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縣長辦公室的變化
早上7點，林澤宇早早來到縣政府，這位勤勤懇懇的年輕縣長，作息十分規律。
此刻，整個縣政府大樓還靜悄悄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蕩。
來到三樓，經過秘書一股辦公室時，門卻虛掩著。
「小何來這麼早？」
帶著好奇，他腳步一頓，隨意往裡瞥了一眼。
只見何凱雙眼緊閉，趴在辦公桌上睡得香甜，半邊臉都壓到了攤開的筆記本上，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年輕人頭髮有點散亂，一隻手搭在旁邊的一堆文件上，手指頭黑黑的，不知道是墨跡還是單純的髒。
林澤宇先是皺了一下眉頭，隨後笑著搖了搖頭。
昨天晚上他10點才回宿舍，並沒有見到何凱，想來應該是今天起了個大早，有些是困意難免的。
他想起自己剛參加工作時，老領導拍著桌子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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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骨都沒養硬，就想挑重擔？睡醒了再說！」
現在的年輕人，哪個不喜歡熬夜，常常貪玩到半夜才會睡覺，第二天上班不無精打采才怪嘞！
林澤宇收回目光，隨後徑直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推開門，入眼一幕，使得他足足愣了好幾秒。
朝陽終於灑落到地板上，金黃色的光柱里也不見了灰濛濛的塵土，空氣里還飄著淡淡的茶香。
辦公桌上的物件輕簡了。
擺著一支筆、一台電話、一杯冒著熱氣的濃茶，還有一摞寸許高的文件。
昨天還堆成小山，幾乎把他淹沒的各種材料，全都不見了。
林澤宇揉了揉發直的眼睛，目光慢慢轉向靠牆的一排文件櫃。
這一看，他呼吸都凝滯起來了。
原先塞得亂七八糟的文件，被十來個藍色文件夾取代，整整齊齊地立在柜子里。
每個文件夾側面都貼著標籤，上面的字跡工整有力。
住建（8月）、交通（8月）、財政（8月）、審計（8月），簡直一目了然。
另一個柜子里，單獨摞著幾個醒目的紅色文件夾，標籤上寫著：2006年重點調度事項。
清晨的微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林澤宇的目光再次投向秘書一股辦公室。
在此刻他的眼中，何凱不雅的睡姿突然變得可愛起來。
這一次，眼神完全不同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呈現出一個帶著溫度的笑容。
「這小子，倒是我誤會你了！」
他走進辦公室，坐到那張熟悉的寬大皮椅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扶手，沒有半點灰塵。
褲子摩擦著皮革發出輕微的聲響，顯然就連椅子也被仔細擦拭過。
林澤宇心情大好，端起那杯溫度剛好的茶，抿了一口，伸手拿過擺放著的待批文件。
翻了一份，他眉頭動了動，準備拿筆的右手就停在了半空，隨後又拿起另外幾份瞥了幾眼，立刻察覺出了不同。
以往，秘書呈上來的文件，只會列上文件綜述和模版式的簽批處理意見。
他得自己從頭看起，碰到含糊不清或者部門扯皮的地方，還得一個電話打給局長或者分管副縣長，問清來龍去脈。
簽批文件常常折騰小半天。
但現在手裡這份關於老舊小區改造資金分配的文件，厚厚的正文前面，別著一頁單獨列印的紙。
紙上字不多，卻簡明扼要，沒有套話。
他的目光迅速掠過：
1.主要矛盾點：住建局主張按戶數平均分配，財政局建議按改造難度和緊急程度傾斜。
2.部門意見：（發改、財政、住建、消防、民政等相關部門意見）
3.類似案例：某縣做法（簡要）。
4.建議：一是考慮「基礎保底+重點傾斜」結合模式，理由是......二是建議批轉副縣長李衛國同志閱處，牽頭召開專題會研定方案，再報政府常務會審議。
一頁紙便將文件的來龍去脈寫了出來，沒有一句廢話。
林澤宇拿著這頁紙，半天沒動。
他又翻看了下面幾份文件，征地補償的、汛期安全生產的……
每一份文件前面，都貼著這麼一張「明白紙」。
有的問題複雜，紙就稍厚些，有的相對簡單，就寥寥數行。但無一例外，都直指要害，把他做出決斷所需要的相關信息，都抽絲剝繭般整理好了擺放在眼前。
