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縣長辦公會
上午8點50分，古州縣政府一號會議室內。
距離會議召開還有幾分鐘，但會議桌前已經坐滿了人，低沉的交談聲嗡嗡作響。
何凱拿著筆記本，安靜坐在後排的空座上。
同何凱一排，還坐著兩名文書股的同事，一男一女，男子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一副標準的公文高手打扮。
女生則是黎瑤，仍舊穿著素淨的連衣裙，此刻正坐在何凱身側。兩人雖只是第二次見面，卻顯得十分熟絡。
「黎瑤，你在文書股？負責記錄這次會議嗎？」
何凱明知故問，對著黎瑤說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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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瑤微笑著點了點頭，把腦袋貼近了些，唇齒輕啟間，指尖拂起垂落的秀髮，露出紅彤彤的耳朵，也引動了身上淡雅的香味，十分好聞。
「是的，何秘書，以後請多多指教！」
「哈哈，互相學習！」
幾句閒話，拉近了兩人之間的關係。
這時，常務副縣長董志京走了進來，四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保持得不錯，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身後跟著秘書劉躍，看著比何凱大幾歲，正是秘書二股的股長。
董志京一進門，原本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不少。
他臉上掛著笑意，向前來參會的局長們點了點頭。
當目光落在會議桌上林澤宇的座牌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笑容淡了半分，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沒有直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踱步到發改局局長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高不低。
「老趙，你們那個接待方案我看了，細節上還需要再打磨打磨，比如長寧水庫建設項目不建議安排實地調研。」
「你也知道，目前項目還處在辦理前期手續階段，項目點還在推進征地拆遷工作，情況較為複雜。」
「我們書面跟省發改委領導匯報就好。」
語氣聽著親切，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好的，那就聽董縣的安排！」縣發改局局長連忙點頭。
繞過林澤宇的座位，董志京這才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劉躍抱著公文包和茶杯，坐到了董志京側後方的旁聽席上，正好在何凱斜對面。
他放下東西，扶了扶眼鏡，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何凱，眼神里卻一閃而過一抹不善，見何凱也看了過來，就面無表情地移開了。
何凱捕捉到那道目光，心裡跟明鏡似的。
看來，自己這個新來的縣政府大秘，倒是成了有些人眼中的一根刺。
九點整，林澤宇和楊曉軍一前一後走進會議室。
會場徹底靜了下來。
會議一開始，果然跟何凱預料的一樣，很快就吵成了一鍋粥。
水務局抱怨征地進度太慢，長寧鎮喊冤說群眾工作難做，財政局哭窮。
每個部門都在訴苦，話里話外夾槍帶棒互相甩鍋。
林澤宇主持會議，時不時插話追問細節，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董志京則是曼斯條例的呷了口茶，一言不發。
會議折騰了近兩個小時，在林澤宇的拍板下，總算定下了會議基調。
董志京牽頭做好征地補償資金籌措。
組建征地拆遷攻堅組，長寧鎮、縣國土局負責。
各部門限時完成項目實施方案批覆、環評、水土保持、占用林地等審批流程。
條條都戳中了要害，也基本跟何凱預先寫的決議要點一模一樣，有些遺漏的地方，何凱還在會議紀要里做了補充。
「好了，今天的會就到這兒。各單位按議定事項抓緊落實，有問題及時反饋。散會！」
林澤宇合上筆記本，聲音乾脆利落。
參會的人紛紛起身收拾東西，會議室里又熱鬧起來。
幾位局長湊到董志京身邊，低聲嘀咕。
董志京臉上掛著笑容，嘴裡應著，目光卻時不時瞟向正在說話的林澤宇和楊曉軍，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晦暗。
