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職工大會
抬手關掉吵人清夢的8點10分鬧鐘，何凱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澀的眼睛，隨後探頭朝著縣長辦公室望了一眼。
見林縣正靠在椅子上看書，臉上眉頭舒展，果然不見了昨日那般眉頭緊鎖的模樣，想來心情似乎不錯。
何凱會心一笑，心道，看來這夜沒白熬。
想著這時候縣長應該也不會叫他，時間上也還來得及，便打算去食堂找點吃的墊下肚子，於是便腳步輕輕地走出辦公室，下了樓。
走到食堂門口已經是8點20分，卻見到黎瑤和幾名同事火急火燎地從食堂里沖了出來，嘴巴嘟嘟囔囔，還吃著東西。
何凱笑著打了聲招呼。
「還有十分鐘！慢慢吃別噎著！」
黎瑤腳步一頓，使勁把嘴裡的早餐吃進肚子。
「開會去啦！主任通知開職工會！都這時候了，你還去食堂吃早餐？」
話畢，似乎才想起來，會議通知里除了金融服務中心、督查室、文書股等中心和股室，就只要求秘書二到八股的同事參加，何凱作為秘書一股的大秘，並不在參會人員之列。
看著睡眼朦朧的何凱，黎瑤眼睛裡露出一股羨慕的目光，慘兮兮地又說了句。
「哦，你不用參會！真好！」
「不說了！再不過去就遲到了！再見！」
說完便邁著小碎步跑開了，只留下何凱站在食堂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開職工會居然不叫我？
何凱心中冒出問號。
縣政府辦公室會議室內。
各分管副主任、督查專員（含正科、副科）、股室的負責人和二到八股的秘書都已到齊，四十幾號人把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都在猜測楊主任一大早火急火燎開什麼會。
楊曉軍坐在主位，臉色嚴肅，面前攤著幾份從縣長那裡拿過來的文件。
「現在開會。」
楊曉軍清了清嗓子。
「今天這個會，只解決一個問題，那就是工作效率和服務意識的問題！」
他舉起手裡的一份文件。
「這是今天早上秘書一股呈送給縣長的文件，你們傳著看看，看看人家是怎麼做摘要，怎麼梳理建議的！」
文件在幾個股長手裡傳遞著，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驚愕和恍然的表情。
都是幹這行的，好壞一眼就看得出來。
這份處理意見，水平太高了，根本不是他們這些人能夠比得了的。
「這是誰弄的？文書股？」
有人小聲問。
楊曉軍聽到了，他直接解答道。
「秘書一股的何凱同志，也就是林縣長新的秘書，他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不但把縣長辦公室整理得煥然一新，分類歸檔了積壓的文件，還對所有待批文件做出了這樣的處理！」
會議室里「嗡」地一下。
「我知道，有人可能在心裡想著，這是新人想表現自己。」
「我告訴你們，這可不是什麼譁眾取寵的花架子！林縣長還表揚了何凱！為什麼？因為信息脈絡清晰了，矛盾焦點找准了，領導決策起來就十分順暢！」
「我們有些同志，在重要崗位上服務了多年，往往是領導不提要求，就覺得沒必要。這就導致思維固化，習慣成了自然，文件一領過來，簽批條都不寫了，套個模板就敢往領導那兒送，從不去想領導最關心的是些什麼！這叫服務嗎？這叫敷衍了事、不思進取！」
楊曉軍嚴肅的目光掃過台下，尤其是在幾個資歷較老的秘書臉上頓了頓，表明了這些話就是說給他們聽的。
這話就有點重了。
好幾位秘書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都是跟在縣領導身邊幾年的老人了，過不了多久，或者等到明年換屆，就會被提拔，分散到縣裡各大部門擔任副科級領導職務。
楊曉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用一個新來的毛頭小子當榜樣，在他們頭上敲打，實在掛不住臉面。
「從今天起，各股室，凡是呈報領導閱示的文件，必須附上關鍵信息摘要！學習何凱同志這種把工作吃透、把服務做細的精神！」
楊曉軍下了死命。
「由龍雯同志負責！文書股牽頭，儘快制定一個方案下發執行！」
台下，一個面容秀麗的女人眉頭緊鎖，隨後點了點頭。
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龍雯，分管督查室、政研室、文書股，是排位僅次於楊曉軍的常務副主任。
會議結束得很快，但會議室里的空氣卻有些沉悶。
人群默默起身離開，有人面色淡然，有人愁眉苦臉，眼神交流間卻都帶著點複雜難明的意味。
何凱吃過早餐，剛好經過會議室門口，看到散會的人群從會議室出來。
幾個面生的老同志走過他身前時，那眼神帶著審視，談不上友好，有的乾脆就別開了臉，全當沒看見。
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氣氛有點古怪。
這時，黎瑤抱著一摞文件走了過來，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欣喜。
「何凱，楊主任剛開完會，在會上把你狠狠表揚了一通，還要求大家都跟你學呢。」
「你這些處理意見都是怎麼寫出來的啊？你之前不是在鄉鎮工作嗎，怎麼對縣裡各部門的職能職責都那麼清楚啊？！」
說著話，她把懷裡的文件拿了出來，遞給何凱看了一眼。
正是經何凱處理過後，呈報給縣長的文件。
何凱愣了愣，心裡瞬間變得跟明鏡似的。
表揚？學習？
他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了。
楊主任太不厚道了，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啊！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想不到，這風，這麼快就來了。
他臉上卻沒露出什麼表情，只是對黎瑤笑了笑。
「大家相互學習，我就是晚上沒事，順手整理了一下。」
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話音剛落，楊曉軍就從會議室走了出來，看到何凱後，臉上頓時堆起和藹的笑容，隨後大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何！不錯！走，跟我到縣長辦公室一趟！」
何凱點了點頭，跟著楊曉軍往樓上走去。
他能感覺到，背後有幾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看得他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