。
「老太婆！你什麼眼神！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陳瑤被這句毫不客氣的老太婆噎得臉色一紅，她在鄉里大小是個領導，哪裡見識過這樣的渾人，又何曾被人當面這樣頂撞過。
她狠狠剜了李靈靈一眼，卻礙於身份不好跟小孩對罵，只能把火氣撒向何凱。
「你的調動材料！真不知道走了什麼運！鄉里踏實肯乾的同志多的是，偏偏調你去！」
何凱有心發作，卻被陳瑤口中的調動材料吸引，只是默不作聲地接過材料和筆。
打眼一看，居然是一份《事業單位工作人員調動審批表》。
上面明晃晃寫著，調入單位：古州縣人民政府辦公室電子政務服務中心！
何凱大感意外，就連對陳瑤話里話外的揶揄都毫不在意。
前世，他以借調的身份在縣政府辦苦熬了5年多，編制一直懸在原單位，像沒根的浮萍，評優晉升處處受制，蹉跎了許久。
沒想到這一世，竟然直接辦理了正式的調動！
這意味著，當他踏入縣政府大門的那一刻起，就是自己人了，起點和穩定性截然不同。
這麼一來，何凱有信心，兩年之內就可以升任副科級領導職務！
正在此刻，何凱的電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鄉長楊通林。
電話那頭傳來楊通林關切的聲音。
「小何，身體恢復得怎麼樣啦？」
何凱立刻收斂心神，示意李靈靈稍安勿躁。
這位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領導，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何凱都十分敬重。
哪怕拿著電話，卻立即站立起身，以示尊敬。
「謝謝楊鄉關心，傷口早已結痂，今天就可以出院了，行動已經沒有大礙。」
電話那頭傳來楊通林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那今天就是雙喜臨門啦！」
話鋒一轉，楊通林接著說。
「昨天楊曉軍主任親自給我來了電話，通知要儘快辦理你的調動手續，正式調入縣政府辦公室。具體崗位嘛，楊主任沒說透，但我估摸著，很可能是給某位縣領導當跟班秘書，這可是個好事！本來想昨天問問你的意見，又怕打擾你休息，就做主讓陳瑤跑一趟，直接把手續帶給你簽。楊主任還特意囑咐，讓你出院後多休息幾天，下周再去報導就行。」
原來如此。
何凱心中瞭然，對楊通林這位一直關照自己的老領導更是感激，「讓楊鄉費心了！」
「好好干小何，給咱們水尾鄉爭光！」
楊通林又鼓勵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有了楊通林這番話，何凱心中再無遲疑，迅速在調動表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將表格遞還給陳瑤，面色平靜，已懶得去計較對方的嫉恨。
如今調入縣城的人是他何凱，不是陳瑤。
何凱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陳瑤背地裡不知道說了自己多少壞話。
但那又怎麼樣，從此天高海闊，自己與這位前領導的交集，恐怕不多了。
「也不知道你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
陳瑤接過資料，恨恨的說道，語氣酸澀。
不待何凱回懟，李靈靈就先忍不住了。
「死老太婆你說什麼？！」
話畢，李靈靈張牙舞爪的想要撲過去，卻被何凱拉住。
「別這樣靈靈，擔心她回頭跟你爸告黑狀！」
李靈靈依舊叫囂。
「別拉著我凱哥！放開我！我要乾死她！」
何凱則是目光平淡地看向陳瑤。
「陳鄉，有句話叫人往高處走。大家都還在縣裡，說不定還有工作需要陳鄉支持配合呢。」
他這話軟中帶硬，隱隱點出了雙方位置即將發生的改變。
陳瑤臉色一變，想要反駁，最終還是忍住了。
狠狠瞪了兩人一眼，攥著文件便快步離開了。
「呸！什麼玩意兒！」
李靈靈衝著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轉回頭卻看見何凱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好了靈靈！把我手放開吧！」
李靈靈這才訕訕一笑，把拉著何凱的手抽了回來。
這哪是何凱拉著她，分明是她拉著何凱。
鬧劇結束，何凱開始盤算起接下來的安排。
雖然楊主任讓他下周再去報導，但他自覺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便想著明天一早先去縣政府辦聽取具體工作安排，然後再回水尾鄉辦理工作交接，順便把宿舍里的個人物品打包帶回來。
想到打包，他忽然意識到一個現實問題，他沒地方住了。
他在古州縣城，可沒有房子。
看來今晚只能先找間旅館將就一夜，明天報到時再問問單位安排了。
辦理完出院手續，和李靈靈並肩走出醫院大門。
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
李靈靈問道，「凱子哥，咱們現在去哪啊！」
何凱還在考慮今晚的住所，被這麼一問，便心不在焉的回道，「當然是去開房啦！」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有些不妙。
果然，李靈靈猛地剎住腳步，瞪大雙眼，白皙的臉頰迅速漫上紅暈，不可思議般看著何凱。
何凱頭皮發麻，趕緊補上話頭。
「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今晚沒地方住，是我開房睡，你自己回家。」
一番解釋下來，李靈靈的臉色卻是由白轉紅又轉青。
「凱子哥！你太不講義氣了！自己開房睡卻不叫我一起！」
何凱直接無語。
「靈靈……你還知道自己是個女孩子嗎？」
「是啊，我是女孩子啊，那又怎麼了？」
李靈靈不解反問。
何凱認真地打量了她幾秒。
昏黃的路燈下，少女穿著乾淨的白色連衣裙，褪去了平日那些誇張的裝飾，顯得十分清秀、乖巧，只是那雙眼睛依舊靈動，此刻正不服氣地與他對視。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何凱微微傾身，靠近了些，語氣帶著探究，眼神玩味。
「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空氣頓時一僵。
李靈靈表情瞬間凝固，眼神慌亂，隨即飛快低下頭，只顧盯著自己的腳尖。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反駁，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
何凱心道，臥槽，不會真的喜歡我了吧？
以前這丫頭總是一副非主流打扮，自從見了吳雨婷以後，整個人穿衣打扮的風格就都變了。
就在何凱愣神之際，李靈靈的肩膀突然可疑地抖動起來。
她抬起頭，臉上哪裡還有半分羞澀，全是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她指著何凱，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凱子哥！有沒有嚇一大跳！剛才我那個樣子像不像被你說中心事的純情少女？！」
聞言何凱這才反應過來，好嘛，這瘋丫頭裝的！
何凱氣急敗壞，雙手朝著她臉上捏過去，然後拉了拉，隨後又揪了揪。
此刻，不知從哪傳來一陣閃光。
偷拍？
何凱動作一頓，警惕地扭頭望去。
街角空空如也，只有晚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何凱心中莫名警惕起來，但又覺得自己有些太過小心了，自己可不是什麼明星或者政要。
在李靈靈的陪同下，何凱先是在附近找了家酒店辦理入住。
隨後兩人便一同吃了晚飯，看了電影，時間在李靈靈嘰嘰喳喳的講述和何凱偶爾的應和中度過。
夜深，何凱將李靈靈送回了家，才又返回酒店住下。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何凱望著天花板，出院後的輕鬆漸漸被未來的思慮取代。
縣政府辦公室，那是一個更廣闊、也更複雜的舞台。
他需要養足精神，以最佳狀態，迎接明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