林澤宇和楊曉軍還坐在原位，商量下午的安排。
何凱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里掏出十幾份早就列印好的文件。
首頁上，宋體二號加粗的標題格外醒目：《古州縣人民政府縣長辦公會議紀要》。
旁邊的黎瑤好奇地瞥了一眼，看清標題的瞬間，她漂亮的眼睛猛地放大，抬頭看向何凱時，臉上寫滿了震驚。
她壓低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
「何凱！你...你這是什麼時候寫的？那我還記錄了那麼久，手都要冒煙了，你居然偷偷弄好了？！」
何凱笑著連忙做了個求饒的手勢，小聲道。
「下次一定提前匯報！黎瑤同志辛苦啦！」
他倆的動靜驚動了一旁的文書股負責人周正。
他推了推厚重的鏡片，看向何凱手裡的文件，先是茫然，隨即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
何凱沒再耽擱，拿著文件起身，穿過還未散去的人群，走到楊曉軍身邊。
「主任，這是剛才會議的紀要初稿，請您審閱。要是沒什麼問題，各位領導都還在，是不是可以讓他們先帶回去，對照著落實？」
楊曉軍正在喝茶，聞言動作一頓，林澤宇剛拿出香菸準備點上，兩人同時抬頭，臉上滿是錯愕。
看了眼何凱，楊曉軍狐疑地接過文件，低頭掃了眼標題，又猛地抬手看了手錶。
會議結束還不到2分鐘！
他飛快地翻看著文件，目光越來越亮，嘴唇動了動，半天才說道。
「你這是什麼時候弄出來的？！」
何凱聞言還有些不好意思，心道，要不是半夜睡不著覺，誰瘋了會提前寫會議紀要。
「昨晚提前寫好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著手中這份條理清晰、排版規範的紀要，楊曉軍有些哭笑不得。
他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把文件遞給滿臉疑惑的林澤宇。
「縣長，您看看。小何昨晚提前弄的。」
林澤宇接過文件，眉頭一挑，眼神里充斥著濃濃的好奇。
他看得格外仔細，手指落在某個段落上敲了敲，嘴裡發出嗯嗯的聲音。
原本準備離開的局長們，看到這邊的動靜，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董志京就坐在林澤宇身邊，當目光落在林澤宇手裡的文件上時，眼神閃了閃，隨後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笑意。
過了一會兒，林澤宇終於合上文件。
他抬起頭，看了看楊曉軍，又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的何凱，忽然搖頭笑了起來。
「不錯！這份會議紀要出得很及時，更難得的是，對會議議定的事項進行了補充完善！尤其是這一條。」
林澤宇指了指文中末尾。
「由縣紀委聯合縣督查督辦中心派出督導組，對項目實行駐點跟蹤督導，形成推進落實情況月報......」
他隨即轉向會場裡的人，揚了揚手中的文件。
「各位，先別急著走！我的秘書，何凱同志，已經把剛才的會議紀要整理出來了！」
此話一出，頓時會議室里就熱鬧了起來！
「啥？紀要出來了？這才剛散會啊！」
「真的假的？這速度也太離譜了吧！」
「我的天，這小子是怎麼做到的？」
秘書二股的劉躍猛地站起來，脖子伸得老長，看何凱的眼神跟見了鬼似的，滿是懷疑和不可置信。
黎瑤捂著嘴，眼睛亮晶晶的，看看何凱，小臉上滿是激動和崇拜。
反應最熱烈的是水務局局長馬昌輝。
長寧水庫是他眼下最頭疼的事兒，他幾乎是小跑著衝過來，臉上布滿了驚喜。
「縣長！楊主任！快給我一份！紀要都出來了！我看發改老李頭還敢不敢拖著不給我出工可批覆！」
林澤宇笑著把文件遞給馬昌輝，隨後又看向楊曉軍說道。
「曉軍，你給大家分一分！有細節要調整的，叫大家直接找何凱對接。」
「哎，好嘞！」
楊曉軍連忙應下，開始分發文件。
其餘幾位局長也圍了過來，有人拍著楊曉軍的肩膀開著玩笑。
「老楊啊老楊！說吧！你這是從哪裡挖到的人才？我要是他原來的領導，絕對不會讓你挖了牆角！」
董志京也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從楊曉軍手裡接過一份紀要，翻得飛快。
看到紀要末尾處寫著「由縣紀委聯合縣督查督辦中心...」等字眼時，目光頓時一凌。
片刻後，他深深看了何凱一眼，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跟縣長林澤宇打了聲招呼，拿著紀要轉身便走了。
劉躍跟在他身後，經過何凱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看向何凱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