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垮塌
第271章 垮塌
夜裡十點半。
巴勒莫家族的酒吧俱樂部外,十幾部警車紅藍燈光將街道照得透亮。來自海邊的夜風呼呼的吹,,卻掩蓋不住那股濃郁的血腥味。
警戒線拉了一圈又一圈,將滿地的彈殼、碎玻璃和死相慘烈的屍體圍在其中。
刺耳的警笛聲混雜著無線電的沙沙聲,將這片平日裡黑幫盤踞的污穢之地變成了巨大的露天屠宰場。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街角。
巴勒莫家族的掌權者、平日裡一呼百應的族長特尼達跨下車門。
他裹了件寬大的黑色風衣,豎起領子遮住了大半張蒼老而陰鷙的頭臉,壓低禮帽,在幾名同樣噤若寒蟬的保鏢護送下,緩緩走向現場。
每走一步,特尼達的心就沉重一分。
因為不斷有擔架從他身邊推過,每個擔架上都放著一個黑色的裹屍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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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這場面不陌生,過去多次見過,甚至親手將屍體塞進那不詳的袋子裡。可這一次,袋子裡裝的是他的手下。
剛剛穿過外圍,負責現場指揮的高級警官便發現了他。
那位警官轉過身,看著曾經在羅馬呼風換雨的黑手黨族長,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忌憚或客套,反而帶著淡漠的疏離。
對方沒有寒暄,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化作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特尼達的心口:「一小時前,你們巴勒莫家族……在羅馬被正式除名了。」
是的,除名。
巴勒莫家族算不上歷史悠久,也就四五十年而已。
早年家族就是靠小偷小摸起家,進而轉向走私、販毒、人口買賣之類更加骯髒的交易。
過去幾十年的積累,在今晚這場突如其來的雷霆面前,所有的權勢和底蘊都成了個笑話。
特尼達想維持自己的形象,故作淡定的板著臉。可當他走近現場,還是忍不住渾身劇烈顫抖,失魂落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家族的二老板兼首席行刑人保羅·巴勒莫。此時他毫無尊嚴地倒在自己生前最心愛的紅色『法拉利』跑車前。
那具屍體被機槍子彈撕扯得不成人形,滿是黏稠的血污,原本筆挺昂貴的定製西裝變得凌亂不堪。
保羅雙眼死死瞪大,混雜著死前的錯愕與恐懼,哪裡還看得出平日裡生殺予奪的威風?
死的不僅僅是保羅。
特尼達又看到了法奧,家族的參謀,也是整個巴勒莫王國的「大腦」。
作為頂級律師,他不僅負責應付每一次致命的司法訴訟,更常年遊走於政商兩界,負責用巨額黑金收買官員。
在槍聲大作的那半分鐘裡,這位精明的參謀反應頗快,躲在保羅的『法拉利』跑車後面,企圖藉助那台工業藝術品來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法奧失算了。
輕薄的碳纖維和鋁合金車體用來追求極致的加速和速度是極好的,但在軍用重火力的近距離掃射下,它比一層紙厚不了多少。
好些和法奧抱有同樣想法的家族骨幹,密密麻麻地試圖躲在車後,結果全被穿透車體的機槍子彈挨個點名,當場射殺。
特尼達的心已經徹底沉入了深淵。他踩著浸透了人血的泥濘地面,跨過法奧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再往前走了不到十米,他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狹窄的便道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七八名家族的年輕青壯。
而躺在這堆殘肢斷臂最核心位置的,正是特尼達的兩個親生兒子——卡索斯與查爾斯。
這兩個黑手黨的『二代』,平日享受著家族帶來的無上特權,用威脅和暴力傷害過不知多少無辜的平民。
在那些哀求他們的弱者面前,他們就是不可違抗的上帝。可今晚,當真正的死神降臨時,他們又格外渺小。
在兩人的屍體旁,還散落著兩把掉在血泊里的手槍。
可以想像,在倉皇和絕望中,他們也曾拔出武器,企圖反抗還擊。但在暴虐的輕機槍面前,黑幫的手槍跟兒童玩具沒有任何區別。
那密不可透的金屬風暴在零點幾秒內就徹底壓垮了他們的意志。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逼得這兩個平日裡不可一世的惡棍倉皇逃跑。
那個端著機槍走來的男人給了他們反應的時間,卻沒給他們任何逃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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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外的街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而推開那扇千瘡百孔的酒吧大門,裡面的慘烈程度同樣不遑多讓。
濃重的血腥味與辛辣的火藥味在密閉的空間裡發酵,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保羅今晚搞這場招收新人的儀式,一來為了提振士氣,二來將巴勒莫家族大半骨幹和核心高層全集中在了一起。
他本以為抱團取暖最安全,可做夢也沒想到,這恰好給對手提供了絕佳的機會,直接被一鍋端得乾乾淨淨。
「族長,我們的首席會計也死在裡面了……」一名保鏢在特尼達耳邊低語。
黑幫的帳目不會隨意落在紙面上。
家族所有見不得光的資金去向、海外洗錢帳戶、銀行密碼以及錯綜複雜的政商利益關聯,全部記在會計的腦子裡。
哪怕首席會計給帳目留有備份,可要重新啟用備份,再篩選、考核出另一個絕對可靠且有能力的人去接管,至少需要兩三年的時間。
在沒有錢就寸步難行的地下世界,光是資金鍊斷裂這一點,就已經提前宣判了巴勒莫家族的死刑。
不止是會計。
緊接著,收屍工抬著擔架,踩著滿地的血水和碎玻璃,從酒吧的各個角落、卡座後、洗手間裡,抬出了一具又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家族負責走私的合伙人死了。
家族最能打的街頭領袖死了。
負責訓練槍手和死士的黑市教官也死了。
在今晚之前,這些屍體都是在羅馬夜幕下凶命赫赫、讓人聞風喪膽的狠角色。
可現在,他們失去所有的威風與惡名,只是一堆散發著惡臭、等待著被送進焚屍爐里燒成灰燼的爛肉。
面對這毀滅性狀況,特尼達原本挺拔的脊樑終於塌了下去。
他兩眼發紅,死死攥緊拳頭,咬著牙沖向正在指揮勘察的高級警官發出歇斯底里地質問:
「兇手呢?!告訴我兇手在哪?!
