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坤寧宮內帝後欣慰
承宇咽下嘴裡的肉,把在聊城茶棚探聽消息、發現廣積糧行掉包好米、夜闖後院抓現行,再到總督大堂逼供徐有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顧夕瑤靜靜地聽著,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當聽到成國公府借調十萬石糧食換取戰馬時,顧夕瑤放下手裡的筷子,冷笑了一聲。
「這幫世家勛貴,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顧夕瑤看向林翌:「翌哥,江南的鹽稅案,咱們動了汪德海,等於斷了江南士紳的財路。
現在聊城的漕運大案又被承宇掀了底朝天,他們手裡的糧食變不成銀子,反而成了砍頭的鐵證。
這幫人現在是被逼到了絕路上。」
林翌點了點頭,臉色冷硬:「嚴寬在大殿上招了,成國公府脫不了干係。
朕已經命人把國公府圍了,這次不管牽扯到誰,朕絕不姑息!」
顧夕瑤卻搖了搖頭:「翌哥,成國公府是開國功勳,朱家在京營里盤根錯節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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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圍了他們的府邸,抓不到他們私藏軍馬和通敵的實據,朝中那些老臣肯定會跳出來喊冤,說你飛鳥盡良弓藏。」
承宇放下碗筷,抹了抹嘴,接話道:「母后說得對。
兒臣在回京的路上就想過,徐有功雖然招了,但信件里只寫了借糧,沒寫他們把糧食賣給了關外的哪個部落。
而且,通州大倉里到底還有多少虧空,誰也不知道。
要是成國公府狗急跳笑,直接來個火燒通州倉,死無對證,咱們反而被動了。」
林翌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他們敢燒通州倉?!」
「他們有什麼不敢的?」
顧夕瑤冷聲說道:「當年先帝在位時,戶部查太倉虧空,剛下旨派欽差,當晚太倉就走水,燒了三天三夜,燒死了七個看守,最後帳目全成了灰燼,不了了之!
這種把戲,那幫蛀蟲玩得熟練得很!」
承宇站起身,目光清亮:「父皇,母后,與其等他們放火,不如咱們先發制人。
兒臣明天一早就帶著錦衣衛去通州大倉!
兒臣要大張旗鼓地去,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要去查帳。
只要兒臣人在通州,他們要是想銷毀證據,就必須動手。
只要他們一動手,咱們就能人贓並獲!」
林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又有些擔憂:「這太冒險了,通州大倉占地數百畝,地形複雜,萬一他們真動了殺心……」
「他們不敢動太子。」
顧夕瑤斷然說道:「但他們一定會想辦法製造混亂,借著走水或者炸倉的機會把帳本毀掉。
既然承宇要去,那就把戲做足。
翌哥,你把京營前鋒營的兵符給趙飛,讓趙飛帶一千精兵便衣埋伏在通州倉外圍。
承宇明里查帳,暗裡布網,只要抓到現行,成國公府就算渾身是嘴,也休想抵賴!」
承宇看著父母,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父皇,母后,你們放心,這次,我要把京城這幫最大的碩鼠,一鍋端了!」
當天下午,京城宣武門外的一條深巷被圍得水泄不通。
戶部倉場郎中嚴寬的府邸大門被錦衣衛的大錘砸得粉碎。
何猛帶著上百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沖了進去,府內頓時哭爹喊娘,亂成了一團。
嚴寬的幾個小妾抱著細軟往後院跑,全被守在後門的緹騎當場堵了回來。
箱籠被一件件撬開,綾羅綢緞、金銀首飾散落了一地。
「回稟千戶,東廂房搜出現銀四十萬兩!
西跨院夾牆裡搜出金條三箱,折合紋銀八萬兩!
後花園地窖里全是前朝的名畫和江南送上來的官窯瓷器!」
一名錦衣衛百戶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向何猛匯報,聲音都在發抖。
這嚴寬不過是個正五品的郎中,府里抄出來的金銀財寶,竟然比國庫一個月的現銀收入還要多!
何猛面無表情地站在天井裡,冷冷下令:「繼續搜!太子殿下吩咐了,連地磚都要給我撬開三尺!
嚴寬管著漕糧調配,身上絕對不止這點銀子,必須把底冊找出來!」
「是!」
錦衣衛們拿出鐵鍬和短斧,開始挨個房間敲打牆壁和地面。
半個時辰後,書房裡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大人!有暗道!」
何猛快步走過去。
只見書房的書架被推開後,後面的青磚牆上竟然露出了一個只能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何猛拔出繡春刀,帶著兩個精銳緹騎彎腰鑽了進去。
暗道不長,通向地下的一間密室。
密室里沒有金銀,只有兩張桌子和十幾個上了大鎖的鐵皮箱子。
鐵鎖被一刀劈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厚厚的書信和帳目。
何猛隨手拿起一封翻看,只看了一眼,他的冷汗就下來了。
那不是普通的貪污帳冊,而是一封封蓋著鮮紅私印的邊關通信!
信的落款,赫然是「宣府總兵楊洪」和「成國公府二爺朱亮」!
信上的內容觸目驚心:
「……江南所運新米二十萬石,已分作三批,經張家口出關,交付瓦剌部首領俺答。
換回良馬四千匹,鐵礦石兩萬斤,現已分存懷柔私莊。
望嚴兄催促戶部,速將虧空漕糧報作河運損耗,萬勿走漏風聲……」
何猛的手抖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污倒賣了,這是通敵叛國!
把朝廷的漕糧,直接賣給北方的敵國部落,換取戰馬和私鐵,這是要造反啊!
「封箱!立刻貼上封條!」
何猛厲聲喝道:「所有人把嘴閉嚴實了!
這一箱東西,直接送進文華殿交給太子殿下!
誰敢多看一眼,老子砍了他的腦袋!」
「是!」
兩刻鐘後,文華殿內。
承宇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那幾封從嚴府密室搜出來的密信,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何猛單膝跪在殿中,低著頭,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宣府總兵楊洪……成國公府二爺朱亮……」
承宇輕聲念著這兩個名字,手指輕輕扣在桌面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早就知道這幫世家勛貴貪得無厭,但萬萬沒想到,他們的膽子竟然大到了這種地步。
北方的瓦剌騎兵年年叩關,邊關將士在寒冬臘月里啃著摻沙子的黑麵餅,成國公府和邊將倒好,把江南最好的白米,一車一車地送去餵飽敵人的肚子!