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極其沉得住氣


  胖掌柜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動靜嚇了一跳,正要張嘴大罵,但目光落在那張蓋著官銀號印信的百兩莊票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喲!這位客官,您這是……」胖掌柜立刻換了一副笑臉,雙手按住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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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猛冷笑了一聲,粗聲粗氣地說道:「我家小少爺是京城大戶人家的管事,聽聞運河堵了,北邊的糧價漲上了天。

  我們要大批進江南的上等白粳米,越多越好!就問你廣積糧行有沒有這個胃口?要是只有這櫃檯上擺的爛糙米,趁早別耽誤小爺的功夫!」

  胖掌柜打量了何猛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門外、氣度不凡的承宇,心裡頓時有了底。

  這是京城裡聞著腥味趕來倒買倒賣的豪商!

  胖掌柜眼珠子一轉,連忙從櫃檯後頭迎了出來,哈著腰道:「有有有!客官您可真是找對人了!在這聊城地界,要是咱們廣積糧行拿不出上等江南粳米,那滿城就沒人能拿得出來了!小公子,貴客裡面請,後院看貨!」

  承宇雙手背在身後,神色從容地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跟著胖掌柜走進了廣積糧行的後院。

  穿過兩道重重上鎖的厚木門,後院裡豁然開朗。

  只見幾百個大糧倉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十個夥計正拿著針線,飛快地將一袋袋大米倒進新的素麵麻袋裡,而地上堆著成百上千個被拆開扔掉的舊麻袋。

  承宇的目光極快地掃向那些地上的舊麻袋。

  雖然那些麻袋被人用墨汁故意塗抹過,但借著日光,承宇依然能清晰地看清上面隱約露出的紅色官印:

  「江南布政使司·正項漕糧·淮安倉驗收」!

  地上的舊麻袋還沒燒完,一股混雜著油墨和麻布的焦糊味飄散在後院的空氣里。

  何猛看到那些帶有官印的麻袋,手立刻摸到了腰間的刀柄上,只等太子一聲令下,就立刻拔刀把眼前這幫賊人砍了。

  承宇卻極其沉得住氣。

  他走到一個敞開的大糧倉前,伸手抓了一把雪白晶瑩的白米,放在掌心裡碾了碾,大米顆粒飽滿,乾燥堅硬,顯然是今年剛下來的江南頭等好米。

  「小公子,您瞧瞧這貨色!」胖掌柜滿臉堆笑,壓低聲音湊過來,「這可是真正的江南貢米成色!一粒雜質都沒有!

  咱們東家手眼通天,專供京城各大王府和勛貴府邸的。

  您要是要,一口價,二兩八錢銀子一石!要多少有多少,至少能給您湊出五萬石現糧來!」

  「二兩八錢銀子?」承宇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胖掌柜,「江南收糧時,這等白米不過七八錢一石。

  你們在這轉個手,不僅把朝廷的官印給抹了,還敢翻三四倍往外賣?

  掌柜的,你這糧食,怕是見不得光吧?」

  胖掌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退後半步,目光變得極為警惕,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客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咱們做生意講究的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買賣不成仁義在,您要是來找茬的,可別怪咱們聊城的地頭蛇不客氣!」

  隨著胖掌柜一揮手,院子裡十幾個精壯的夥計立刻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手裡拿著鐵鉤、木棍,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

  承宇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拿下。」

  站在承宇身旁的何猛暴起發難。

  他甚至連腰間的短刀都沒拔,身形往前一竄,抬手一記重拳狠狠砸在胖掌柜的面門上。

  胖掌柜慘叫一聲,鼻血狂噴,整個人像個肉球一樣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一堆麻袋上。

  周圍的夥計見狀大驚,揮舞著鐵鉤就要撲上來。

  何猛從懷裡猛地掏出一塊沉甸甸的純銅腰牌,迎面亮出,舌綻春雷般暴喝一聲:「錦衣衛辦案!抗命者立斬!」

  那塊純銅腰牌上,飛魚紋飾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澤。

  三個大字「錦衣衛」,如同平地驚雷,直接把那十幾個夥計嚇得雙腿發軟,「噹啷噹啷」幾聲脆響,手裡的鐵鉤和木棍落了一地,一個個撲通跪在地上直磕頭:

  「官爺饒命!小的們只是做工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胖掌柜捂著滿是血的鼻子,嚇得魂飛魄散,趴在地上戰戰兢兢地喊道:「錦……錦衣衛?你們怎麼可能在聊城……我們東家是山東糧道徐大人的親舅子!你們不能動我!」

  承宇看都沒看地上的胖掌柜,只是對何猛說道:「留兩個兄弟,封死這院子,任何人不得進出,把剛才裝米的帳本和帶有官印的麻袋全部收好,當做物證。」

  「是!」何猛抱拳應道。

  「走,去漕運總督衙門。」承宇冷聲道,「該去見見咱們那位封疆大吏陳總督了。」

  此時此刻,聊城城中心的漕運總督衙門大堂內,氣氛緊張得如同火藥桶。

  年過五旬的漕運總督陳盛坐在正堂大案後頭,滿臉憔悴,兩隻眼窩陷得極深,官袍的領口都有些散亂。

  大堂兩側,站著十幾個身著緋色、藍色官袍的官員。

  領頭的正是山東糧道副使徐有功,以及聊城知府宋知府。

  徐有功四十來歲,面容精瘦,此刻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文書,正義憤填膺地大聲說道:「總督大人!聊城段運河淤塞,乃是天災水患!

  如今七十萬石漕糧受潮霉變,管糧通判投河自盡,這分明是天意如此,人力不可抗拒啊!

  當務之急,是要立刻聯名向京城上摺子,請朝廷撥銀子賑濟漕工,並准許將受損漕糧就地掩埋核銷!

  大人若再猶豫不決,外頭幾千漕工一旦譁變,攻打府庫,這掉腦袋的罪名,可全得大人您一個人擔著啊!」

  聊城知府宋知府也跟著上前一步,躬身附和道:「是啊總督大人!徐大人說得極是!

  不僅如此,外頭那些刁民聚眾鬧事,臣以為應當立刻調動城防衛所,把帶頭鬧事的幾個船頭斬首示眾,殺一儆百!如此方能穩定局勢啊!」

  陳盛坐在大案後,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驚堂木,震得案上的茶盞一陣亂響:

  「放屁!你們全是在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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