發生這麼大的惡性恐怖襲擊,動用了機槍,死了二三十個人。你們這些警察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讓兇手逍遙法外吧?!」
聽著特尼達憤怒的咆哮,負責現場勘察的高級警官緩緩停下了手裡的筆。
他轉過頭,看著這位平日裡在羅馬城高高在上的黑手黨教父,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誕的笑話一般,突兀地哈哈大笑起來。
「噢,特尼達先生,現在你居然跟我講起『法律』來了?」警官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嘲弄。
「過去三十多年,巴勒莫家族在羅馬製造了上百次黑幫火拚,當街槍殺對頭、把屍體灌進水泥沉海的時候,你們向來是逍遙法外的。
怎麼,當子彈落到自己的核心骨幹頭上的時候,法律就變得神聖不可侵犯了?」
警官點燃了一支煙,吐出一口青煙,隔著煙霧給了特尼達一個充滿憐憫的建議:
「聽我一句勸,逃吧。
趁著那個兇手還沒找到你頭上來。用你手裡的假身份立刻買張機票逃到南美或者哪個不知名的小島去。
如果運氣夠好,你還能靠手裡的髒錢,像條野狗一樣在別處苟延殘喘地多活幾年。」
特尼達確實老了,但常年身處高位的自傲讓他無法接受猶如喪家之犬般的結局。
他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瞪著警官,壓低聲音怒吼道:「逃?!你讓我們滾出羅馬?!
巴勒莫家族每個月給你們局裡送了多少行賄的鈔票!現在家族出事了,你們不僅不幫忙,還要趕我走?!
你們是擔心我出事,連累你們吧?」
面對特尼達的要挾和質問,警官的臉上深深的厭惡,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一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防暴警察上前擋住特尼達:
「別讓他在這裡礙手礙腳。帶他出去,從我眼前滾開。」
防彈盾牌硬邦邦地推搡過來,將這位曾經的黑幫族長生生逼向街邊。
「我記住你了。」特尼達的喉嚨里發出憤恨的低吼。
他自覺心如怒濤,給這名警官暗暗記下了一筆,帶著滿腔的屈辱與狂怒大步離開。
跨過那一地還沒凝固的黏稠血水,貼身保鏢神色緊張地迎了上來,湊到特尼達耳邊,低聲匯報導:
「閣下,皮耶羅先生已經知道我們家族遭遇重創的消息了。他的秘書打來電話……請您立刻動身,去城郊的古堡見他。」
聽到「皮耶羅」這個名字,特尼達死灰色的老臉泛起一層病態的潮紅,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皮耶羅!
那可是黑暗聯合會的現任會長,掌控不少奇能異士,是整個義大利乃至歐洲地下世界最神秘的傳奇教父!
「哈哈……好!好!」特尼達咬著牙,眼中閃爍著賭徒臨死前的瘋狂光芒,
「巴勒莫家族就還沒死絕!我特尼達還有利用價值!只要皮耶羅先生不放棄我們,這場該死的火拚……才剛剛開始!」
說完,他挺起那佝僂的脊樑,在保鏢的護送下,坐上了一輛防彈奔馳,調轉車頭,朝著城郊的古堡疾馳而去。
然而,就在特尼達以為抓到救命稻草的同時,在酒吧正對面的一棟公寓樓內,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公寓三樓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窗簾後站著一名上了年紀的天主教信徒。
此時,這位老信徒正微微側著身子,隔著窗簾的縫隙,居高臨下地窺視著對面那片滿是屍體與紅藍警燈的槍案現場。
當看到特尼達裹在黑風衣里的身影出現時,老信徒摸出手機,撥打通訊錄里的號碼。
電話僅僅響了一聲便被接通了。
老教徒握著手機低語道:「盧卡神父,我是玫瑰街的朱塞佩。我按您的吩咐,今晚一直盯著巴勒莫家族的那家俱樂部酒吧。」
「現場情況怎麼樣?」信理部的盧卡神父在電話那頭問道。
「警察已經把這裡徹底封鎖了。不過……」朱塞佩看著街面上那些效率低下,敷衍了事的警員,
「您對警局高層的拉攏和施壓有效,他們應該放棄巴勒莫這群惡棍了。」
講到這裡,老信徒的語氣陡然變得激動,「巴勒莫家族的那些骨幹已經被主降下神罰,但特尼達那個老混蛋還沒死。
請務必再派出那位『獵殺天使』,徹底地剷除這些依附在羅馬城的社會毒瘤!」
電話那頭,盧卡神父平靜地說道:「主聽到了你的祈禱,他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