他拿起筆，幾乎沒有思考多久，立刻便在那份老舊小區改造文件上寫下批示：「同擬。轉李衛國同志牽頭協調，儘快拿出上會方案。」
字跡流暢，十分果斷。
一份，兩份，三份……平時需要反覆翻閱、電話詢問、斟酌再三才能落筆的文件，今天處理起來，快得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不到二十分鐘，那疊寸許高的文件就沒了。
筆尖最後一次划過紙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林澤宇放下筆，身體向後深深靠進椅背。
他端起茶杯，但此刻茶水卻尚溫，又喝了一大口，腦海不由自主地浮現何凱的身影，心中有些對其誤解的歉意。
這哪裡是貪玩熬夜起不來？
分明是吭哧吭哧幹了一宿到通宵，天亮了實在扛不住，才趴在那胡亂對付一下。
「這小子。」
林澤宇輕聲念叨了一句，臉上帶著笑意，這是發現璞玉的欣慰。
這時候，楊曉軍夾著筆記本，步履匆匆地來到了縣政府三樓。
他習慣每天上班前先到縣長辦公室門口轉一轉，看看有沒有什麼緊急公務要交代。
經過秘書一股辦公室時，他也看到了正趴著睡的何凱。
腳步頓了頓，他臉上掠過一絲不悅，但並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帶上了虛掩著的門，等會兒走廊上人來人往會吵到何凱休息。
這般關心的舉動純屬發自內心，雖然他覺得這小子有點不像話，上班第一天就沒精打采的。
走到縣長辦公室門前，楊曉軍整理了一下衣服，卻正好見到縣長林澤宇面帶微笑地靠在椅子上，看起來心情似乎不錯。
「林縣，早上好啊！什麼事兒您這麼開心！」
看到楊曉軍，林澤宇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些。
「曉軍主任，來得正好。」
「進來，快進來看看。」
林澤宇站起身，指著辦公桌和文件櫃。
「看看，怎麼樣？」
經過林澤宇的提醒，楊曉軍這才注意到縣長辦公室今日的不同。
他快步走到文件櫃前，目光定格在那些被分門別類擺放著的藍色文件夾上。
原來還可以這麼幹！
實際上，並不是他想不到把縣長的辦公室整理一遍，一方面，平時諸事繁忙，眼光都盯著縣裡面那些大事上，這些細小的瑣事，在他任職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另一方面，思維的固化和保守，是主要原因。
既然現在機構的運行得還算平穩，那麼當前的狀態就是一個十分合適的狀態。行事的風格、服務的標準，都可以沿用之前。如果貿然做出改變，有時候並不會起到積極的效果，反而畫蛇添足，將平穩運行的狀態搞得亂七八糟。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小何弄的。」
林澤宇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些的茶，又喝了一口。
「我看他趴那兒睡覺，還險些誤會了他。」
他搖著頭笑，又把桌上那疊已經批閱完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你再看看這個。」
帶著狐疑，楊曉軍連忙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仔細端詳。
看著看著，他的眼神從疑惑變成了驚訝，最後嘴巴向上翹起，哈哈哈大笑起來。
「人才！」楊曉軍抬起頭，臉上沒來由地發燙。
他作為縣政府辦公室主任，優化工作流程、提升服務質量，本應該是他的職責，竟然讓一個新來的年輕人，用一夜功夫做出了改革。
他心裡既為何凱的優秀感到驚喜，又為辦公室長久以來按部就班的工作狀態感到生氣。
「何凱簡直是給我們上了一課，長久以來，我辦的許多同志工作狀態都存在著問題，為此，我深感羞愧啊！林縣！」
林澤宇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敲了敲。
「縣政府辦是不是也該有點新氣象？」
這話說得平和，但楊曉軍聽出了裡面的意思。
他立刻挺直腰板說道。
「縣長，我明白！我馬上落實！這樣，我立刻召集辦公室全體人員開個短會，要求各股室向何凱同志學習，改進文件呈報方式，提升服務水平！」
「好，你去安排。」
林澤宇滿意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