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劉躍的用意
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3點。
何凱攤開劉躍親自送過來的《省發改委調研接待方案（初稿）》及《情況匯報（初稿）》。
當指尖緩緩划過最後一頁紙張，他的眉頭緊蹙起，片刻後又漸漸鬆開，嘴角露出一抹譏諷。
太粗糙了。
粗略得不像一份正經的政府公文，更像是赤裸裸的挑釁。
你要的東西給你了，就這水平，你看著辦。
何凱深深靠向椅背，目光看向窗外明亮的天空，心緒急速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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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躍……
一個跟了常務副縣長董志京三年的大秘，經歷過無數材料的淬鍊，公文底子紮實，是縣府辦少數幾個被稱為筆桿子的人之一。
前世，在他的記憶里，劉躍更是接替龍雯，原地提拔為縣政府辦副主任，直接管理文書股這樣重要的股室。
這樣的人，會交出一份漏洞百出的東西？
絕無可能。
那麼，只剩下一個解釋：他就是故意的。
看著桌面安靜躺著的兩份材料和一份光碟，何凱開始推演對方的布局。
楊主任把材料總把關的任務壓給自己，劉躍心裡必定不痛快，何凱早有預料。
董副縣長分管發改，起草調研材料本就是劉躍的任務。
如今自己這個秘書一科負責人橫插一槓，拿了總把關的名頭，劉躍若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反倒奇怪了。
何凱嘴角掠過一絲冷意。
劉躍送這麼一份「半成品」過來，手段看似低級，用意卻是一石三鳥！
其一，是試探。
試探自己的斤兩。
如果自己真的是剛入職的新人，必定會心存畏懼，迫於他這個辦公室前輩的威壓之下，最後去手忙腳亂地去修改完善。
但自己並不掌握關鍵數據，還是得要找到他，與他溝通。
此時，己方已經先矮一截，陷入他的節奏，被他輕易拿捏。
如果自己被激怒，直接找劉躍的麻煩？
那麼就落了個心胸狹隘的口實，以後在這縣政府辦，更難立足。
其二，是消耗。
消磨自己的時間和精力。
讓自己陷在核對數據、修改公文的瑣碎里，無暇他顧。
他肯定還在材料里留下了一個不大不小坑，當自己焦頭爛額時，就會放鬆警惕，等著自己往裡跳。
其三，離間楊主任對自己的信任，這也是最陰損的、最重要的目的。
劉躍已經將材料交給了自己，雖然粗糙，但確實已經完成了起草初稿的任務。
當楊主任向自己詢問材料進度，自己無法按時交差，無疑就是辜負了楊主任對自己的信任和看重。
何況，如果自己向楊主任高發劉躍，那麼劉躍就會變戲法一般，將一份精心準備的材料拿出來，同時惡人先告狀，說自己誣陷他。
那麼，自己就會更加被動。
這也是劉躍遞交紙質材料，又拷貝了一份光碟送過來的原因。
他不會通過QQ發送文件過來，那樣就會留有記錄。
如果自己猜的沒錯，他肯定也準備了一份一模一樣的光碟，就等著自己在楊主任的追問下沉不住氣。
真是好算計，何凱不得不嘆服。
「不過，如果你就只有這麼點水平的話，那還是算了吧！」
何凱冷笑。
劉躍已經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還不自知。
首先，明天省發改委領導來調研，這是他們二股的業務範疇，可不是他何凱的職責所在！
現在自己什麼都不做，就自然破了他的局！如果自己玩起消失，那麼，著急的人可就不是我咯！
「問題的關鍵在於，不能讓楊主任先聯繫到我。」
「楊主任聯繫不到我，就會直接聯繫上劉躍。就看誰先頂不住壓力吧！這就叫化被動為主動！」
「現在楊主任陪同縣長外出，想要找到我，就只會撥打我的電話，這也是對我最有利的現狀。」
打定主意，何凱直接將手機關機。
隨後手指一頓，又直接將電池扣下，隨手從抽屜里翻找出一個萬能充電器。
頓時間，年代感十足的跑馬燈從萬能充電器上閃爍出來，映照得整個秘書一股辦公室充滿喜感。
何凱的目光看向辦公桌上的座機電話，隨後一拍腦袋，心道，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於是，心一橫，乾脆把座機電話線也拔了！
心中祈禱，希望楊主任不要打自己辦公室的座機電話，要不然自己就很難解釋了。
做完這一切，何凱這才長舒一口氣，隨後給自己倒上了一杯熱茶，又拿起一旁放著書籍，悠閒地看了起來。
正在此刻，黎瑤抱著一摞文件走了進來。
見何凱辦公室閃耀著的跑馬燈，她先是一愣，待看到何凱手中拿著的書本，頓時眉頭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何凱，這是今天收到的，需要縣長審閱的文件。」
黎瑤先是嘆了口，隨後將手中的文件放到何凱的辦公桌上。
見何凱仍舊沉迷於手中的書本之上，頓時緊蹙的眉頭都翹了起來。
她的語氣帶著責備，又透出關懷。
「何凱！你怎麼還有心情看故事書啊！楊主任不是交代你要把關好明天的材料嗎？！劉躍將材料拿給你了？」
聞言，何凱眼睛明亮，嘴角扯起笑容，這丫頭人美心善，還知道點內幕，不過，不好意思，既然你來了，就幫我一個小忙吧。
「啊，是啊！怎麼了？我跟他說可以了，讓他自己發給楊主任過目呢！」
黎瑤臉上露出狐疑。
「就這樣？劉躍答應了？」
「是啊！一件小事而已！誰發給楊主任不是發，何況...」
何凱話說一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和發光的萬能充電器。
「我手機壞了，電池估計有點問題，沒電了！就叫劉躍幫忙轉呈咯！」
黎瑤臉上的狐疑之色更濃。
「是這樣嗎？怎麼總覺得你在瞞著我什麼呢？」
「好姊妹，我能瞞著你什麼？這樣，待會你要是有空，就跟楊主任說一聲，說我手機壞了，聯繫不上他，材料我也已經看過了，沒有問題！」
直到此刻，何凱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這是打算通過黎瑤之口，做實自己已經審閱過了劉躍的材料和自己聯繫不上的原因。
這可比自己去解釋要可信百倍。
黎瑤點了點頭，本打算就此轉身離去，卻又回過頭來，極為小心地說道。
「我經過劉躍的辦公室的時候，聽他說要打算治一治你這個縣長秘書的威風，你可得小心一點！」
聞言，何凱極為配合地鄭重起身，目光露出驚恐。
「還有這回事？我沒有得罪過他呀？」
「反正你小心一點總沒錯！不要著了他的道！」
黎瑤說完，搖了搖頭，轉身便走了，只剩下何凱還站在原地，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
「好姊妹，多謝提醒！我著不著他的道不知道。你倒是著了我的道！」
何凱嘆了口氣，又覺著這麼利用一個小姑娘有些於心不忍，又自語道。
「下次請你吃夜宵...」
話一出口，腦海中浮現出昨晚吃夜宵的場景，於是急忙改口。
「請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